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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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5

我踏进陆家大门那一刻。

掌心的铜钱忽然热了一下。

不烫。

却像有人轻轻握住了我的手。

陆家老宅很安静。

没有沈家的锣鼓喧天。

也没有人围着我指指点点。

管家领着我往里走。

一路上,佣人见了我,都低头叫:

“少夫人。”

我有些不习惯。

在沈家,佣人都只叫我大**。

语气里却没多少尊重。

更多时候,他们背地里叫我灾星。

管家像是看出我的局促,温声说:

“老夫人等您很久了。”

我愣了一下。

“等我?”

管家点头。

“是。”

“少爷这门婚事,是老夫人亲自点头的。”

我没再说话。

可心里却有些发紧。

我以为陆家娶我,只是为了冲喜。

一个昏迷不醒的大少爷。

一个被家族厌弃的女儿。

刚好凑成一桩不体面的婚事。

可进门后才发现。

陆家没有我想象中的冷待。

正厅里,坐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

她穿着深色旗袍,手里捻着佛珠。

看见我进来,她立刻站起身。

“南枝来了。”

她叫的是我的名字。

不是沈家大**。

也不是冲喜新娘。

我心头微微一酸。

“老夫人。”

她走到我面前,握住我的手。

她的手很暖。

“别这么生分。”

“以后叫奶奶。”

我怔住。

二十年里,我听过太多称呼。

灾星。

丧门星。

晦气东西。

可从来没有人一见面,就让我叫她奶奶。

我低下头,轻声喊:

“奶奶。”

陆老夫人眼眶一红。

“好孩子。”

“这些年,委屈你了。”

就这一句话。

差点让我落泪。

我赶紧偏过头。

不想在刚进门时,就显得太狼狈。

陆老夫人没有追问。

她只是牵着我往楼上走。

“砚舟在房里。”

“你去看看他。”

“若是害怕,就出来。”

我摇头。

“不怕。”

我连沈家那样的地方都熬过来了。

还有什么好怕的。

卧室门推开。

药味先扑了出来。

房间很大,也很冷清。

床上躺着一个男人。

他眉眼很好看。

只是脸色苍白,瘦得厉害。

像沉睡了很久。

他就是陆砚舟。

京圈陆家的大少爷。

也是我今晚的丈夫。

我慢慢走过去。

床边摆着各种仪器。

滴滴声很轻。

却让人心里发慌。

陆老夫人站在我身后,声音哽咽。

“他昏迷半年了。”

“医生说,能不能醒,全看命。”

我看着陆砚舟的脸。

忽然觉得很奇怪。

明明第一次见。

可我心里没有厌恶。

也没有害怕。

只有一种说不出的平静。

我坐在床边。

伸手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很凉。

就在我碰到他的瞬间。

掌心那枚铜钱忽然烫了起来。

我脸上的胎记也跟着发热。

床头的仪器突然响了一声。

陆老夫人脸色一变。

“医生!”

门外的人立刻冲进来。

医生检查时,我下意识松开陆砚舟的手。

可刚松开,他的心率又慢了下来。

医生皱眉。

“少夫人,您再握一下试试。”

我愣住。

却还是照做了。

下一秒。

仪器上的曲线明显稳了。

医生满脸震惊。

陆老夫人捂住嘴,眼泪一下落了下来。

“有用......”

“真的有用。”

我低头看着陆砚舟。

他的指尖,轻轻动了一下。

很轻。

却真实存在。

我心里猛地一跳。

管家也看见了,激动得声音都变了。

“老夫人,少爷动了!”

陆老夫人双手合十。

“老天有眼。”

“老天有眼啊。”

只有我怔怔坐在那里。

手心发烫。

脸也发烫。

原来张天师没有骗我。

我离开沈家后,福真的跟着我走了。

6

那一晚,我守在陆砚舟床边。

陆老夫人让人给我送来新衣服。

是一套柔软的睡裙。

尺寸刚好。

她还让人给我准备了晚饭。

热汤,热菜。

甚至还有一碗长寿面。

我看着那碗面,有些出神。

陆老夫人说:

“今天也是你的生日吧?”

