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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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和十三年冬

寒风卷着碎雪,拍打着紧闭的窗棂,发出呜呜咽咽的声响。

汀兰苑

隔着半透明的床帐,隐约可见床上躺着的纤细身影。

丫鬟桃枝捧着一只红漆托盘,上面搁着青瓷药碗。

“夫人,您该吃药了。”

帐幔掀起,露出床上病得只剩一把骨头的女子,看着不过双十年华,却面容憔悴,唇上一丝血色也无。

床上的人儿抬眼张望四周,似是在寻找着什么。

“夫人,郎中说这两剂药要隔一个时辰吃,奴婢让人温在炉子上,到了时辰就拿来。”

女人没有动,盯着帐顶的缠枝纹,半晌,问:“他来过吗?”

桃枝愣了下,登时抿唇红了眼眶,余光瞥向外间一侍卫模样的人。

“令君……政务繁忙,吩咐奴婢好生伺候,待琐务了却,自来探望夫人。”

琐务了却?

郗令娴荒唐得想笑,笑容未出,却先咳了起来。

剧烈的咳嗽攫住她的咽喉,单薄的肩背弯成一张脆弱的弓。

桃枝伸手拍着她后背,声音带着哭腔,“女郎您别动气,令君来不来的不打紧,您养好自己的身子才是重中之重啊。”

算算时日,她这次病了快半年,断断续续地,总不见好。

令娴从小被父亲百般呵护宠爱,养得心性烂漫,却不傻。

短短几年,身子骨每况愈下,若说不是中了贼人的算计,还能是什么?

而她身居王氏后宅大院,能对她下手,这事和王家人脱不了关系,甚至她身边也可能有了内鬼。

她这几年一直想见王珏,也是为的此事。

谁料还是见不到人。

雪越下越大。

令娴靠在引枕上,眼皮沉得几乎抬不起来。

也许这门亲事,真的不该强求。

三年,一千多个日夜,从满怀期待到心如死灰。

他们是什么时候开始相看两厌的?

从婚后他对她的态度愈发不耐冰冷、从她说得每句话他都当耳旁风;

从他婚后仍和青梅竹马的谢婉仪毫不避讳来往频繁;从他的母亲妹妹统统帮着外人对付她、而她为此和他歇斯底里地大吵……

见面就吵,明明在外都是体面和气的人,却把最难听话都给了对方。

怨偶。

她不想的,不想把自己活成一个患得患失的怨妇。

可她不甘,心给了出去,一切就变得身不由己。

房门被从外面推开。

一股浓烈的脂粉香气钻进鼻子,桃枝看到来人噤声,掀开帐幔。

郗瑶捏着帕子,一身桃红色斗篷,楚楚动人,“姐姐,听说你病得厉害,我特意和母亲来看你。”

“呀,怎么瘦成这样?我都差点认不出你了。”

她身后,余氏慢条斯理解开斗篷,递给身后的丫鬟;她今年四十出头,保养得宜看着不过三十些许,眉目温婉,举止端庄。

余氏缓步走到床前,看着床上的人儿,眼底的温柔像一层剥落的墙皮。

郗令娴靠在引枕,嘴角勾起,语气满是嘲讽。

“装了这么多年,你不累吗?”

余氏的笑顿住。

屋子里安静了片刻。

而后,余氏慢慢弯下腰向她凑近,近得郗令娴能看清她眼角用脂粉遮过好几层的细纹。

“累?”余氏轻轻说,“我为什么会累?你以为我在装?”

她直起身,退后两步,在床前的茶桌旁坐下。

“我对你不好吗?给你吃,给你穿,还让你风风光光嫁进琅琊王氏,你倒是说说,我哪里亏待了你?”

郗令娴冷笑一声,没有说话。

“是。”余氏点头,“你嫁进来,丈夫不疼,婆婆不喜,病成这样也没人来看一眼,可这是你自己没本事,拢不住男人的心,也不会讨长辈喜欢,跟我有什么关系?这不是你自己的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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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冷冰冰,这辈子你哭什么?
小甜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