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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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雨泡透的青溪古庙,廊下女尸高悬,县衙欲以自尽草草销案,

后厨打杂的憨丫头却当众闯局,一声喝停,掀翻了连环命案的遮羞布。没人知道,

她是背负沈家满门一百一十七口血仇的沈青莲,潜伏县衙三年,以祖传验骨之术为刃,

从尸身细节里抠出杀人铁证,从棺椁深处翻出贪腐秘账。可灭口毒杀接踵而至,

朝堂黑幕层层压来,金銮殿上的一具白骨,能否最终昭雪这泼天冤屈?第一章雨庙尸悬,

憨丫头闯局暮春的黄梅雨,把青溪城西的土地庙泡成了一块浸了水的霉布。

瓦檐漏下的雨线织成密网,裹着廊下悬着的女尸。青布裙角滴下的水,

在泥地里砸出一个个小坑,混着暗红的血,晕开刺目的花。雨打瓦檐的声响里,

只有裙角滴水的动静最清晰,一声比一声沉。刘主簿甩了甩袖子上的泥水,

三角眼扫过僵立的衙役,啐了一口:“看什么看?明显是走投无路上吊自尽。登记尸格,

找口薄棺埋了,销案!”没人敢吱声。老仵作李头今早突然告病,县衙里没人懂验尸规矩,

更没人敢担责。谁都知道,这半个月青溪县已经没了两个年轻女子,全按自尽定了案。

再定一个,也没什么不妥。混在衙役身后送姜汤的阿莲,端着陶碗的手猛地一顿。

滚烫的姜汤泼在手背上,红了一片,她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她踮脚蹦了两下,越过人群,

一眼瞥见死者紧攥的指缝里,露出半枚玉佩——云纹底,刻着扭曲的“林”字。那一瞬间,

她贴身肚兜里缝了三年的另一半玉佩,突然像块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她心口。三年!

两年八个月零十二天!她像只耗子缩在县衙后厨,刷碗烧火、装傻充愣,被人呼来喝去,

挨过巴掌,受过白眼,就是为了等这个印记。爹临死前,用血在她掌心画了千百遍的,

就是江州知府林嵩的家族玉佩纹。构陷沈家满门一百一十七口的元凶信物。陶碗晃了晃,

剩下的姜汤全洒在了泥里。刘主簿已经挥手让衙役解尸体:“动作快点!雨越下越大,

泡坏了尸身,小心知府大人问责!”“不能埋!”一声脆生生的喊,炸在雨里,

盖过了漫天雨声。所有人齐刷刷回头,就见后厨打杂的丫头阿莲把空陶碗往地上一放,

蹦蹦跳跳冲过来。扎着的两个羊角辫晃来晃去,脸上挂着没心没肺的笑,一双杏眼亮得惊人,

仿佛刚才那声喊,只是小孩子不懂事的胡闹。刘主簿脸瞬间黑了:“哪来的疯丫头?滚回去!

县衙办案,也是你能插嘴的?”阿莲也不怕,歪着头蹦到他面前,拱手作揖,笑得憨直,

话却像根针,精准扎进他的软肋:“刘主簿息怒!您常说人命大过天,这姐姐死在土地庙,

前两个姐姐也死在城郊,全按自尽定案。真要是自尽,将来她们家里人找来,

或是知府大人查下来问,三条人命都在您手里,您担得起吗?

”周围衙役的窃窃私语瞬间停了。刘主簿脸色变了变,厉声骂道:“李仵作病了,

你懂个屁的验尸?再敢胡言乱语,我当场杖你四十!”“我懂!”阿莲拍着胸脯,

笑得一脸坦荡,眼底却藏着淬了三年冰的刀:“我娘是乡下稳婆,一辈子给人殓尸洗身,

我跟着她学了十几年!《洗冤集录》我都能背下来!您让我验,验错了,

您打死我我都认;验对了,也算给您分忧,给这姐姐伸冤,免得将来落个草菅人命的罪名啊!

”人群里一直沉默的陆知瑾,终于抬了眼。玄色官服被雨打湿边角,

他握着书卷的手指动了动。这半个月,他看着这个后厨丫头装傻充愣,

看着她偷偷在柴房里翻《洗冤集录》,看着她对着月亮摩挲什么东西。他早就在等她开口。

陆知瑾目光落在阿莲那双看似没心没肺、实则稳得无一丝波澜的眼睛上,

缓缓开口:“律法无女子验尸之规,但事急从权。刘主簿,让她验。”他顿了顿,

目光扫过阿莲,声音平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验尸全程,依《洗冤集录》规范,

当众喝报,录进尸格。若有半句虚言,当场杖责四十,逐出县衙。”“谢县太爷!

