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从裴修公司回来的路上，天阴沉沉的，像要压塌整个世界。
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小宇那双澄澈的眼睛。
但命运似乎并不打算就此放过我。
第二天上午，学校举办了一场小型的优秀画作颁奖礼。
因为之前的手抄报比赛，学校决定再搞一次现场展示。
我原本不想去，但小宇说他想去看看。
我想，他大概还是放不下自己那些心血。
到了学校礼堂，前排坐满了家长和校领导。
裴修作为家委会主席，西装革履地坐在校长旁边，俨然一副社会精英的派头。
林晚秋坐在他身后不远处，满眼崇拜地看着他。
颁奖环节开始。
主持人声情并茂地宣布：“这次比赛的特等奖得主，是林奕辰同学。”
“他的画作《星空下的梦想》，展现了超乎年龄的想象力。”
大屏幕上缓缓打出那副画。
在看清那幅画的瞬间，我和小宇同时僵住了。
那是一幅极其绚丽的水彩画。
但那根本不是林奕辰的画风。
我太熟悉了，那上面的每一根线条，每一个色彩晕染的技巧，都是小宇的习惯。
这是小宇上个星期在家里画完，后来离奇失踪的那幅画。
我以为是他不小心弄丢了。
原来，是被人偷走，冠上了别人的名字。
小宇死死抓着我的手，指甲深深陷进我的肉里。
“妈妈，那是我的画。”他声音发抖，带着压抑不住的哭腔。
我再也无法忍受这种欺凌，猛地站了起来。
大步走到台前，指着大屏幕上的画。
“这幅画不是林奕辰画的，是我儿子裴宇的作品。”
礼堂里瞬间一片哗然。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
校长皱起眉头，看向裴修。
林晚秋在台下捂住嘴，一副受了天大惊吓的模样。
裴修站了起来，他没有看大屏幕，而是用那种极其失望和悲悯的眼神看着我。
他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文件，递给校长。
“校长，很抱歉让大家看笑话了。”
“我太太最近精神压力极大，伴有轻度的被害妄想和焦虑症。”
“她总是觉得别人在针对她和小宇。”
我浑身一震，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那份文件，是我几个月前因为失眠去开药的单据。
竟然被他曲解成了精神疾病的证明。
裴修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语气温和得令人发指。
“清漪，我知道你对奕辰有成见，但你不能拿这种事来污蔑一个孩子。”
“奕辰这几天天天在家里练画，我是看着他画完这幅画的。”
“你不能因为小宇没拿到奖，就产生这种荒谬的幻想。”
他在撒谎。
他在大庭广众之下，为了维护那个女人和她的儿子，毫不犹豫地把自己的妻子打成精神病，把自己的亲生儿子踩进泥里。
周围的家长开始指指点点。
“原来是精神有问题啊，难怪上次那么反常。”
“真可怜，摊上个这样的妈，孩子迟早被毁了。”
我站在那里，百口莫辩，浑身的血液一寸寸冷下去。
我转过头，看向站在角落里的小宇。
他没有哭，也没有闹。
他只是用那种毫无波澜的眼神看着裴修。
那是一个孩子，对父亲彻底死心的眼神。
“妈妈，我们回家吧。”小宇走过来，拉住我的手。
“这里好脏。”
回到家后，裴修也跟着回来了。
他把一份心理咨询同意书扔在茶几上。
“明天带小宇去看看心理医生。”
他扯松了领带，语气不容置疑。
“他现在的性格太孤僻了，总是对同学抱有敌意，这都是你长期灌输怨气的结果。”
“如果不及时纠正，他这辈子就毁了。”
我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这个我曾经倾尽所有去爱，为了他放弃事业、甘心洗手作羹汤的男人。
他永远觉得自己站在道德的制高点。
用最理智的口吻，干着最残忍的事。
我没有像以往那样跟他争吵。
我只是平静地走过去，将那份同意书撕得粉碎。
然后转身走进卧室，拖出了早就收拾好的行李箱。
我拿出一份签好字的离婚协议，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
“裴修，我们离婚吧。”
裴修愣了一下，随即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嘲弄。
“沈清漪，你又在玩什么把戏。”
“拿离婚来威胁我，你觉得有用吗。”
我没有理会他，牵起小宇的手，走向玄关。
“你今天走出这个门，就别想再回来。”
裴修在身后冷冷地警告。
我推开门。
外面的冷风夹杂着雨丝吹在脸上，我却觉得前所未有的清醒。
我没有回头，带着我唯一的珍宝，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风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