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对讲机那头沉默了一秒。
紧接着，沈清徽那永远四平八稳的声音传了过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愠怒。
“南嘉，你怎么跑去监控室了？”
“老陈，我不是让你找人看着先生吗？”
馆长立刻恭敬地凑近麦克风。
“沈总抱歉，先生刚刚自己跑出来的，我这就送他回去。”
我死死攥着对讲机，指关节泛白。
“沈清徽，林晏如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
“他说侵犯隐私你就删监控？”
“那是你女儿的命啊！”
对讲机里传来林晏如温温润润的声音，似乎离麦克风很近。
“清徽，是不是我做错什么了？”
“我只是在国外待久了，不太习惯走到哪里都被摄像头盯着，我不知道南嘉哥会这么介意......”
“要不，我去给南嘉哥鞠躬认错吧，只要他别再折腾你了。”
沈清徽的声音立刻变得轻柔无比。
“胡说什么，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是他自己发神经。”
她又对着对讲机，语气瞬间降至冰点。
“桑南嘉，我最后警告你一次。”
“晏如是客人，你再这么无理取闹，我不介意明天就送你去疗养院待几个月。”
“嘟嘟嘟......”
对讲机被切断了。
我呆滞地站在原地，听着那冰冷的盲音。
疗养院。
她居然要为了一个刚回国的初恋，把失去女儿的我关进精神病院。
馆长温和地拿走我手里的对讲机。
“先生，请吧。”
“别让大家都不体面。”
我没有再挣扎。
因为我知道，挣扎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沈清徽用她的偏袒，织下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把我所有的求救，都挡在了外面。
我被两个男安保一路护送，却没有回休息室。
而是直接走向了位于海洋馆顶层的全景餐厅。
我知道，沈清徽的耐心已经耗尽了。
她一定是觉得，找不到苗苗是因为我把孩子藏起来了。
刚走到餐厅门口。
我就听见林蓁蓁清脆的童音。
“沈阿姨，那个大蛋糕我可以先吃吗？”
“沈嘉树肯定是不敢见我，躲在厕所里哭呢。”
沈清徽笑着摸了摸林蓁蓁的头。
“当然可以，蓁蓁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我推开门。
餐厅中央的长桌上，摆着一个巨大的三层翻糖蛋糕。
那上面做了一个栩栩如生的艾莎公主。
那是沈清徽一个星期前就定好的，说是为了庆祝她谈成一个大项目，顺便给苗苗一个惊喜。
现在，公主的脑袋已经被林蓁蓁用叉子戳掉了一半。
沈清徽看到我，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但她还是站起身，拉开了一张椅子。
“闹够了就坐下吃饭。”
“我已经让人把整个场馆都找遍了。”
“桑南嘉，你到底把苗苗藏哪儿了？”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神里透着审视。
“你以为把孩子藏起来，就能阻止晏如进公司吗？”
“你这种争宠的手段，真的很低级。”
林晏如坐在旁边，端起高脚杯抿了一口红酒。
他看着我，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怜悯和嘲弄。
“南嘉哥，其实你不用防着我的。”
“我跟清徽只是知己，绝不会破坏你们的家庭。”
“你快把苗苗叫出来吧，别让清徽着急了。”
我站在原地，没有动。
目光越过他们，落在了落地窗外的深海景观区。
那里连接着下方巨大的鲨鱼池。
一只体型庞大的大白鲨慢悠悠地游过。
它的嘴角，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暗红色的痕迹。
林蓁蓁突然从椅子上跳下来，指着窗外大喊。
“哇！大鱼！”
她转头看着我，做了一个鬼脸。
“叔叔，你别找了。”
“我都推她下去了，她肯定被吃掉了呀。”
“谁让她跟我抢冰淇淋的。”
空气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刀叉掉落在餐盘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林晏如的脸色猛地一白，立刻伸手捂住了林蓁蓁的嘴。
“蓁蓁！小孩子不能乱说话！”
他转头看向沈清徽，眼眶瞬间红了，声音发着颤。
“清徽，童言无忌，你别听她瞎说......”
沈清徽脸上的从容和干练，终于在这一刻出现了一丝裂痕。
她死死盯着林蓁蓁。
“你说什么？”
她猛地转过头，看着我。
那双向来波澜不惊的眼睛里，终于爬上了一丝慌乱。
“南嘉......”
她的声音不再平稳。
“苗苗呢？你让她出来。”
“别跟我开这种玩笑了，这点都不好笑。”
我静静地看着她。
看着这个曾经许诺要保护我一辈子的女人，看着这个亲手断送了女儿生机的母亲。
我没有哭，甚至连一丝愤怒都没有了。
我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你的好女儿，已经被鲨鱼撕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