”阿莲躬身行礼,再直起身时,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得干干净净。她接过皂角水、银针、棉絮,

戴上细布手套,蹲身的瞬间肩背绷成笔直的线。手稳如磐石,目光扫过死者周身,

像一把精准的刀,无半分多余动作。“死者年二十有一,顶心、发际无损伤,

耳根、太阳穴无青紫。”“脖颈索痕一道,长五寸,深两分,前浅后深,结扣在颈后。

自缢者索痕必前深后浅,结扣在颈侧,此乃死后悬挂伪造!”“喉间银针探入,银针发黑,

皂角水擦拭不去,乃生前服毒!”“十指指甲缝内有皮肉碎屑,右手骨节错位,

生前有剧烈搏斗!”一句句清晰有力,砸在雨里,砸得刘主簿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周围衙役倒抽冷气,没人再敢笑这个后厨打杂的丫头。阿莲最后掰开死者紧握的手指,

拿出那半枚玉佩。指尖触到玉佩的瞬间,她指甲狠狠掐进掌心,血腥味在嘴里散开。

而就在这时,她抬眼,正好对上刘主簿那双淬了毒的眼睛。他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刀上。

雨还在下。阿莲忽然又换回那副憨直的笑,举着玉佩蹦到陆知瑾面前,声音脆生生的,

却带着刺骨的寒意:“县太爷,您看。这姐姐手里,攥着凶手的东西呢。

”第二章律法定罪,验尸技破局天刚擦黑,县衙的升堂鼓就炸响了。

沈青莲被两个衙役押着跪在堂下,身上还沾着验尸的泥污,羊角辫散了一缕,却依旧抬着头,

脸上没半分惧色。公堂之上,刘主簿拍着案几,唾沫星子横飞:“县太爷!

这丫头公然违逆大明律例,女子干犯公务、亵渎尸身,本就该杖责四十!更何况她满口胡言,

扰乱命案定夺,分明是刁民滋事,必须严惩!

”他早就打听清楚了——这丫头就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女,半年前才流落到青溪,

后厨打杂的贱籍,没背景没靠山,弄死她就像捏死一只蚂蚁。更重要的是,

她手里那半枚玉佩,绝不能留。陆知瑾坐在公案后,指尖摩挲着《洗冤集录》的封皮,

目光落在沈青莲身上:“刘主簿说你违律,你可有话说?”沈青莲磕了个头,再抬头时,

脸上没了白日的憨笑,字字清晰,掷地有声:“回县太爷,民女有话说。

”“《大明律·刑律·断狱》明文,命案必验,验必合规,违者杖八十。

老仵作告病不能履职,县衙无懂验尸之人,若草草定案,便是违律,首责在主办官吏,

而非代验之人。”“再者,《洗冤集录·条令》开篇有言,凡验尸,差官一员,仵作一名,

须当众躬亲检验,免致冤滥。民女虽非在册仵作,但验尸全程依循古法,当众喝报,

无半分虚言,何错之有?”两句话,把大明律和宋慈条令搬得明明白白,

堵得刘主簿哑口无言,脸涨成了猪肝色。公堂两侧的衙役面面相觑,谁也没想到,

这个天天刷碗烧火的丫头,竟能把律法条文背得一字不差。陆知瑾的眼底,

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刘主簿回过神,厉声喝道:“你少拿律法狡辩!你说死者是他杀,

证据呢?就凭你一张嘴?今日你拿不出铁证,我定要将你杖责流放!”“证据,

就在死者身上。”沈青莲抬眼,目光直直看向陆知瑾:“县太爷,民女**,二次开棺验尸。

这一次,民女能拿出凶手的铁证,若有半分差池,任凭处置。”陆知瑾沉默片刻,

一锤定音:“准。开棺,二次验尸。”棺木摆在县衙院内,火把照得亮如白昼。

刘主簿抱着胳膊站在一旁,等着看沈青莲出丑,心里已经打好了算盘——只要她有半分错处,

当场就把她拿下,乱棍打死,一了百了。沈青莲依旧是那身粗布青衣,戴上手套,

接过温酒、米醋、棉絮,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分拖泥带水。“死者手腕、脚踝有束缚淤青,

温酒浇过,痕迹显形,生前被人捆绑控制!”“死者胸前肋骨两处骨裂,米醋泼敷,

骨裂处淤血显现,乃生前被人暴力按压所致,与窒息死亡特征完全吻合!

