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心理咨询室的隔音效果极好,好到能听见灰尘落地的声音。
沈渊手里转着一支磨得发亮的钢笔,目光落在对面的男人身上。
这个男人三天前第一次走进来时,像一根被折弯的钢筋——表面还维持着坚硬的弧度,
内里已经出现了看不见的裂纹。程越,三十四岁,某知名科技公司首席架构师。高智商精英,
逻辑机器,代码写得比情书还流畅。但此刻,他第三次坐在同一张沙发上,
双手死死抓着膝盖,指甲几乎要嵌进布料里。“沈医生,我换过枕头了。
”程越的声音比上次更嘶哑,“你让我换的,我换了。
记忆棉的、荞麦的、甚至那种号称零压感的悬浮枕——我全部试过了。”沈渊没说话,
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没用。”程越把这三个字咬得很重,“那个梦还在。每天晚上,
准时出现。我在梦里写代码,写那种我清醒时根本写不出来的东西。
底层架构、加密协议、分布式节点……我在梦里搭建了一个迷宫,一个没有出口的迷宫。
醒来以后……”他停住了,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醒来以后怎么了?”“那种疲惫感,
”程越闭上眼睛,像是在回忆某种生理上的酷刑,“就像有人把我的脑浆抽出来,
放在搅拌机里打了一遍,再重新灌回去。我一整天都是空的、木的,
连眨一下眼睛都觉得费劲。”沈渊在处方笺上写了几笔,写的不是药名,
而是几个关键词:频率、内容、身体反应。“你上次说,
你妻子观察到你在睡眠中有异常行为?”“眼球转动。”程越点头,
“她说我眼球转动得吓人,有时候眼皮都在抖。
还有手指——她说我手指会在被子上无意识地敲击,像是在……敲键盘。节奏很快,很规律,
不像是普通的睡眠抽动。”“你有梦呓的习惯吗?”“从来没有。
我前妻——”程越突然停住了,像是意识到自己说漏了什么。沈渊的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
前妻。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程越:“你结过婚?”“……对。”程越犹豫了一下,
“三年前离的。这件事……跟我现在的症状有关系吗?”“不一定。”沈渊放下笔,
把身体微微靠向椅背,“但任何出现在你生活中的变量,都可能是线索。
你现在的妻子知道这件事吗?”“知道。她不介意。”沈渊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但他在这行做了十五年,知道一个道理——人们嘴里说出来的“不介意”,
往往是最值得深究的东西。“程先生,”沈渊换了个方向,“上次我让你脱离环境观察,
你出差那三天,确实没有做梦?”“一个梦都没有。睡得像个死人。”“回来之后呢?
”“回来的第一晚,梦就回来了。”程越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荒诞的无力感,
“而且这次不一样了。以前我只是在梦里写代码,像一台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
但这次……我听见了声音。”沈渊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什么声音?”“很模糊,
像是隔着水听到的。但我听清了其中一句。”程越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什么人听到,
“他们说:‘算力节点三号回归,接入协议握手。’”办公室里安静了很久。沈渊拿起钢笔,
在纸上缓缓写下一个词:第三者。不是指感情上的第三者,而是——大脑里的第三者。
二程越走后,沈渊没有立刻下班。他坐在空荡荡的咨询室里,
把刚才的对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一个细节反复跳出来,像一根扎进手指的刺,不疼,
但无法忽视。程越说“换过枕头了”。但他没有问过程越换的是什么枕头。
这不是一个普通人会主动交代的细节——除非有人提醒过他。而提醒他的人,不可能是沈渊。
沈渊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响了三声,对面接了。“帮我查一个人。”沈渊的声音很轻,
“程越,三十四岁,科技公司首席架构师。
我要知道他最近一个月的生活轨迹——出差记录、购物清单、社交动态。还有,
查一下他现在的妻子,叫什么、做什么的、最近有没有异常行为。”对面沉默了两秒,
用一种不带任何感**彩的声音说:“规矩你知道。”“钱不是问题。”“不是钱的问题。
”对面的人顿了顿,“你最近在碰什么东西?这种查法,不像是普通的心理评估。
”沈渊沉默了一下:“我也不确定。可能是……方向错了。”“那等你想确定了再找我。
”电话挂了。沈渊看着暗下去的屏幕,忽然觉得有些可笑。他一个心理咨询师,
居然开始像刑侦一样查自己的病人。但那个词一直在他脑子里盘旋,
挥之不去——“算力节点”。一个程序员,在梦里写代码,被称作“算力节点”。
这不像是妄想症的症状。妄想症患者的梦境是混乱的、碎片化的、充满情绪色彩的。
而程越描述的梦境,是结构化的、逻辑严密的、冷静得像一份技术文档。
这不像是大脑生病了。这像是大脑被用了。三第二天下午,沈渊接到了一个陌生号码的来电。
“沈医生?”对面是一个女人的声音,温和、礼貌,带着一点点恰到好处的焦虑,
“我是程越的妻子,我叫安宁。程越跟我说了,他在您那里做咨询。我……我想跟您聊聊,
可以吗?”沈渊握着手机,没有立刻回答。“当然可以。”他说,“您方便来诊所吗?