我手里的筷子停住。

我和沈明珠同一天出生。

可这个日子,在沈家只属于她。

没有人记得我。

连我自己都快忘了。

陆老夫人把一双红筷子放到我手边。

“以后在陆家,每年都给你过。”

我喉咙发紧。

低头吃了一口面。

热气熏得眼睛发酸。

我没有哭。

只是把那碗面吃得很干净。

凌晨时,手机又震了。

是沈家的群。

我退出过一次。

不知道是谁又把我拉了回去。

群里乱成一团。

二叔发消息:

【祠堂香炉裂了。】

【找人重新点福灯,怎么都点不着。】

三婶也在说:

【刚才后厨失火,差点烧到库房。】

【今天这也太邪门了吧?】

我妈立刻发语音。

声音又急又怒。

“都别胡说!”

“今天是明珠的大喜日子。”

“谁再说不吉利的话,就滚出去!”

可下一秒。

我爸发了一条消息。

【和秦家的合同出了问题。】

【对方突然说不签了。】

群里安静下来。

秦家那笔合作,是沈家今年最大的项目。

如果黄了,损失不是小数目。

过了一会儿。

沈明珠发了消息。

【爸,您别急。】

【也许只是巧合。】

【我明天亲自去谈。】

她一开口,亲戚们又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明珠去肯定行。】

【福星亲自出面,对方一定给面子。】

【今晚只是小意外,别自己吓自己。】

我看着那些话。

心里没有波澜。

从前我会难过。

现在只觉得可笑。

他们还不明白。

不是灯灭了才断福。

是我走了。

福才断了。

我正要关掉手机。

我妈的电话打了进来。

我看着屏幕上的名字,沉默了几秒。

还是接了。

她劈头盖脸就是一句:

“沈南枝,你刚才在群里装什么死?”

我没有说话。

她更恼了。

“家里出了这么多事,你一句关心都没有?”

我轻声问:

“你们不是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吗?”

电话那头一噎。

很快,她又冷笑。

“你还敢顶嘴?”

“我告诉你,明天一早回来一趟。”

“祠堂福灯灭了,你毕竟也是沈家人,回来跪一跪祖宗。”

我听明白了。

他们不是想我。

是想让我回去。

想试试我回去后,那盏灯会不会再亮。

我看了眼床上的陆砚舟。

他的呼吸比刚才平稳了许多。

我说:

“我不回。”

我妈像是没听清。

“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回。”

“沈南枝!”

她气得声音尖起来。

“你翅膀硬了是吧?”

“沈家养你二十年,你就是这么报答我们的?”

这句话,我听过太多次。

从前我会愧疚。

会觉得自己确实欠他们。

可现在,我只觉得累。

“沈家养我?”

我轻声反问。

“那我吃的是谁剩下的饭?”

“穿的是谁不要的衣服?”

“生病时,又是谁说我命硬死不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我妈语气不自然地硬起来。

“你少翻旧账。”

“都是一家人,哪有隔夜仇。”

我笑了。

“你们有家人。”

“可我没有。”

说完,我挂断电话。

很快,我爸的消息发来。

【明早八点,回沈家。】

【别逼我派人去陆家接你。】

我看着那行字。

还没来得及回复。

身后传来一道沙哑的声音。

“谁要接你?”

我猛地回头。

床上的陆砚舟,不知何时睁开了眼。

他的眼睛很黑。

像沉了很久的夜。

我愣在原地。

陆砚舟看着我,声音很轻。

“沈南枝?”

