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云笙对老夫人提的婚事不甚在意,倒是对穆思柔口中的太傅有几分好奇。
都说朝堂上风云诡谲,能爬上太傅之位,少说也得六七十了吧?
她睁着眼,不可思议:“虽说男人大点疼人,那也不能是个老头啊。”
老头?
所有人都愣住了。
“你胡说什么!”穆思柔像被人踩了尾巴,蓦地站起来:“沈太傅丰神俊逸、气度卓然,不过二十有四,便已权倾朝野,哪是什么老头!”
丰神俊逸、气度卓然?
穆云笙想到昨晚的男人,不觉牵起了唇角,那人的容貌,倒当得起这份赞誉。
穆思柔看到她的神情,一脸讥诮,“收起你的那不该有的心思,沈太傅那样的人,不是你这丑女能肖想的。”
“我不丑啊。”但她也没去肖想。
有了珠玉在前,哪还瞧上别的?
再说,穆思柔从小眼光就不好。
那什么沈太傅,估计就是个大腹便便,肥头大耳的权臣。
这毕竟是在权力争锋的大熙京都。
少女怀春恋慕强权,也是情理之中。
穆思柔像是听到什么笑话,嗤声道:“姐姐是没照过镜子吗?”
“好了!看看你,哪有半点名门贵女的样。”老夫人看着咋咋呼呼的穆思柔,再瞧那一脸平淡的穆云笙。
倒有些分不清,哪个是乡野丫头了。
她揉了揉发胀的额角,叹道:“沈太傅那边,我回头寻个时机,探探侯府的口风,若是不成,你便歇了那心思,乖乖嫁人。”
在老夫人看来,次子穆廷川虽官职不显,但长子,穆廷岳手握重兵,乃戍边首将,深受皇上倚重。
将军府自然也算是京中贵族,府上嫡女配沈太傅也不算高攀。
就是听闻沈太傅此人性情阴晴不定,她有些拿不准。
穆思柔眼睛顿时发亮:“多谢祖母。”
老夫人没再提别的,训诫了几句,便让邹氏带人下去安置。
“带笙姐儿去清宁院吧。”邹氏吩咐钱嬷嬷。
“清宁院?”穆云笙愣了愣,“那不是祖父临终前,特意嘱咐给李伯养老的院子?”
当着老夫人的面,钱嬷嬷不敢造次:“大**是主子,院子自然是要先紧着您。”
“李伯呢?”穆云笙问。
“老管家的住处,二夫人自有安排,**不必操心。”
张嬷嬷以为她是对清宁院不满。
便板着脸道:“清宁院虽说是小了些,但和**在外头住的相比,已是顶好的。”
不过是个乡野丫头,难不成还想和二**一样住主院?
穆云笙蹙眉:“我原来的院子呢?”
原本只在京中玩几日,住哪倒不甚在意。
但抢李伯养老院这事,损阴德,不能干!
“这府上哪有你的院子?!”
顿了顿,张嬷嬷才想起来,“您是说寻芳阁?那里如今二**住着。”
穆云笙点了点头,表示了然:“既然府中没我的住处,那我就进宫找皇上,总归是他让我回京的,给我置办个宅子,应是不难。”
众人闻言,纷纷变了脸色。
“胡闹!”老夫人叱声:“那是天子!岂是你一个闺阁女子想见就能见的。”
方才还觉得她懂事,没成想,竟和她那姑姑一样野性。
一直沉默的穆廷川,也开口训斥:“皇上日理万机,哪有功夫管你的闲事。”
且不说她能不能见到皇上,单是长房嫡女在府中无处容身,传出去都能叫人戳断他的脊梁骨。
他们似乎都忘了,这将军府是先皇赐给穆云笙父亲的。
穆云笙一脸无害,“不试试怎知?”
说着,便要离开。
“你回来!”穆廷川忙留人。
话落,又瞪向邹氏,“还不快去将寻芳阁收拾出来,给笙姐儿住。”
不用说也知道,这管事所为,全是邹氏的主意。
内宅妇人,鼠目寸光!
大哥携妻儿在外戍边十年,皇上几次召见,他都以边境异动为由,拒不回京。
多年来,他在朝中如履薄冰,生怕哪日边境传来兵变的消息,他们一家子都得跟着连坐。
眼下皇上还指望穆云笙能把大哥引回京城。
这时候,惹谁都不能惹她。
“是……”邹氏应得很不情愿。
“姐姐住寻芳阁,那我住哪儿?”
