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百文,多一个铜板没有。"
"刘三娘,你做梦呢?两个娃,一个三岁,一个还吃奶,五百文你打发要饭的?"
"萧老太太,你别不知足。这年头到处闹灾,谁家还添嘴?这两个能卖出去就不错了,那个吃奶的丫头片子,送人都没人要。"
声音顺着破门缝钻进来,又闷又刺耳。
林晚意的意识在一片混沌中翻搅了好几圈,才被这两道声音拽了出来。
她睁开眼。
头顶是发了黑的房梁,面前是一片灰蒙蒙的土墙。
稻草铺的硬板床咯得脊背生疼,嘴里一股干呕的苦味。
(눈_눈)……什么情况?
一股巨量的记忆画面涌进脑袋,砸得她太阳穴一阵一阵地跳。
大乾,青州府,柳家村。
她穿书了。
穿成了一个被极品婆家搓圆捏扁的炮灰寡妇——林晚意。
丈夫萧烈是镇北军将领,半年前传回一纸阵亡文书,从此她带着七个孩子在萧家过的日子连狗都不如。
七个孩子。
最大的才五岁。
最小的还在吃奶。
(;´༎ຶД༎ຶ`)七个!
门外的声音还在继续。
"行行行,六百文,两个打包带走。"
萧老太的嗓门压低了些,"大的那几个能干活,我留着。小的那个五宝和吃奶的丫头片子,你今天就领走!"
"成交。不过萧老太太,这两个娃的娘……""她?"
萧老太哼了一声,"躺在屋里半死不活的,一碗药灌下去,到明天都醒不过来。等她醒了,人早到县里了。你怕什么?"
林晚意浑身的血一下子冲到了头顶。
一碗药?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瘦得能看见骨头。
嘴里的苦味——是被人灌了**。
她撑着床板坐起来。
头晕得厉害,眼前发花,但脑子清醒得不行。
门口传来一阵扭打声,紧接着是孩子的哭喊。
"不许卖妹妹!不许卖五弟!"
那是大宝的声音。
五岁的孩子嗓子都喊哑了,一边喊一边死死抱着怀里的幺宝。
"滚开!"
萧大伯萧成富一脚踢过去。
大宝被踹翻在地,后脑勺磕在门槛上,闷声响了一下。
他没哭,只是死死抱紧了怀里的小婴儿,用自己瘦得跟柴火棍一样的胳膊挡住弟弟妹妹。
幺宝被吓到了,小脸憋得通红,"哇"的一声哭出来。
五宝躲在大宝身后,眼睛瞪得老大,一只手紧紧攥着大宝的衣角,小嘴抖个不停。
三宝跟个小牛犊子一样冲上去,挡在哥哥前面,两只小拳头攥得紧紧的,对着萧成富龇牙。
"你再踢我哥一脚试试!"
"小畜生,你敢跟大伯横?"
萧成富抬手就要抽他。
林晚意的手摸到了发髻。
银针还在。
原主再落魄,这几根用来给婆家人扎穴缓病的银针一直没被搜走。
(•̀ᄇ•́)ﻭ✧好。
够用。
她深吸了一口气,手捏住三根银针,踉跄着从床上爬起来,一把推开门。
阳光刺得她眯了下眼睛。
院子里站着四个人。
萧老太穿着旧夹袄,手腕上藏着个银镯子,脸上那副刻薄相跟原主记忆里一模一样。
萧大伯萧成富,正扬着巴掌要打三宝。
牙婆刘三娘,胖墩墩的,怀里正抱着一摞粗布绳,准备捆孩子。
还有缩在墙根的萧二叔萧成勇,一声不吭,假装看蚂蚁。
林晚意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刘三娘面前。
牙婆还没反应过来,手腕上已经挨了一针。
"啊——!"
刘三娘惨叫一声,半边身子往后一歪,手里的绳子"啪"地掉在地上。
"你、你——"
林晚意拔出针,眼皮都没抬一下。
"坐下。别动。你右手的筋我刚封了半条,你要是乱挣扎,这辈子都别想抬起来。"
刘三娘吓得脸色发灰,一**坐在了地上。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你这个丧门星!"
萧老太最先炸了,尖着嗓子扑过来,"大郎媳妇儿你疯了?!你敢打刘三娘?你个扫把星克死了我儿子还不够,现在连外人都打?你不孝!你忤逆!你——""闭嘴。"
林晚意转过身,看着萧老太。
她声音不大,但萧老太的嘴巴真就闭上了那么一瞬。
大宝从地上爬起来,后脑勺还往外渗血,抱着幺宝愣愣地看着自己的娘。
这一刻的娘亲,跟之前好像……不太一样了。
林晚意走到大宝面前,蹲下身。
幺宝还在哇哇哭。
她把小丫头从大宝怀里接过来,拍了拍。
幺宝的哭声小了一点,小手攥着她的衣襟,嘴里含含糊糊地叫"娘"。
(っ˘̩╭╮˘̩)っ一岁半的孩子,瘦得跟小猫一样。
"大宝,把弟弟妹妹带到你娘身后去。"
大宝眨了眨眼睛,立刻拉着五宝和三宝退到了林晚意背后。
二宝牵着四宝和六宝从屋角跑出来,一起躲到了她身后。
七个小的,大大小小排了一排,全都瞪着萧老太那边。
林晚意站直了。
"萧老太太。"
她开口,"你背着我卖我的孩子,收了多少定钱?"
"什么定钱?你胡说八道!"
萧老太梗着脖子,"我是他们奶奶!家里快断粮了,卖两个小的换口吃的,天经地义!"
"天经地义?"
林晚意笑了。
她转身走进堂屋,一脚踢翻了墙角的粮缸。
空的。
她又蹲下来,手往粮缸底下一摸。
有个暗格。
"咔嗒"一声,暗格翻开。
底下码着半袋粟米,十几枚铜钱,还有一小把碎银。
院子里的人全愣住了。
萧老太脸色变了。
"你……你怎么知道那里——""你说家里快断粮了?"
林晚意把那半袋粟米拎出来,摔在萧老太面前,"这是什么?你藏着粮食不给我孩子吃,转头就把我孩子卖给牙婆换钱?萧老太太,你可真是好奶奶。"
"那是萧家的粮!是我的!"
"萧烈的抚恤粮呢?"
林晚意打断她,"萧烈战死,军中发了三石粟米的抚恤。我原先不知道,你以为我现在还不知道?"
萧老太的嘴张了张,没说出话来。
大宝在后面小声说了一句:"奶奶把粮都搬到大伯屋里去了。"
林晚意回头看了他一眼。
大宝咬着嘴唇,声音很低:"我都看见了。"
林晚意转回来,盯着萧老太。
"私吞军户遗孤的抚恤粮,贩卖军户遗孤。萧老太太,你是不是觉得萧烈死了,这个家就没人能管你了?"
萧老太被她看得后退了一步。
萧成富站出来,横肉一抖:"大郎媳妇,你少在这里发疯!老太太是你婆母,她说卖就卖,你一个做媳妇的有什么资格——""萧成富。"
林晚意看向他。
"你再碰我孩子一下。"
她手里的银针在阳光下闪了一下。
"我让你这条腿,从今天开始再也站不起来。"
萧成富的脚步硬生生停住了。
院子里没人说话。
七个孩子缩在林晚意身后,一个比一个瞪得大眼。
三宝咧嘴笑了一下,又赶紧憋住。
(☆▽☆)娘好厉害。
林晚意抱紧了怀里的幺宝,扫了一圈在场所有人。
"今天我把话撂在这里。"
"谁敢再打我孩子的主意——""我让谁先去见阎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