第二天一早，苏绵绵是被院子里的动静吵醒的。
她爬到窗边往下看，差点以为自己还在做梦。
六个穿黑色西装的保镖分布在别墅各个出入口，花园侧门那里还加了一道全新的电子门禁。
她昨晚精心计算的十二分钟巡逻空窗期，现在变成了零。
秦风站在楼下草坪上打电话，对着施工人员比划，嘴里说着“监控死角全部补上”“人脸识别今天调试完毕”。
苏绵绵把额头抵在玻璃上，感受到一阵深入骨髓的绝望。
她洗完脸下楼，厨房的工作台上放着一杯温热的蜂蜜水。
陈妈站在旁边削苹果，头也不抬地说：“少爷说了，苏**昨晚肠胃不适，早上先喝蜂蜜水养胃。”
苏绵绵端起杯子，心里知道这不是关心，是监控。
她喝了两口蜂蜜水，蹲下身去够冰箱底层的鸡蛋，一阵头晕恶心涌上来，赶紧扶住冰箱门稳了稳。
孕早期反应越来越频繁了。
“苏**。”秦风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厨房门口，西装纹丝不乱，手里抱着一沓文件，“傅总有请。”
苏绵绵跟着秦风走进客厅。
傅寒烈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一份厚得离谱的文件。
苏绵绵第一眼看过去，以为是哪本字典。
“坐。”傅寒烈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坐到对面。
苏绵绵坐下来，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大气不敢出一口。
“昨晚的事，我可以当没发生过。”傅寒烈的声音平静了许多，和凌晨的暴怒判若两人，“但你的劳动合同需要更新。”
苏绵绵看了一眼茶几上的文件，“这个……也太厚了。”
“详细一点，对双方都好。”傅寒烈端起茶杯，动作优雅得挑不出毛病。
苏绵绵翻开第一页，满眼都是密密麻麻的条款和法律术语。
她连第一段都没读完，脑子就开始嗡嗡响。
“傅总，我只是个做饭的，看不懂这些……”
“不需要你全看懂。”傅寒烈放下茶杯，“核心条款我念给你听。”
他拿过文件，翻到某一页，用那种签十亿合同都面不改色的语气开始读：“甲方为乙方提供独立住所一套、餐饮专项基金每月五万元、基本月薪上调百分之三十、差旅补贴、节日津贴，以及全年不限额医疗保障。”
苏绵绵听到这串数字，眼睛亮了一下。
月薪涨百分之三十，加上那些补贴，一个月到手快三十万。
但她太了解傅寒烈了，天上掉馅饼的时候，陷阱一定在饼底下。
“这些待遇对应的条件呢？”苏绵绵问。
傅寒烈看了她一眼，继续翻到下一页：“乙方在合同期内需全天候驻守甲方指定居所，负责甲方全部膳食规划与制备，未经甲方书面批准不得离开……”
“等一下。”苏绵绵打断他，“全天候驻守？那我的休息日呢？”
“每月两天。”秦风在旁边补充。
苏绵绵差点从沙发上弹起来，“两天？原来的合同是每周一天！一个月四天！”
“原来的合同没有加薪百分之三十。”傅寒烈淡淡回了一句。
苏绵绵咬了咬牙，“劳动法规定每周至少休息一天……”
“你可以去告。”傅寒烈端起茶杯，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律师费我预付，李大状的时薪是十万美金。”
苏绵绵噎住了。
她告他，请的律师还是他的人，这种局怎么赢？
她深吸一口气，决定换个方向突破。
“行，驻守可以谈，但我需要几个条件。”
傅寒烈放下茶杯，挑了一下眉毛，那表情像是在说“你一个月薪不到三十万的厨子有什么条件好谈的”，但嘴上说了句：“说。”
苏绵绵竖起一根手指：“第一，独立房间，门必须有锁，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能进。”
傅寒烈的眼神微微变了一下。
苏绵绵迅速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所有餐食制备以我的专业判断为准，任何人不能干涉菜单和食材选择。”
她又竖起第三根手指，这一根她举得格外用力：“第三，不许对我进行任何形式的肢体威胁，包括但不限于推搡、禁闭、恐吓。”
说最后一条的时候，她下意识摸了一下小腹，但这次控制住了，手只停在腹部上方就收回来。
客厅安静了两秒。
秦风偷偷看了一眼傅寒烈的脸色。
傅寒烈的表情很微妙，眉心拧着，但嘴角的弧度松了一些，像是在咀嚼她说的话。
“第一条，可以。”他说。
苏绵绵一愣。
“第二条，可以。”
苏绵绵又一愣。
“第三条。”傅寒烈顿了一下，声音压低了，“我从来没有推搡过你。”
苏绵绵回想了一下，好像确实没有。
他脾气再暴躁，顶多摔东西、砸杯子，确实没动过她一根手指。
“但禁闭和恐吓呢？”苏绵绵不死心。
傅寒烈看着她，薄唇微抿：“你昨晚的行为，换一个雇主，不止是恐吓。”
苏绵绵被这句话堵得哑口无言。
她确实理亏。
半夜跳墙跑路，搁谁都得炸。
“写进去。”傅寒烈对秦风说。
秦风飞速在平板上记录。
苏绵绵趁热打铁，“还有，夜间加班费要单独计算，每次两千起步。”
傅寒烈嗤了一声，“两千？”
苏绵绵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以为他嫌贵。
“太少了。”他站起来，扣好袖扣，“秦风，写五千。”
秦风的手指在平板上顿了一下，然后默默打了个“5000”。
苏绵绵目瞪口呆。
她本来准备好了一整套讨价还价的话术，结果对面这位财神爷直接加码。
但她没来得及高兴。
傅寒烈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丢了一句：“对了，合同第二十三条，乙方在服务期间如有身体健康异常，需在二十四小时内如实向甲方报备。”
苏绵绵刚端起的蜂蜜水差点呛进气管。
“怎么了？”傅寒烈偏过头看她，“你不是说身体不舒服？这一条是保障你的就医权益。”
苏绵绵干笑了两声，“没、没什么，很好，很人性化。”
傅寒烈走了。
苏绵绵放下水杯，把那沓合同翻到第二十三条，逐字逐句看了三遍。
“身体健康异常需如实报备”，后面还跟着一条：“如隐瞒重大健康信息导致工作事故，乙方承担全部责任及赔偿。”
苏绵绵慢慢合上文件，手心全是汗。
她现在肚子里揣着傅寒烈的孩子，这算不算“重大健康信息”？
秦风还在旁边等着她签字，手里拿着一支黑色钢笔。
苏绵绵盯着那支笔看了五秒钟，脑子里两个小人打了起来：签了就是套上枷锁，不签就是三千万违约金。
她拿过笔，在最后一页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笔落下的那一刻，手是抖的。
秦风收走合同，临走前轻声说了句：“苏**，今晚傅总没吃午饭，拜托了。”
苏绵绵点点头，目送他离开。
然后她翻回合同的复印件，开始从第一页逐条研究。
翻到第三十一页的时候，她的动作停了。
“乙方须与甲方在同一居所内居住，不得另行租赁或购置住所。”
苏绵绵把这行字读了三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同一居所。
同居。
她一把合上文件，额头上青筋跳了跳。
她刚才，到底签了个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