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很轻，语气平淡，但那双眼睛看着她，却让她想起三个月前的夜晚，他也是这样看着她，然后俯身吻下来。
宋青芜喉咙发紧。
她忽然不确定了，他是真的不记得她？还是在装？
又或者，那半年对他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她敛下思绪，随即回眸一笑。
抬起手来，撩了一下垂落的发丝，动作漫不经心，然后她倾身，直接跨坐到他腿上。
裙摆滑落，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
她双手搂上他的颈脖，指腹若有若无地擦过他后颈的发梢。
这个距离，她整个人都在他怀里。
宋青芜微微仰着脸看他，眼尾上挑，明眸动人，像是会勾人。
“没关系，小周总。”她缓缓吐出声线，一字一字，咬得又轻又软，“至于认不认错人嘛，我们可以重新认识一下。我叫宋青芜，你也可以叫我——”
她凑近他耳边，气息拂过他的耳廓。
“Willa。”
周则昀垂眸看她。那双眼睛里依旧没什么情绪，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烟雾从旁边未燃尽的烟头上袅袅升起，在两人之间缠绕。
周则昀终于再次开口。
“Willa。”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在舌尖滚了滚。
嗓音低沉，没什么起伏。
Willa。
宋青芜心跳骤然加快。
这是在M国的称呼。那个只有他在床上、或者在她迷迷糊糊半梦半醒时才会叫的名字。
像某种只有两个人知道的暗号。
“呵。”周则昀忽然轻笑一声，但这笑声宋青芜却捉摸不透。
“你笑什么？”宋青芜问。
周则昀正视她的眼，“没什么，只是觉得宋**实在是...有趣。”他垂眸示意了一下她坐在他腿上的位置。
见他竟然一点波澜都没有，宋青芜一口气堵在胸口。
好得很。
**都没他这么陌生。
更何况，三个月前，她还是他的金主。
五万块一个月，她付的钱，她包的场，她说了算。
那时候他眉眼温柔得能掐出水，吻她的时候像是捧着什么宝贝。
现在倒好，她坐在他腿上，他像尊佛似的无动于衷。
偏偏还生了张完美的脸，眉眼深邃，鼻梁挺直，薄唇微抿，连抽烟的姿势都好看得过分，宋青芜心里那点气馁忽然变成了别的什么。
她愈加大胆。
“是吗？小周总，”她凑近了些，唇几乎贴上他的耳廓，吐气如兰，“还有更有趣的。”
话落，她就已经偏过头，不由分说地吻上了他的唇。
烟草味，混着他身上那股熟悉的冷香，一起涌进她鼻腔。
见男人没有拒绝，宋青芜在心里冷笑。
呵，男人。
只是下一秒，她就被轻轻推开。
周则昀握住她的腰，将她从自己唇边移开，却没有完全放开她，而是就着这个姿势，让她侧坐在自己腿上。
宋青芜一愣。
周则昀垂眸看她，语气依旧淡淡的。
“宋**向来这么热情？”他一边说，一边低下头。
宋青芜还没反应过来他要做什么，就感觉脚踝一暖。他的手握住了她的脚。
她今天穿了一双细高跟，为了堵人特意打扮的，站了许久，脚背被鞋边磨出一片浅浅的红。
周则昀握着她的脚踝，动作不紧不慢地将那只高跟鞋褪下。
他的指腹擦过她红肿的地方，微微一顿。
宋青芜心跳漏了一拍，但面上不显：“当然不是，只是觉得小周总可能会喜欢这么热情的我。”
“呵。”
周则昀忽然笑了，掀起眸子来看她。
“希望待会儿，”他一字一字说得很慢，“宋**还能说出这种话。”
话音落下，他没给她任何反应的时间。
单手扣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从沙发上捞了起来。另一只手，还不紧不慢地拎起她那只褪下的高跟鞋。
宋青芜只觉得天旋地转，下一秒，她已经稳稳落在他怀里。
“你——”
她的话还没出口，周则昀已经迈开步子，朝门口走去。
包厢门被推开。
门外，萧俞白等人正贴着门板，姿势各异。看见门开的瞬间，所有人同时僵住。
“三、三哥……”
萧俞白话都说不利索了。
周则昀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抱着宋青芜从他们身边走过。
“你们聚，”他说，语气淡淡的，“记我账上。”
说完，继续往前走，留下身后一群人面面相觑。
萧俞白盯着那个消失在转角处的背影，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
旁边的人捅了捅他：“那是谁啊？三哥什么时候……”
“你问我，我问谁？”萧俞白咽了口口水，“我就说刚才那美女进去的时候三哥让咱们出来不对劲，你们还非说没事没事——”
“谁能想到三哥那种人能……”
话没说完，众人同时沉默。
是啊，谁能想到呢？
周则昀。
帝都周家那位出了名的心狠手辣、毫不留情的周则昀。
禁欲了二十九年的周则昀。
会抱着一个女人从包厢里走出来。
然而，他们口中禁欲的周则昀，此刻正抱着宋青芜去往酒店的总统套房...
*
第二天
宋青芜缓缓醒过来，身上就像被车碾过一样。
“狗男人。”她骂了无数遍。
想起昨晚他是怎么哄她说“最后一次”的，以及那“最后一次”持续了多久，她就在心里骂了多少遍。
这会儿，她正打算继续骂，一抬眼，就看见周则昀站在床前穿衬衣。
阳光从他背后照进来，在他周身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晕。
他微微垂着眼，手指捏着纽扣，一颗一颗往上系，动作不紧不慢，有条不紊。
肩线挺括，腰身精窄，衬衫下摆还没塞进西裤，露出一小截若隐若现的人鱼线。
宋青芜看着看着，忽然忘了自己刚才想骂什么。
男妖精。
她在心里诽谤。
周则昀系扣子的动作忽然顿了一下，侧过脸，目光准确无误地落在她脸上。
宋青芜被抓了个现行，耳根一热，但面上丝毫不显。
她清了清嗓子：“咳咳……那个，小周总。”
周则昀没应，只是转过身来，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
“合作的事，”宋青芜撑起身，被子从肩头滑落，露出锁骨上暧昧的痕迹，“我们昨晚说好的，你……”
话音未落，周则昀已经迈着步子走到床边。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手指还在不紧不慢地系着最后一颗袖扣。
然后，他俯下身。一只手撑在她身侧，床垫微微陷下去一块。
“现在又叫小周总了？”
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点晨起特有的沙哑，像羽毛扫过耳膜。
“昨晚，”他缓缓开口，“不是喊Ryan喊得很尽兴么？”
Ryan。
这个名字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层层涟漪。
当初，在M国，她问过他叫什么。他说，叫我Ryan就好。
宋青芜当时还觉得这名字挺配他。简单，好记，还带着点异国情调的浪漫。
后来她才知道，那不是他的真名。
只是他随口编的，就像她也没告诉他真名，只说叫Willa。
两个人，两个假名字。
现在想想，也好笑。
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彼此没什么感情史，体检报告也正常，就开始了这段荒唐的关系，而且还维持了半年之久。
宋青芜被他这一句话堵得语塞。
“你……”她瞪着他，半晌憋不出一句话。
周则昀眉梢微挑，嘴角弯起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
“合作上的事，”宋青芜深吸一口气，努力找回主场，“你快点同意，我……”
宋青芜觉得两个人好歹也有一段情谊，他还不至于拒绝她。
“宋**。”
他忽然打断她，语气慢条斯理。
“我好像从来没说过，”周则昀看着她，挑挑眉，“要和贵公司合作。”
宋青芜愣住。
他却已经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转身走了。
“你！”宋青芜抓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