”“死者指甲缝内皮肉碎屑,与死者自身皮肤肌理不符,乃抓伤凶手所致,碎屑留存,

可比对真凶!”她每喝报一句,刘主簿的脸就白一分,脚步就往后退一分。

周围围观的百姓炸开了锅,纷纷喊着“冤枉”“必须拿凶手”,声浪盖过了雨声。

沈青莲最后俯身,在死者的衣襟夹层里,摸出了一张揉烂的纸条。纸条被雨水泡得发皱,

却依旧能看清上面的字:“林府,刘,救”。火把的光落在纸条上,刘主簿浑身一颤,

踉跄着后退了半步,差点摔在地上。沈青莲拿着纸条,转身走到公案前,双手奉上,

抬眼看向陆知瑾,眼底的光亮得惊人:“县太爷,死者并非普通民女,

乃是江州知府林大人府上的人。而这纸条上的刘字,指的是谁,想必刘主簿比谁都清楚。

”陆知瑾接过纸条,目光扫过,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而刘主簿,已经猛地拔出了腰间的刀,

刀尖直指沈青莲,厉声喝道:“你这妖女!竟敢伪造证据,栽赃朝廷命官!

我今日就斩了你这个祸害!”火把跳动,刀光映着沈青莲的脸。她没躲,反而往前站了一步,

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她等这一天,等了三年。这把刀,终于亮出来了。

第三章刀光灭口,旧案口诀惊局刘主簿的刀,离沈青莲的咽喉只有半尺。

刀锋的寒气已经刺得她脖颈发紧,所有人都惊呼出声,以为这丫头必死无疑。千钧一发之际,

陆知瑾猛地一拍公案,厉声喝道:“放肆!公堂之上,持刀威胁证人,你眼里还有王法吗?

”两侧的衙役瞬间反应过来,一拥而上,下了刘主簿的刀,把他按跪在地上。

刘主簿还在疯狂挣扎,嘴里骂着“妖女”“栽赃陷害”,眼睛红得像要吃人的野兽。

沈青莲站在原地,肩背依旧挺直。只有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微微颤抖。刚才那一瞬间,

她不是不怕。只是她知道,退一步,就是万劫不复,就是沈家一百一十七口人,

永远沉冤海底。陆知瑾冷冷看着刘主簿,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刘主簿,

你身为县衙主簿,命案未清,就当众持刀杀人,分明是做贼心虚。来人,将他暂押大牢,

听候发落!”刘主簿被拖下去的时候,还在死死盯着沈青莲。那眼神里的怨毒,

像淬了毒的针,扎得人后背发凉。围观的百姓散去,县衙院内只剩下沈青莲和陆知瑾两个人。

火把渐渐熄灭,夜色裹着湿气漫上来。陆知瑾坐在石凳上,手里依旧攥着那卷《洗冤集录》,

抬眼看向沈青莲。“你叫阿莲?”“回县太爷,是。”沈青莲低下头,

又换回了那副恭顺的模样,指尖却死死攥着衣角。她知道,刚才公堂之上,

她露的东西太多了。一个乡下稳婆的女儿,绝不可能把大明律、《洗冤集录》背得滚瓜烂熟,

更不可能有那样临危不乱的胆气。陆知瑾看着她,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把钥匙,

捅开了她尘封三年的记忆。“验骨须先问原由,次观伤痕,辨其生死,蒸骨以白醋泼之,

阳光下隔伞观之,伤处尽显。”这句话,是沈家仵作的独门口诀。是爹当年趴在她耳边,

一句一句教她的。除了沈家的人,只有爹的两个门生知道。沈青莲浑身一僵。

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猛地沉下去,手脚冰凉。她猛地抬头,看向陆知瑾,

眼底的伪装彻底碎了,只剩下震惊和警惕。手已经下意识地摸向了腰间藏着的防身匕首。

“你是谁?”她的声音都在抖,不是怕,是恨,是压抑了三年的滔天情绪,差点破堤而出。

陆知瑾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痛色,缓缓道:“前大理寺评事,陆知瑾。沈司仵沈敬之,