”“方便。我今天刚好调休。”一个小时后,安宁坐在了程越三天前坐过的同一张沙发上。
她大概三十二三岁,长相温和,穿着一件浅灰色的针织衫,头发松松地扎在脑后。
整个人看起来像一杯温度刚好的白开水——不烫,不凉,不会引起任何人的警惕。“沈医生,
程越的情况是不是很严重?”安宁的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姿态很得体,但指尖微微发白,
“他最近整个人都不太对劲,回家就坐在电脑前发呆,问他什么都不说。我真的很担心。
”“您是什么时候开始注意到他不对劲的?”“大概……一个月前?”安宁想了想,
“他以前睡眠很好,沾枕头就着。但一个月前开始,他半夜会突然坐起来,满头大汗,
但问他做了什么梦,他说不记得。后来慢慢就变成了现在这样。”“这一个月里,
家里有什么变化吗?”沈渊问得很随意,像是在聊家常,
“比如搬家、换家具、添置了新东西?”安宁认真地想了想:“没有。我们不怎么爱买东西。
”“电器呢?智能家居之类的?”“也没有……哦,等一下。”安宁忽然想起什么,
“大概一个半月前,我买了个新枕头。助眠的那种,说是有什么微电流技术,
可以改善睡眠质量。程越睡眠一直不太好,我就想着试试看。
”沈渊的手指在桌下轻轻敲了一下桌面。“什么样的枕头?”“就是……乳胶的,很软,
侧面有个很小的电源接口,充一次电可以用一周。”安宁比划了一下,
“是我一个朋友推荐的,说效果特别好。程越用了之后确实睡得沉了,
但是……梦反而变多了。”“哪个朋友?”安宁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沈渊会问得这么细。
“一个老同学,大学时候认识的。叫陈默。他后来自己开了个科技公司,做智能硬件的。
那个枕头就是他公司的新产品,说是还在内测阶段,让我帮忙试用反馈。”陈默。
沈渊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您能把这个枕头的具体信息发给我吗?品牌、型号,或者购买链接都行。
”安宁犹豫了一下:“沈医生,这个枕头……有问题吗?”“现在还不确定。”沈渊笑了笑,
那个笑容温和而专业,“我只是想排除一切可能的干扰因素。很多时候,
睡眠环境和睡眠质量的关系比我们想象的要密切。”安宁点了点头,拿出手机翻找了一会儿,
把一张截图发到了沈渊的邮箱。“就是这个。包装盒我可能还留着,回家再找找。
”“麻烦您了。”安宁走后,沈渊立刻打开了那张截图。图片上是一个乳白色的枕头,
造型简洁,看起来和市面上几百块钱的助眠枕没什么区别。
但沈渊放大了产品详情页上的技术参数,
目光停留在了一行小字上:“本产品采用低频脉冲微电流技术,
通过特定频率的电磁波**颈部穴位,达到放松肌肉、改善睡眠的效果。”特定频率。
沈渊关掉图片,在搜索框里输入了四个字:陈默科技。搜索结果出来的瞬间,
他的手指停在了鼠标上。陈默,三十五岁,深海科技创始人兼CEO。公司成立于两年前,
主营业务是“脑机接口与神经可塑性研究”。公司官网做得很漂亮,
首页上赫然写着一行标语:“重新定义人类大脑的可能性。”沈渊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拿起手机,再次拨通了那个号码。这一次,他没有任何犹豫。“帮我查一个人。陈默,
三十五岁,深海科技CEO。再查一个产品——助眠枕,品牌是深海科技旗下的。
我要知道那个枕头里面,到底装的是什么。”四两天后的深夜十一点,
沈渊坐在自己的书房里,面前摊着两份文件。
第一份是程越过去三个月的工作记录——他的项目进度异常缓慢,
代码提交量比去年同期下降了百分之四十,但诡异的是,
他的代码质量评分却达到了职业生涯最高。也就是说,他写得少了,但写得好了。
好到不像他自己写的。第二份是深海科技的工商注册信息。
陈默的公司注册地在一个南方城市,
但真正让人注意的是他的股东名单——其中一家投资机构的背后,
指向了一个沈渊从未听说过的名字。那个名字没有在任何公开报道中出现过,
但它关联着至少七家从事“神经计算”和“加密算法”研究的公司。七家。
这不是一个创业者的版图,这是一张网。沈渊把这些资料收进一个牛皮纸袋里,封好,