我点头。

“是我。”

他指尖动了动。

像是想握住我的手。

“别回去。”

“以后,陆家护你。”

7

陆砚舟醒来的消息,很快惊动了整个陆家。

医生连夜检查。

说他的情况稳定了很多。

只要继续恢复,清醒时间会越来越长。

陆老夫人高兴得一整晚没睡。

她握着我的手,不停说:

“南枝,你是陆家的恩人。”

我有些不知所措。

“奶奶,我什么都没做。”

她却摇头。

“你来了,他就醒了。”

“这就是缘分。”

我没有解释福印的事。

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第二天早上。

沈家又出事了。

秦家的合作彻底黄了。

不止如此,秦家还转头跟陆家签了约。

沈家群里炸开了锅。

【怎么会这样?】

【秦家不是一直跟我们谈得好好的吗?】

【明珠不是亲自去了吗?】

很快,有人发了一段**视频。

视频里,沈明珠穿着一身白色套装。

坐在秦家会议室里。

她脸上带着惯有的温柔笑意。

“秦总,沈家和秦家合作多年。”

“您突然变卦,总要给我们一个理由。”

秦总语气很淡。

“理由很简单。”

“沈家最近不稳。”

“我们不想冒险。”

沈明珠脸色微白。

“秦总,您是不是听了什么闲话?”

“沈家的福气还在。”

秦总看了她一眼。

“沈**,做生意不靠福气。”

“靠信誉。”

“昨晚沈家的消防隐患上了新闻。”

“今天财务又被查出问题。”

“这样的沈家,我不敢合作。”

视频到这里结束。

群里没人说话了。

过了很久。

我妈才发了一条。

【明珠已经尽力了。】

【这事不能怪她。】

我看着那句话,忽然想起自己十七岁时。

沈家一笔小合作出了问题。

那天我刚好在餐厅摔碎了一只碗。

我妈当场指着我骂:

“都是你晦气!”

“你一出现,家里就没好事!”

那时没有人说。

南枝已经尽力了。

这事不能怪她。

原来偏爱就是这样。

同样的事,落在沈明珠身上,是尽力。

落在我身上,就是罪过。

中午时,我妈又打电话来。

这一次,她的语气软了些。

“南枝,昨晚是妈着急了。”

“你别跟妈置气。”

我没说话。

她继续说:

“你今天回来吃顿饭吧。”

“你出嫁第一天,总要回门。”

我淡淡道:

“不是你们说,我的婚事不算大日子吗?”

“现在又算回门了?”

她顿住。

片刻后,声音沉了下来。

“沈南枝,你非要这么说话吗?”

“家里现在乱成这样,你就不能懂事一点?”

懂事。

这两个字,像一根旧刺。

从小到大,他们都要我懂事。

沈明珠哭,我要懂事。

沈明珠要我的东西,我要懂事。

他们打我骂我,我也要懂事。

我低声说:

“我懂事二十年了。”

“以后不想懂了。”

电话被我挂断。

没多久,陆砚舟醒了。

他靠在床头,看着我。

“沈家找你?”

我点头。

他脸色还有些苍白。

可说话很清楚。

“他们会再来。”

我有些意外。

“你怎么知道?”

陆砚舟看向窗外。

“人失去东西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反省。”

“是把东西抢回来。”

我心里一顿。

他看得真准。

下午,沈家果然来了人。

来的是我爸妈。

还有沈明珠和顾景川。

他们被管家拦在前厅。

我下楼时,沈明珠一眼就看见了我。

她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我换了陆家准备的衣服。

干净合身。

头发也重新梳过。

没有遮住胎记。

可不知是不是错觉。

那块赤印比以前淡了些。

不再像一团脏污。

反倒像一片薄薄的红云。

顾景川看着我,明显怔了一下。

沈明珠察觉到他的目光,脸色更难看。

我妈却没心思管这些。

她快步走到我面前。

“南枝,跟我们回去。”

我看着她。

“凭什么?”