是我的恩师。”轰的一声,沈青莲的脑子炸开了。陆知瑾!她记得这个名字。

爹当年最得意的门生,刚正不阿,断案如神。沈家出事的时候,

他曾在金銮殿上以乌纱帽做保,为恩师辩冤,最后被林嵩一党贬出京城,

发配到这偏远的青溪县,从此杳无音信。她找了他三年。没想到,他竟然就在她的眼前,

做了青溪县的县令。更没想到,老仵作突然告病,不是意外,是他故意给她留的机会。

就在这时,院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衙役连滚带爬地冲进来,脸色惨白,

声音都破了音:“县太爷!不好了!城南水井里,又打捞出一具女尸!

和之前的死者一模一样!还有……刘主簿在大牢里,被人救走了!”沈青莲瞬间回神,

眼底的震惊瞬间被冷冽取代。她知道,林嵩的人,已经动手了。刘主簿跑了,下一个要死的,

就是她。陆知瑾猛地站起身,看向沈青莲,语气凝重:“沈姑娘,这第二具尸体,

你敢不敢验?”沈青莲抬眼,看向漆黑的夜色,握紧了拳头。三年都等了,

刀尖都顶过咽喉了,还有什么不敢的。她笑了笑,眼里却没有半分笑意,

只有淬了冰的决绝:“有什么不敢的。只要是死者,就会说话。我倒要看看,这林嵩,

到底藏了多少人命。”只是她没想到,这第二具尸体,会牵出沈家满门被灭的最关键的线索。

第四章井中女尸,铁证锁真凶天刚蒙蒙亮,城南的水井边就围满了人。

新捞上来的女尸泡得发胀,穿着和土地庙死者一模一样的青布衣裙,脖颈上同样有一道索痕。

围观的百姓吓得连连后退,都说这是水鬼索命,邪门得很。几个衙役守在水井边,脸色发白,

没人敢上前。昨夜刘主簿越狱,已经让整个县衙人心惶惶。只有沈青莲,提着验尸的箱子,

踩着露水走过来,脸上没半分惧色。陆知瑾跟在她身后,玄色官服在晨雾里格外显眼。

他已经下令封锁了青溪县的四门,全城搜捕逃跑的刘主簿,同时调来了自己的亲兵,

守在沈青莲身边,寸步不离。沈青莲蹲下身,戴上手套,先用水冲洗掉尸体上的污泥。

动作依旧稳得惊人。晨风吹起她的碎发,贴在她的脸颊上,她的眼睛一眨不眨,

死死盯着尸体的每一处细节。“死者年二十,与前一名死者年龄相仿,

死亡时间在昨夜子时前后。”“脖颈索痕一道,前深后浅,结扣在颈侧,看似自缢,

实则索痕深浅不均,有重叠,乃被人勒毙后抛尸水井,伪造意外落水!

”“口鼻内无水草泥沙,肺部无积水,乃死后入水,绝非溺水身亡!

”“手腕处有同款束缚淤青,指甲缝内同样有皮肉碎屑,与前案死者抓伤的皮肉肌理,

完全一致!”她喝报完毕,周围的百姓瞬间炸开了锅。两起命案,一模一样的死法,

一模一样的伤痕,分明是同一个凶手连环作案!之前的两条人命,根本不是自尽!

沈青莲站起身,看向陆知瑾,语气凝重:“县太爷,两名死者,都是林府的丫鬟。

她们应该是一起逃出来的,一个死在土地庙,一个死在水井里。她们逃出来,

一定是撞见了林嵩和刘主簿的秘密,才被杀人灭口。”陆知瑾点了点头,

沉声道:“我已经让人去查了。江州林府,半个月前,确实有两个丫鬟失踪,

对外宣称是偷盗府中财物,畏罪潜逃。”就在这时,一个捕头快马加鞭赶过来,翻身下马,

手里捧着一个布包,单膝跪地:“县太爷!沈姑娘!我们在刘主簿的住处,搜到了这个!

”布包打开,里面是一件染血的绸布衣衫。胸口处有三道新鲜的抓痕,

和两名死者指甲缝里的皮肉碎屑完全吻合。衣衫的内侧,绣着一个“张”字。“张?