塞进书架后面一个带锁的抽屉。然后他拿起电话,打给了程越。“程先生,
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什么忙?”“你出差的时候,
能不能把家里的备用钥匙留给我一把?我想在你不在的时候,去你家做一个环境评估。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沈医生,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我什么都不确定。
”沈渊的声音很平稳,“但我需要确认一些事情。你放心,我不会动你的任何私人物品,
只是看一下卧室的布局和一些……细节。”“……好。我明天把钥匙放在门垫下面。
”第二天下午,程越登上了出差的航班。两个小时后,沈渊站在了程越家的门口。
这是一套高档公寓,装修简洁冷峻,黑白色调为主,
很像程越本人的气质——理性、克制、不透露任何多余的情绪。客厅里很整洁,
茶几上放着一本翻开的编程书,烟灰缸里有两个摁灭的烟头。沈渊没有在客厅停留,
直接走进了卧室。卧室比客厅更简洁。一张大床,两个床头柜,一个衣柜,没有多余的东西。
沈渊的目光落在床头上——两个枕头并排放着,一个是程越的,一个是安宁的。
程越的枕头是乳白色的,和安宁发给他的截图一模一样。
沈渊从口袋里掏出一副橡胶手套戴上,然后轻轻拿起那个枕头。他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
外观上没有任何异常。枕套是普通的纯棉材质,拉链隐藏在侧面,做工很精细。他拉开拉链,
把手伸进枕芯里摸索。一开始什么也没摸到。只有普通的乳胶填充物,软软的,
带着一股淡淡的橡胶味。但当他摸到枕头的中段时,手指触碰到了一个硬物。很小,
大概指甲盖大小,被包裹在一层薄薄的泡沫里,嵌在枕芯的深处。如果不是刻意去摸,
根本感觉不到。沈渊小心翼翼地把它取出来。那是一个微型电路板,比一元硬币还小一圈,
但做工极其精密。上面密密麻麻地排列着沈渊看不懂的元器件,中央有一个银色的金属片,
大概半厘米见方,表面有细微的纹路。沈渊把电路板凑近看了看,又用手机拍了几张照片。
然后他把它原样塞回枕芯里,拉好拉链,把枕头放回原位。他站起身,目光扫过整个卧室。
就在他准备离开的时候,他注意到床头柜的抽屉半开着,里面隐约露出一个笔记本的边角。
沈渊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用指尖轻轻拉开了抽屉。里面是一个黑色封皮的笔记本,
看起来很旧,边角都磨毛了。他翻开第一页,上面是程越的笔迹——他认得,
因为程越在咨询室里填过表格。但内容让他愣住了。那不是日记,也不是工作笔记。
那是一串又一串的代码,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整页,字迹潦草但工整,
像是有人在半梦半醒之间写下的。每一段代码的旁边,都标注着一个日期——最早的日期,
正好是一个半月前。也就是安宁买回那个枕头的时候。沈渊一页一页地翻下去。
代码越来越复杂,从最初的几十行,变成后来的几百行。在最近几页的空白处,
程越还画了一些奇怪的图形——像是电路图,又像是某种拓扑结构。图形的最中央,
画着一个方框,方框里写着一行字:“出口在哪里?”沈渊合上笔记本,放回原处,
关好抽屉。他站在卧室中央,忽然觉得这个房间安静得有些过分。隔音确实很好,
好到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但他不确定,这个房间里,是否还有别的东西在听。
五沈渊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开车去了一个地方。城西有一条老旧的巷子,
巷子尽头有一家不起眼的电子维修店,招牌上的字已经褪色得看不清了。沈渊推门进去,
门上的风铃叮当响了一声。柜台后面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男人,戴着老花镜,
