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家里的活计全压在公公婆婆和渐渐长大的秦舒身上:
喂鸡、养猪、做饭、洗衣、带孩子,里里外外全是她们的活儿。
经济重担则靠着二老的工分和秦野的汇款勉强支撑。
即便如此,家里最好的那份吃食,永远是原身的。
哪怕孩子们啃地瓜喝稀汤,苏青芮碗里总有稠粥或鸡蛋。
孩子们的衣服补丁摞补丁,袖口裤腿接了一截又一截,苏青芮的衣裳虽旧,却总是齐全干净的,李秀从不让她穿带补丁的出门。
可结果呢?
七个亲生的孩子,和她都不亲。
除了吃奶时不得不找她,平时更愿意围着奶奶、姑姑,甚至......那个常来送温暖的江楚楚转。
苏青芮想起记忆中仅有的两次秦野回家的情形,都觉得离谱。
两次,加起来不到一个月,结果就留下了七个孩子。
这男人的蝌蚪真牛掰!
简直和原身的易孕体质是绝配,硬生生把一个尚有盈余的家拖到赤贫边缘。
┐(‘~`;)┌
苏青芮闭上眼,肺部依旧疼痛,胃里沉甸甸地难受,但意识却异常清晰。
原身留下的烂摊子是真烂。
这身子、这七个娃、这一地鸡毛。
但这家人心底的良善,是真的。
记忆里,最近这段时间。
秦舒天天像个免费护工一样,给原身喂饭、擦身、端屎端尿,从来没抱怨过一句。
再苦再累也没对她恶语相加,顶多就是刚才那样,撇撇嘴,语气硬一点。
换了别人,早撂挑子不干了吧?
苏青芮看了一眼那块已经熄灭的屏幕方向。
一整个能让她活下去的系统。
想活下去了。
那就...试着活活看?
外头传来秦舒和李秀压低的说话声,听不太清。
“妈,你说奇不奇怪?刚才我给大嫂送饭,她...她居然把一碗粥和菜全吃完了,一点没剩!”秦舒把碗筷放进木盆,惊疑不定。
李秀正就着昏暗的灯光缝补一条孙子的裤子,头也没抬:“吃完了还不好?省得说我们亏待她。”
“不是啊妈!她以前哪顿不是磨磨蹭蹭,吃几口就说不舒服。今天吃得特别慢,但是一口没停!还有...她吃完,还跟我说了句谢谢。”秦舒凑近了些,压低声音。
“什么?”
李秀手里的针一滑,差点扎到手指头。
昏的光线下,脸上皱纹都因惊讶而舒展开些许:“谢谢?你大嫂跟你说的?”
“可不是嘛!声音小得跟蚊子哼似的,可我听得真真的,就是谢谢两个字。妈,你说她是不是病糊涂了?还是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秦舒用力点头,脸上还带着残留的不可思议。
李秀放下手里的活计,怔怔地出了会儿神,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不是生气,而是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她进门这么多年,跟家里人说过谢字吗?”
她像是自问,又像是问女儿。
秦舒撇嘴:“哪儿有啊。她多高冷,平时跟我们话都懒得说两句,好像多说一句就掉了身价似的。”
这话打开了话匣子,秦舒一边用力搓着碗,一边忍不住翻起旧账。
“妈,你还记得她刚进门那会儿不?我哥前脚刚回部队,后脚你让她帮着收拾一下饭桌,她当时怎么说的来着?”
李秀脸色黯淡下来,怎么会不记得。
那天,秦野刚走,家里还残留着办喜事的喜气。
当时自己看着新媳妇吃完饭就坐在那儿不动,想着让她慢慢融入,便和气地说了句:“青芮,把碗筷收到灶台那边就行,一会儿我洗。”
新过门的苏青芮抬起眼,那眼神清凌凌的,没什么温度,“妈,你们别忘了,秦野的命是我爸的命换来的。你们...就是这么对待救命恩人的女儿的?”
一句话,像盆冰水,把李秀心里那点对新家庭的期待浇了个透心凉。
当时秦民安也在场,一张老脸憋得通红,半晌重重叹了口气,背着手出去了。
李秀更是被噎得心口发疼,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收拾一下碗筷,怎么就扯到救命之恩、怠慢恩人上了?
好像让她沾点家务,就是忘恩负义,就是磋磨她。
但,这事,确实把他们都噎住了~
秦野今年第一次上战场这年就遇了事,是苏青芮的父亲,给他挡了一枪,没救回来。
临死之前,让秦野答应他娶了苏青芮。
秦家欠了苏家一条命。
秦野回来说了这事儿:“娶谁都是娶,那就她吧。”
办得匆忙,秦野假期有限,两人婚前没见过面。
秦家自觉这是报恩,也是结亲,总想着好好待人家姑娘。
可谁承想,娶进来的这位恩人之女,心气儿高得很。
苏青芮似乎笃定了秦家因着那份恩情欠她的,永远也还不清。
在家里,苏青芮话少,除了必要的交流,几乎不主动开口,总是微微抬着下巴。
让她干点活,轻则皱眉不语,重则搬出救命之恩来,噎得人无话可说。
偏偏她肚子又争气,两口气就生了七个孩子。
老两口老实巴交,总觉得欠着人家爹一条命,又看苏青芮确实生了那么多孩子辛苦,只能加倍地忍让、掏心掏肺地对她好好的。
吃的紧着她,重活累活绝不让她碰,孩子们也尽量不让她操心。
结果呢?
“唉~说到底,是咱们家欠她爹的。你哥娶她,也是想着报恩。可这日子过成现在这样......”李秀摇摇头,没再说下去。
秦舒把洗好的碗重重摞在一起,不平道:“欠她爹的,咱们认!可咱们对她还不够好吗?她自己生的孩子,她管过多少?要不是楚楚姐常来帮忙,咱俩累死也顾不过来。
她倒好,一点也不沾手,洗过一次尿布吗?连自己的**都是我洗的!”
李秀重新拿起针线,眼神有些飘忽:“算了,想开了点~”
......
夜色浓稠,院子里的虫鸣也歇了。
好不容易把七个小祖宗都哄睡着,秦舒觉得自己骨头都快散架了。
她打着哈欠,认命地兑好温水,准备端去东厢房给大嫂擦洗这是每日睡前最后的活儿。
刚端起木盆,一只手伸过来,接过了盆沿。
“妈?”秦舒惊讶地看着李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