”沈青莲皱起眉,看向捕头,“刘主簿的外甥,是不是叫张顺?”“是!”捕头立刻回话,

“张顺是刘主簿的亲外甥,也是林知府派来青溪的管事,平日里横行霸道,

就住在刘主簿的府里!我们刚才去抓人的时候,他已经跑了!”“跑不了。

”沈青莲冷笑一声,看向陆知瑾,“县太爷,张顺胸口被抓伤,三道抓痕深可见骨,

必然要去药铺抓药疗伤。青溪县四门已封,他插翅难飞。只要我们封锁所有药铺,

挨家挨户搜查,不出两个时辰,必定能抓到他。”陆知瑾立刻下令:“传我命令,

所有衙役、捕快,全城搜查所有药铺、客栈、民宅。但凡有男子胸口带伤,立刻拿下,

违令者,同罪论处!”命令一下,整个青溪县瞬间动了起来。不到一个时辰,

张顺就被从城西的破庙里抓了出来。胸口的抓痕还在渗血,和衣衫上的破洞严丝合缝。

人证物证俱在,被押到了县衙公堂之上。公堂之上,张顺还在嘴硬,拒不认罪,

嘴里骂骂咧咧,扬言林知府不会放过众人。

直到沈青莲拿出两名死者的尸格、指甲缝里的皮肉碎屑、他的染血衣衫——一桩桩一件件,

铁证如山,摆到他面前时,他才终于崩溃,瘫在地上,交代了所有罪行。

两名丫鬟确实是林府逃出来的,撞见了林嵩和刘主簿贪墨皇粮、构陷忠良的秘密,

一路逃到青溪,投奔刘主簿,却被刘主簿派张顺杀人灭口,伪装成自尽和意外。

沈青莲站在公堂之上,听着张顺的供述,指尖死死攥着。皇粮案,

就是当年林嵩构陷她爹的案子!她爹就是因为查到了林嵩贪墨皇粮的证据,才被满门抄斩!

张顺交代完毕,被押入大牢,等候发落。陆知瑾看向沈青莲,刚要开口,

就见一个衙役连滚带爬地冲进来,脸色惨白如纸:“县太爷!不好了!张顺刚进大牢,

就……就七窍流血,死了!”沈青莲瞳孔骤缩,猛地冲了出去。大牢里,张顺倒在地上,

七窍流出黑血,手指死死攥着。死状,和当年沈家满门被毒杀的家丁,一模一样。她知道,

林嵩的手,已经伸到县衙大牢里了。而她,已经彻底暴露在了林嵩的枪口之下。

第五章牢中灭口,白骨牵旧冤县衙大牢里,血腥味和毒臭味混在一起,呛得人睁不开眼。

沈青莲蹲在张顺的尸体旁,脸上没半分表情,只有握着银针的手,指尖微微泛白。

她用银针探入张顺的喉咙、心口、丹田,银针瞬间变得漆黑。皂角水反复擦拭,

黑色依旧不去。“剧毒入体,穿肠烂腑,一盏茶的功夫就能毙命。”她站起身,

声音冷得像冰:“这不是普通的砒霜,是西域传来的牵机毒。

只有京城的世家大族和高官手里才有,寻常百姓,连见都见不到。”陆知瑾站在她身后,

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大牢守卫森严,张顺刚被押进来,就被毒杀,

分明是县衙里有林嵩安插的内鬼,而且职位不低,能随意出入大牢。“查!

”陆知瑾厉声下令,“所有看守大牢的衙役,全部拿下,挨个审问!今日进出过大牢的人,

一个都不能放过!”沈青莲却摇了摇头,抬眼看向陆知瑾:“不用查了。内鬼要么已经跑了,

要么已经被灭口了。林嵩能在京城构陷大理寺司仵,能在江州一手遮天,

在这小小的青溪县安插几个眼线,太容易了。”她蹲下身,掰开张顺紧握的手指。

里面空空如也,只有一点细碎的纸屑。她把纸屑捡起来,放在手心,借着火把的光看了看。

纸屑上只有半个字,依旧是那个熟悉的“林”字。三年前,沈家满门抄斩的那一夜,

她爹把她藏在水缸里,临死前塞给她的那半张账册上,写满了这个“林”字。

沈青莲的眼眶微微发热,又被她硬生生逼了回去。她不能哭。哭了,

就对不起沈家一百一十七口枉死的亡魂。就在这时,一个老衙役慌慌张张地跑进来,

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县太爷!沈姑娘!不好了!我们在城东的乱葬岗,挖出来一具白骨!