正在焊一块电路板。“老赵。”沈渊打了个招呼。老赵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又把头低下去:“稀客。什么风把你吹来了?”“帮我看个东西。”沈渊把手机递过去,
屏幕上是他拍的电路板照片,“这是什么?”老赵接过手机,眯着眼睛看了几秒。
然后他的表情变了。他把老花镜往上推了推,把手机凑到台灯下面,
仔仔细细地看了足足一分钟。“你从哪儿弄来的?”老赵的声音变了,变得严肃而低沉。
“一个病人的枕头里。”老赵放下手机,摘掉老花镜,
看着沈渊的眼神里多了一些东西——不是惊讶,是警惕。“这不是普通的电路板。”老赵说,
“这是脑机接口的诱发端。它能发射特定频率的电磁波,穿透颅骨,
直接作用于大脑皮层的特定区域。你那个病人不是在做梦,他是在被远程写入。
”沈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远程写入?”“对。”老赵指了指照片上那个银色的金属片,
“这个叫‘谐振耦合片’,是军用级别的技术。
它的作用是让外部信号和大脑的神经电信号产生共振,从而绕过意识层,
直接把信息写入潜意识。你那个病人在梦里写的那些代码,
不是他自己想出来的——是别人通过这个枕头,写进他脑子里的。”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也就是说,”沈渊的声音很慢,像是在消化每一个字的重量,“他的大脑,在被别人用。
”老赵点了点头:“而且这个枕头只是接收端。发射端在别的地方,可能是一个基站,
也可能是一台超级计算机。你那个病人只是……算力节点。”算力节点。
程越在梦里听到的那句话,不是梦。“老赵,”沈渊的声音压得很低,“这个东西,
市面上买得到吗?”“买不到。”老赵摇头,“这不是消费级的产品。能做出这种东西的,
全国不超过三个团队。而且……都跟军方有关系。”沈渊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他想起安宁说的那句话——“是我一个老同学推荐的,他开了个科技公司。”陈默。
深海科技。脑机接口与神经可塑性研究。“老赵,如果我把它拆了,会怎么样?”“拆了?
”老赵皱眉,“你指的是把枕头里的这个东西取出来?”“对。
”“那要看你的病人已经被‘写入’了多久。如果时间短,取出来之后休息几天就没事了。
但如果时间长……”老赵犹豫了一下,“他的大脑已经适应了这个频率。突然断开,
会导致神经电信号紊乱,轻则休克,重则……永久性脑损伤。”“永久性?
”“就像一台电脑,你正在给它传输数据的时候突然拔掉网线,最多就是传输失败。
但如果那个数据已经写进了硬盘,你再把网卡拔了,硬盘里的东西也不会消失。
”老赵顿了顿,“问题是,他的大脑不是硬盘。那些被写入的代码,
已经和他的神经网络融合在一起了。强行断开,等于在他的脑子里做一次没有麻醉的手术。
”沈渊沉默了很久。“有没有办法……安全地断开?”老赵想了想:“有。
但需要一个替代信号源。”“什么意思?”“找一个同样的设备,发射相同频率的电磁波,
模拟枕头的信号。然后慢慢降低频率,让他的大脑逐渐脱离依赖。就像戒毒一样,不能硬来,
要慢慢减量。”“那个设备,你能做出来吗?”老赵看了他一眼:“我能做。
但你需要一个东西——那个枕头的完整技术参数。光凭一张照片不够。
”沈渊点了点头:“我想办法。”六沈渊再次联系程越,让他出差回来后立刻来诊所。
程越来的那天,状态比上次更差了。他的眼球布满了血丝,嘴唇干裂,
整个人像被抽干了水分的植物。“沈医生,那个梦又变了。”程越坐在沙发上,
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这次我不仅听到了声音,我还看到了东西。
”“看到了什么?”“一个房间。”程越的眼神变得恍惚,
像是在回忆一个真实存在过的地方,“白色的房间,没有窗户,只有一扇门。
门上有一个密码锁,需要输入六位数的密码。我在梦里试了很多次,都不对。
”“你觉得自己应该知道那个密码?”“对。”程越的声音里出现了一丝颤抖,
“我觉得那个密码就在我脑子里,但我找不到它。就像……就像有人把我的记忆锁起来了,
只给我留了一把我打不开的钥匙。”沈渊看着他,
忽然问了一个似乎毫不相关的问题:“程先生,你之前说你结过一次婚。能跟我聊聊吗?