她压着火。

“你姓沈。”

“沈家出了事,你不能袖手旁观。”

我爸也沉着脸。

“昨晚福灯一灭,家里就不顺。”

“你跟我们回去,给祖宗上炷香。”

“别闹得太难看。”

我忍不住笑了。

“从前你们不让我进祠堂。”

“现在倒想起让我上香了?”

我妈脸色一僵。

沈明珠立刻红了眼。

“姐姐,你别这样。”

“爸妈也是担心家里。”

“你就算怪我,也不能眼睁睁看沈家出事啊。”

她这副样子太熟悉了。

柔弱,委屈,大度。

好像我再多说一句,就是不懂事。

从前我会慌。

会解释。

现在我只是看着她。

“沈明珠。”

“沈家不是离不开你吗?”

“那你守啊。”

她脸色瞬间白了。

我爸怒道:

“沈南枝!”

“你怎么跟**妹说话?”

话音刚落。

楼上传来一道低沉的男声。

“她说得有什么不对?”

众人抬头。

陆砚舟坐在轮椅上,被管家推了出来。

他脸色苍白,却气势很沉。

我爸妈都愣住了。

“陆少醒了?”

陆砚舟看都没看他们。

目光落在我身上。

“过来。”

我走到他身边。

他伸手握住我的手。

手心还是凉的。

却很稳。

“沈先生。”

他抬眼看向我爸。

“南枝已经嫁进陆家。”

“她想不想回沈家,由她自己决定。”

“你们带不走。”

我妈急了。

“陆少,这是我们沈家的家事。”

陆砚舟淡淡道:

“她是我妻子。”

“她的事,就是陆家的事。”

一句话,让前厅彻底安静。

我爸脸色难看。

可他不敢得罪陆家。

沈明珠死死咬着唇。

顾景川却一直盯着我。

那种眼神,我以前幻想过很多次。

可现在看见,只觉得可笑。

8

沈家人最后还是被请了出去。

临走前,我妈回头看我。

眼里第一次有了点慌。

“南枝,你真的不回?”

我说:

“不回。”

她嘴唇动了动。

像是想说什么。

可最终什么都没说。

他们走后,陆砚舟松开我的手。

“抱歉。”

“刚才冒犯了。”

我愣了一下。

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牵我的手。

我摇头。

“没事。”

他看着我,忽然问:

“你在沈家,过得很苦?”

这句话问得太直。

我喉咙一堵。

过了很久才说:

“都过去了。”

陆砚舟沉默片刻。

“过去了,不代表没发生。”

我抬头看他。

他声音不重。

却很认真。

“以后有人欺负你,可以告诉我。”

“我未必什么都能做。”

“但至少不会让你一个人扛。”

我眼眶忽然有些热。

我赶紧别开脸。

“你先把身体养好吧。”

他轻轻笑了一下。

“好。”

当天晚上,张天师来了陆家。

他比我想象中老很多。

头发全白,背也有些弯。

可眼神很清明。

他看见我时,先是愣了一下。

随后长长叹了口气。

“果然受了太多苦。”

陆老夫人请他坐下。

张天师却先向我行了一礼。

我吓得后退。

“您这是做什么?”

他说:

“当年没能护住你。”

“是我欠你的。”

我摇头。

“不是您的错。”

是沈家不信。

也是他们偏心。

张天师看向我脸上的胎记。

“赤印被怨气压了多年。”

“所以才显得暗沉难看。”

“你离开沈家后,赤印会慢慢恢复。”

“到那时,你的福也会真正归你自己。”

我摸了摸脸。

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原来我厌恶了二十年的东西。

不是丑陋。

不是灾祸。

而是被错认的福气。

陆老夫人问他:

“那沈家呢?”