看骨头的样子,死了至少三年了!白骨的手里,攥着一块牌子,上面……上面写着沈府!

”轰的一声,沈青莲的脑子瞬间一片空白。她踉跄着后退了半步,差点摔倒。

陆知瑾伸手扶住了她,她才稳住身形。她抬起头,眼睛红得吓人,声音都在抖:“在哪?

带我去!”乱葬岗在青溪城东的山脚下,荒草丛生,乌鸦在树上叫着,阴风阵阵。

新挖开的土坑里,一具白骨静静地躺在那里。尸骨完整,手里紧紧攥着一块青铜腰牌。

腰牌上刻着的“大理寺沈府”五个字,在阳光下,刺得人眼睛生疼。沈青莲一步步走过去,

蹲在白骨前,指尖颤抖着,抚过那具白骨。她认得这具尸骨。这是沈家的管家,沈忠。

当年沈家出事的时候,是沈忠拼死把她送出了京城,自己却引着追兵,跳下了悬崖,

从此杳无音信。她以为沈忠早就死了。没想到,他竟然死在了这里,死在了青溪县的乱葬岗。

沈青莲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哽咽,戴上手套,开始验骨。她的动作很慢,很轻,

像在对待自己的亲人。阳光透过油纸伞,落在白骨上,每一处伤痕,都清晰可见。

“死者年四十有五,男性,身高五尺八寸,骨骼粗壮,生前常年习武。

”“头骨有钝器击打伤,肋骨断了三根,胸骨有贯穿伤,乃生前被人用刀刺穿心脏,

当场毙命。”“白骨骨缝里,有铁锈碎屑,与腰牌上的青铜锈迹不符,乃凶手的兵器所留。

”“死亡时间,三年零两个月,与沈家满门被抄斩的时间,完全吻合。”她一字一句地喝报,

每说一句,眼泪就掉一滴,砸在白骨上,碎成了花。陆知瑾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

眼底满是痛色。他知道,沈忠是恩师最信任的人。当年他拼死护送沈青莲出城,

一定是带着沈家冤案的关键证据,才被林嵩的人追到这里,残忍杀害。

沈青莲最后掰开白骨紧握的手,在腰牌的背面,摸到了一行刻得极浅的字:“皇粮账册,

青溪,林府”。原来如此。沈忠当年逃出京城,不是为了逃命,

是为了把林嵩贪墨皇粮的账册,藏到青溪县。他到了青溪,却被刘主簿和林嵩的人追上,

惨死在这里,账册也不知所踪。沈青莲站起身,看向青溪县衙的方向,眼底的泪已经干了,

只剩下滔天的恨意和决绝。她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到青溪,

为什么要在这里潜伏两年八个月。这里,不仅有林嵩的罪证,还有沈家忠魂的尸骨,

有她必须讨回来的公道。陆知瑾走到她身边,声音低沉而坚定:“青莲,从今日起,

我与你并肩。林嵩欠沈家的,欠大明律法的,我们一笔一笔,全讨回来。”沈青莲点了点头,

握紧了手里的腰牌。而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马蹄声,尘土飞扬。一个斥候快马加鞭冲过来,

翻身下马,厉声喊道:“陆大人!江州知府林嵩,亲率一千兵马,已到青溪县界!