”程越愣了一下,显然没预料到这个转向。“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他的语气变得有些回避,“大学同学,谈了四年,结婚两年。后来……性格不合,分开了。
”“她叫什么?”“……周念。”“你们还有联系吗?”“没有。离婚后就再没联系过。
”程越低下头,“是我提出来的。我那时候……工作太忙,忽略了她。她觉得我不在乎她,
吵了很多次。最后一次吵架的时候,她说了一句……”他停住了。“说了什么?
”“她说:‘你的脑子里只有代码,根本没有我。我跟你在一起,就像住在一个空房子里。
’”程越的声音很轻,“她说得对。所以我放手了。”沈渊沉默了一会儿。“那安宁呢?
”程越抬起头,嘴角牵了一下,算是笑:“安宁不一样。她很安静,不吵不闹,很包容。
跟她在一起,我觉得很放松。”“你觉得你爱她吗?”“当然。”程越的回答很快,
快得像是在说服自己。沈渊没有再追问。他在纸上写下了两个字:周念。
然后他换了一个话题:“程先生,你出差的时候,安宁一个人在家?”“对。
她工作比较清闲,经常一个人在家看书。”“你有没有注意到,安宁最近有什么异常?
比如……接电话的时候会避开你?或者频繁地跟某个人联系?”程越皱起眉头:“沈医生,
你问这些是什么意思?”“我在做排除。”沈渊的声音很平静,“你梦境的改变,
一定和生活中的某个变量有关。我需要找到那个变量。”程越犹豫了一会儿,
然后说:“说起来……有一件事。大概两个月前,安宁开始频繁地跟一个老朋友联系。
我问过她,她说是大学时候的同学,最近才重新联系上的。我没多想。”“那个人叫什么?
”“好像叫……陈什么的。我没仔细问。”沈渊的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程先生,
”他放下笔,身体微微前倾,“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今晚回家之后,
你注意观察一下你的枕头。不要动它,只是观察。明天告诉我,
你的枕头上有没有什么异常的地方。”“异常的地方?
”“比如……有没有不属于你的头发、线头,或者缝线有没有被拆开过的痕迹。
”程越看着他,眼神渐渐变了。“沈医生,你到底在怀疑什么?”沈渊没有回答。
他只是说:“等你观察完了,我们再谈。”七第二天一早,沈渊收到了程越的消息。
“沈医生,枕头侧面的缝线有被拆开又重新缝上的痕迹。很隐蔽,但我仔细看了,确实有。
”沈渊回复:“今晚不要用那个枕头。去沙发上睡。告诉我结果。”当天晚上十一点,
程越发来消息:“沙发上睡,没有做梦。”凌晨两点,又一条消息:“但我醒了一次。
我听到卧室里有声音。”“什么声音?”“很轻的……电流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运转。
我走过去看了,声音是从枕头上发出来的。它在工作。沈医生,那个枕头在没有人的情况下,
自己在工作。”沈渊看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很久没有落下。
然后他拨通了程越的电话。“程先生,我需要你明天来诊所一趟。另外,
我需要你带上你的妻子。”“安宁?为什么?”“因为我有些问题,需要当着她和你的面问。
”八第二天下午,程越和安宁一起坐在了沈渊的咨询室里。
这是沈渊第一次同时面对他们两个。程越坐在沙发的左边,安宁坐在右边,
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座位的距离。不近,但也不远。
沈渊注意到一个细节——安宁的手一直放在膝盖上,姿态很得体,但她的小指在微微颤抖。
“安女士,”沈渊开门见山,“上次你跟我说,那个枕头是你自己买的,
为了帮程越改善睡眠。你还记得吗?”“记得。”安宁点头。“你说是一个老同学推荐的,
叫陈默。”“对。”“你上次说,陈默的公司做智能硬件,那个枕头是内测产品。
”“……对。”沈渊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照片,放在茶几上。
那是他从老赵那里拿到的——一张军用级脑机接口设备的内部结构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