张天师神色淡了下来。

“拿错福,供错人。”

“还把真正的福星当灾星磋磨二十年。”

“如今福主离宅,反噬自然会来。”

“这是他们自己的因果。”

我低着头,没有说话。

张天师又看向我。

“南枝,若他们来求你,你可以心软。”

“但不要再替他们挡了。”

“你一心软,他们未必感激。”

“只会觉得你好拿捏。”

这话像一记重锤。

砸在我心口。

是啊。

我太好拿捏了。

所以他们才一次次伤我。

第二天,沈家的消息接二连三传来。

先是沈氏股价大跌。

再是银行催债。

然后是顾景川名下的公司,被查出财务造假。

原本风光的招婿宴,成了海城的笑话。

有人在网上发帖。

说沈家福星大婚当晚,祠堂福灯灭了。

喜堂香槟塔倒了。

连新郎的公司都出事。

评论里全是嘲讽。

【这福星有点克啊。】

【不是说沈家靠她旺起来的吗?】

【怎么一结婚就出事?】

沈明珠气得砸了手机。

这是佣人偷偷传出来的。

她一直被捧着长大。

哪里受过这种委屈。

可更难堪的还在后面。

顾景川开始不回沈家。

沈明珠去找他。

却在公司门口看见他和别人谈笑。

她当场哭着质问。

顾景川只说了一句:

“沈明珠,我入赘是看中沈家的资源。”

“不是来陪你一起倒霉的。”

这句话,很快也传进我耳朵里。

我听完,没什么感觉。

只是想起当初沈明珠站在台阶上,对我说:

“爸妈给我招赘的男人,是你暗恋的人。”

那时她以为,她抢走的是我的心上人。

可现在看来。

她抢走的,不过是一个见利忘义的人。

也挺配。

9

沈家撑了不到半个月。

我爸终于亲自来了陆家。

这一次,他没有带沈明珠。

只带了我妈。

两人看起来憔悴了很多。

我妈眼下全是青黑。

我爸头发也白了一片。

他们站在陆家门外。

不再像上次那样理直气壮。

管家来问我见不见。

我沉默了一会儿。

还是下了楼。

不是心软。

只是想给过去的自己,一个了断。

前厅里,我爸看见我,嘴唇动了动。

“南枝。”

他从前很少这样叫我。

大多时候,都是连名带姓。

带着不耐烦。

我坐下。

“有事直说。”

我妈眼睛一下红了。

“南枝,妈知道错了。”

“以前是妈不好。”

“妈不该那么对你。”

这句话,我曾经等了很多年。

小时候被打时,我等过。

发烧被丢下时,我等过。

十八岁被关在房间时,我也等过。

可现在听见,我心里却很平静。

像听见一件和我无关的事。

我爸声音沙哑。

“张天师的话,我们已经知道了。”

“你才是沈家的福星。”

“是我们认错了。”

我看着他们。

忽然问:

“所以呢?”

我妈一愣。

我继续说:

“知道我是福星,所以你们后悔了。”

“如果我不是呢?”

“如果我真的只是你们口中的灾星。”

“你们今天还会来道歉吗?”

她脸色一白。

回答不上来。

我笑了笑。

答案已经很清楚了。

他们不是因为爱我才后悔。

是因为沈家快撑不住了。

是因为他们发现,丢掉的不是女儿。

是福气。

我爸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南枝,这是沈氏百分之十的股份。”

“只要你肯回家。”

“以后沈家的一切,都有你一份。”

我看着那份文件。

没有接。

“我在沈家二十年。”

“连一块完整的生日蛋糕都没有。”

“现在你们给我股份,是不是晚了点?”

我妈哭着说:

“不晚。”

“南枝,只要你回来。”

“妈以后一定补偿你。”

我轻声道:

“我不需要了。”

她哭声一顿。

像是终于慌了。

“你真的不要妈妈了吗?”

这句话让我心口刺了一下。

可也只是一瞬。

我看着她。

“是你先不要我的。”

“从我出生那晚开始。”

“你看见我的脸,就不要我了。”

我妈捂住嘴,泪水直掉。

我爸低着头,眼眶也红了。

若是从前,我一定会心软。

可现在,我不会了。

我站起身。

“回去吧。”

“沈家的事,与我无关。”

我爸急了。

“南枝!”