扬言要亲自督查青溪命案,捉拿乱党!”林嵩,终于亲自来了。刀尖,已经抵在了心口。

这一次,她退无可退,只能正面迎战。第六章兵临城下,悍然入局嘉靖年间的风,

卷着官道上的黄土,把青溪县的城门拍得猎猎作响。千余亲兵列阵城下,玄甲映着日光,

亮得扎眼。林嵩端坐高头大马之上,绯色官服绣着云雁补子,肥硕的脸膛上挂着笑,

眼底却藏着刀。他身后,逃跑的刘主簿躬身侍立,手指着城门上的陆知瑾,

嘴里不停说着什么。沈青莲站在陆知瑾身侧,依旧是那身粗布青衣,羊角辫扎得整整齐齐。

手里攥着半块麦饼,嘴里嚼着,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憨傻模样。可垂在身侧的手,

指甲已经深深掐进了掌心。那身玄甲的寒光,像针一样扎进她的眼里——就是这个人,

三年前,带着兵抄了沈家满门,血溅了她爹的验尸房。“陆知县,

”林嵩的声音隔着护城河传过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本府听闻你青溪县连发命案,

竟让一个女子干犯律法,当众验尸,亵渎死者,可有此事?”陆知瑾握着腰间的官印,

脊背挺直,声音平稳:“回知府大人,事急从权。死者含冤,沈氏验尸依循《洗冤集录》,

句句属实,已破两桩命案,并无违律之处。”“哦?”林嵩冷笑一声,抬手指向沈青莲,

“那本府倒要看看,这丫头有什么本事。把她带过来,本府这里,正好有一具猝死的亲兵,

让她当场验。若是验错了,本府当场按律杖毙,以正大明法度!”这话一出,

城上的衙役瞬间变了脸色。刘主簿就在林嵩身边,这亲兵的死因,他们早就做了手脚,

摆明了是要设局弄死沈青莲。陆知瑾刚要开口拒绝,沈青莲却先一步蹦了出来,

嘴里还叼着半块麦饼,笑得一脸憨直:“知府大人要我验尸?行啊!不过我验尸有规矩,

必须当众验,所有人都能看见。不然有人动手脚,我可不背锅!”林嵩眯起眼,

没想到这丫头竟敢接,当即挥手:“准!就在城门下验,我倒要看看,你能耍出什么花样!

”城门缓缓打开,沈青莲提着验尸箱,一步步走了出去。脚下的黄土被马蹄踩得稀烂,

她的脚步却稳得惊人。每一步,都像踩在三年前的血夜里。两侧是林嵩的亲兵,刀出鞘,

箭上弦,无数双眼睛死死盯着她,她却像看不见一样。尸体摆在城门下的空地上,

林嵩带来的仵作早已验过,一口咬定是突发心疾猝死。沈青莲戴上手套,蹲下身,

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分多余。“死者年三十有二,周身无外伤,口鼻无异物。

”“心口温酒浇敷,无淤青,并非心疾猝死。”“耳根后有针孔,米醋擦拭,针孔周围发黑,

乃银针封穴,剧毒入体而亡!”她话音落,指尖已经捏住了死者耳根后的细针,

举起来对着日光,亮得刺眼。周围的亲兵瞬间哗然。林嵩的脸瞬间沉了下来。

他带来的仵作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沈青莲站起身,把细针扔在地上,

依旧是那副憨直的笑,眼底却淬着冰:“知府大人,这亲兵不是猝死,是被人杀了灭口。

您说,是谁这么大胆,敢在您的眼皮子底下杀人啊?”林嵩死死盯着她,

眼神里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他终于明白,刘主簿为什么会栽在这个丫头手里。他忽然笑了,

翻身下马,走到沈青莲面前,拍了拍她的肩膀:“好丫头,有本事。今晚本府在驿馆设宴,

你单独过来,本府有赏。”风卷着黄土吹过。沈青莲能闻到他身上的檀香,

混着三年前那股挥之不去的血腥味。她知道,这不是宴席,是鸿门宴。退一步,

是前功尽弃;进一步,是刀山火海。她笑着拱手,脆生生应道:“谢知府大人赏!我一定去!

”第七章义庄验骨,内鬼现形青溪县义庄坐落在乱葬岗旁。残垣断壁爬满了青苔,

檐角的蛛网沾着纸钱灰。风穿过破窗,发出呜呜的声响,像亡魂的低语。烛火在棺木间跳动,

把沈青莲的影子拉得老长。她蹲在沈忠的白骨前,指尖抚过白骨上的贯穿伤,

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逝者。陆知瑾守在义庄门口,玄色衣袍融在夜色里,

目光死死盯着外面的动静。昨夜林嵩的鸿门宴邀约,他们都知道是陷阱。可不去,

就等于坐实了心虚,给了林嵩动手的由头。去之前,沈青莲必须先找到内鬼。

张顺在大牢里被毒杀,林嵩对县衙的动向了如指掌。内鬼一定还在县衙里,而且职位不低。

“沈伯,”沈青莲的声音很轻,带着压不住的哽咽,“当年是你把我送出京城。今天,

我帮你找出杀你的凶手。”她拿起白醋,细细泼在白骨的胸骨贯穿伤处。烛火凑近,

油纸伞隔在火光与白骨之间,伤处的细节瞬间清晰可见。“伤口入口窄,出口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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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溪骨语
骑着蜗牛走天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