穆思柔委屈得刚要抹泪,对上父亲阴沉的脸色,又生生憋了回去。
一双愤恨的眸子,直瞪向穆云笙。
穆云笙却冲她甜甜一笑,转身出去了。
气得对方又要站起来。
邹氏忙扯着女儿离开,顺道去张罗人搬院子。
正厅才安静下来。
前头小厮匆匆禀报:“二爷,沈,沈太傅来了。”
穆廷川神情一震,脑门子嗡嗡响:“他怎么来了?”
沈熄不仅是当朝太傅,还是镇南军主将。
连皇帝都要忌惮三分的人物。
今日竟亲临穆家。
他这…意欲何为?
穆廷川匆匆出去迎接,却连个影子都没瞧见,“人呢?”
小厮从身后赶来,颤颤巍巍地指着后方:“往,往后院去了…”
半刻钟前。
沈熄踏上府门便阴沉着脸怒问:“穆云笙在何处?”
门房小厮第一次见比自家老爷还厉害的人物,吓得双腿打摆:“大,大**,去,后院了。”
话音未落,眼前已经没了人影。
穆家人得知沈熄是来寻穆云笙的,连忙跟去了后院。
才迈出几步,穆廷川脚下忽然一顿,神色微转间望向老夫人,“沈熄此行来的蹊跷,儿子得先进宫一趟,府中之事还要劳烦母亲主持。”
“你这时进宫?”老夫人还未反应过来,穆廷川已经往府门外去了。
**
花园湖边,凉亭内。
穆云笙望着凉亭侧边生了青苔的秋千出神。
那是儿时,她央着父亲亲手为她打的。
恍惚间,秋千旁那道高大的身影还在。
可父亲的容貌,她都快记不清了。
“姐姐。”穆思柔的声音,打断了穆云笙的思绪。
“作甚?”穆云笙回头看她。
穆思柔面色温婉,笑着踏上凉亭,“姐姐莫不是,还怪我占了你的院子?”
穆云笙扫了对方一眼,“京城的姑娘,都像你这般做作?”
“你说什么?”穆思柔怔愣,以为自己听错了。
“方才要你归还寻芳阁,你那双眼睛都恨不得把我瞪穿了,这会儿又想跟我演姐妹情深?”
穆思柔面上那点强扯出来的温婉愈发僵硬。
既然对方如此不顾脸面,那就别怪她不客气。
她看了眼四周,正欲伸手将穆云笙推进湖里,却见远处一道挺拔的身影快步而来。
“沈太傅?”
他怎么来了?
想起祖母说的亲事,穆思柔暗自欣喜。
沈太傅该不会是从哪得了消息,才特意登门来寻她?
而穆云笙看到来人的瞬间,脸‘唰’一下白了。
“你说…他是谁?”
沈太傅?
权倾朝野的沈太傅?
他不应该是个肥头大耳的大肚男吗?
怎么,就变成昨夜那帅小伙儿了?
完了…这下彻底完了!
她把大熙朝最硬的板子给睡了?!
穆思柔见她一直盯着那人看,心里很不是滋味,“看看你那贪婪的嘴脸,沈太傅也是你能觊觎的?”
“我不觊觎,好像也来不及了…”
穆思柔哂笑,“你该不会以为,沈太傅是来找你的吧?”
“不然?找你的?那可太好了。”穆云笙见男人朝她们这走来,猫着腰刚想跑。
“穆云笙!”
一声怒喝,吓得穆云笙脚下猛地一顿,就直直往身后的湖面倒去。
穆思柔惊愣,这人脑子怕不是有病?
她都还没动手,怎的就自己投湖了?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穆云笙已经四肢并用,向对岸游去。
游到湖心还不忘回头望向来人:“今日湿了身,不便见客,咱们改日再叙。”
声音隐隐透着一丝得意。
“客?”
沈熄眸光一冷,提气掠过湖面,几个起落,稳稳立在对岸。
穆云笙以为自己逃脱了,结果刚从水面冒出脑袋,就对上男人阴沉的脸。
“穆大**,莫不是把本太傅当嫖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