“你真要看着沈家破产吗?”

我停下脚步。

回头看他。

“沈家风光的时候,有我什么事吗?”

“现在沈家要败了。”

“又凭什么要我承担?”

我爸僵在原地。

我没有再看他们。

转身上楼。

走到楼梯口时,我听见我妈崩溃地哭。

“南枝,妈真的错了......”

可我没有回头。

迟来的道歉,像冷掉的饭。

不是不能吃。

是我已经不饿了。

10

沈家最终还是没撑住。

一个月后,沈氏资金链断裂。

银行收走了几处抵押资产。

老宅也被挂出去拍卖。

那盏供了二十年的福灯,再也没点亮过。

沈明珠从福星,变成了海城的笑柄。

她不甘心。

在老宅被查封前,办了一场小型法会。

请了不少亲戚到场。

她跪在祠堂里,一遍遍磕头。

说自己才是福星。

说沈家不能败。

可福灯依旧黑着。

香炉里的香,点一根灭一根。

亲戚们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二叔当场发火。

“这些年我们都被你骗了?”

三婶也冷笑。

“什么福星。”

“沈家出事后,你连一个合作都谈不回来。”

“南枝一走,沈家就败。”

“谁真谁假,还看不出来吗?”

沈明珠受不了这种落差。

她哭着跑去找我妈。

可我妈这一次没有像从前那样护着她。

她只是坐在沙发上,怔怔地说:

“如果当年......”

“如果当年我信了张天师的话......”

没有如果。

人做过的事,总要还。

顾景川也很快和沈明珠闹翻。

他不肯继续留在沈家。

沈明珠抓着他不放。

他却当着众人的面甩开她。

“沈明珠,你现在还有什么?”

“沈家没了。”

“福星的名头也没了。”

“你拿什么留我?”

听说那天,沈明珠哭得很狼狈。

她第一次尝到被人嫌弃的滋味。

可这才哪到哪。

我吃过的苦,她连一成都没尝到。

这些消息,都是别人发给我的。

我看过以后,就删了。

陆砚舟问我:

“难过吗?”

我想了想。

摇头。

“不难过。”

“就是觉得很空。”

怨了那么多年。

等真正结束时,心里反而空了一块。

陆砚舟没有劝我大度。

也没有让我放下。

他只是给我倒了一杯热水。

“空出来的地方。”

“以后可以装点好的。”

我看着他。

忍不住笑了。

他的身体恢复得很快。

已经能自己下地走一会儿。

陆老夫人每天都很高兴。

逢人就说,是我把陆砚舟带回来的。

我纠正过几次。

她不听。

后来我也就随她去了。

只是陆家从没把我当工具。

他们感谢我。

也尊重我。

陆老夫人给我安排了老师。

让我学公司管理。

她说:

“南枝,你不能只做陆家的少夫人。”

“你得做你自己。”

这话我记了很久。

我开始重新读书。

重新学那些从前被耽误的东西。

我不再遮脸上的胎记。

因为它一天天变淡。

最后只剩眼尾一抹浅红。

像一片小小的花瓣。

陆砚舟第一次看见时,愣了很久。

我问他:

“很难看吗?”

他摇头。

“很好看。”

我不信。

“你哄我?”

他很认真地说:

“不是哄。”

“像枝头的红梅。”

“很适合你。”

我低下头。

耳根有些热。

从前沈家人说这块胎记丑。

说它晦气。

说它让我见不得人。

可原来换一个地方。

也会有人觉得它好看。

11

老宅拍卖那天,我去了海城。

不是为了沈家。

是为了张妈。

她的墓在海城郊外。

我答应过她,等有一天离开沈家,就去看她。

陆砚舟陪我一起去。

他身体还没完全好。

却坚持跟着。

“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我没拒绝。

墓园很安静。

我把一束白菊放在张妈墓前。

照片上的她,笑得很慈祥。

我蹲下身,轻声说:

“张妈,我走出来了。”

“以后没人能再欺负我了。”

说完这句话,我眼泪才落下来。

不是为了沈家。

是为了那个偷偷给我塞蛋糕。

背我去医院。

临死前还惦记我的老人。

陆砚舟站在我身后。

没有打扰我。

等我哭完,他递来纸巾。

“她会高兴的。”

我点点头。

离开墓园时,我接到一个陌生电话。

接起后,里面传来沈明珠的声音。

她声音沙哑,完全没了从前的娇气。

“姐姐。”

我停下脚步。

没有应。

她哭着说:

“我错了。”

“我真的错了。”

“爸妈现在天天怪我。”

“顾景川也不要我了。”

“那些亲戚都说我是假的福星。”

“姐姐,你帮帮我好不好?”

我听着她的哭声。

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我跪在雨里。

她撑伞站在我面前。

也是这样柔柔弱弱地叫我姐姐。

可她转身,就把我推得更深。

我问她:

“沈明珠,你是真的知道错了。”

“还是因为没人再捧着你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

她哭声小了下去。

我就知道答案了。

我轻声说:

“以后别再叫我姐姐。”

“我没有妹妹。”

说完,我挂断电话。

这一次,我拉黑了所有沈家人的号码。

陆砚舟看着我。

“舍得?”

我把手机放回包里。

“早就该舍得了。”

他笑了笑。

“那走吧。”

“回家。”

回家。

这个词,我以前从不敢想。

沈家不是我的家。

那里有灯火,有鲜花,有团圆。

可都和我无关。

直到现在,我才终于有了能回去的地方。

12

半年后,陆砚舟彻底康复。

陆家办了一场家宴。

不是为了庆祝他的康复。

也是为了正式认我这个少夫人。

陆老夫人把一只玉镯戴到我手上。

“这是陆家传给长孙媳的。”

“从今天起,它是你的。”

我有些犹豫。

陆砚舟站在我身边,低声说:

“收下吧。”

“奶奶盼这天很久了。”

我看着陆老夫人期待的眼神。

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谢谢奶奶。”

她笑得眼睛都弯了。

那天晚上,陆家灯火通明。

可我没有像在沈家时那样觉得刺眼。

因为这一次。

灯下也有我的位置。

宴会结束后,我和陆砚舟站在院子里。

夜风很轻。

他忽然问我:

“南枝,你有没有想过离婚?”

我愣住。

“你想离?”

他立刻摇头。

“不是。”

“我是怕你觉得,这桩婚事委屈。”

“当初你嫁来陆家,并不是自愿。”

我看着他。

他很认真,也很克制。

像是真的把选择权交到我手上。

如果是以前,我一定会不安。

会怀疑自己是不是哪里做得不好。

可现在,我只是笑了笑。

“刚来的时候,确实不是自愿。”

“但现在,我想留下。”

陆砚舟的眼睛亮了一下。

“真的?”

我点头。

“真的。”

他看了我很久。

然后轻轻牵住我的手。

“那以后,我会对你好。”

这话很简单。

可我信。

因为好听的话谁都会说。

难得的是,他说得少,却做得多。

又过了几个月。

沈家老宅被拍卖。

买下它的人,是陆砚舟。

他把房产证放到我面前。

“送你。”

我怔住。

“你买它做什么?”

他说:

“那里困了你二十年。”

“我想让你亲手决定,它以后是什么样子。”

我看着那本房产证。

心里忽然一酸。

过了很久,我说:

“把祠堂拆了吧。”

“改成福利院。”

“给没有家的孩子住。”

陆砚舟点头。

“好。”

老宅拆祠堂那天,我也去了。

那盏灭了很久的福灯,还摆在原处。

落满灰尘。

再没有从前被众人供奉的样子。

工人问我:

“这灯还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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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家以为妹妹是福星,发现真相后他们悔疯了小说
山奈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