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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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法官每念出一个字,都像一颗生锈的铁钉,被法槌重重地敲进李不医的头盖骨里。

“……被告人李不医,因重大医疗过失,致使被害人死亡,

社会影响极其恶劣……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吊销行医执照,终身不得从事医疗行业。”终身。

这两个字像两片冰冷的刀锋,

精准地割断了他与这个世界过去二十五年里建立起来的所有联系。

他没有去看旁听席上死者家属那一张张扭曲而快意的脸,

也没有去看来回攒动、镜头如同食腐秃鹫眼睛般闪烁的媒体。他的目光,

穿过整个喧嚣而庄严的法庭,

死死地钉在证人席上那个穿着白色连衣裙、身形单薄、哭得梨花带雨的女人身上。苏晴鸢,

他的未婚妻。一个小时前,就是她,用最温柔、最让人心碎的语调,

向法官和所有人陈述了他是如何在手术前晚,因为“家族秘方”的偏执,

私自更改了手术方案,最终导致了那场无法挽回的悲剧。她的每一滴眼泪,

都变成了一瓢滚烫的沥青,将他牢牢地封死在“罪人”这口棺材里。“我……我劝过他,

”苏晴鸢的声音透过麦克风,在法庭里回荡,带着一种圣洁的悲悯,“我求他相信现代医学,

相信精密的仪器,不要那么固执。可是他太自信了,他总说,他的手,

比世界上任何仪器都准……对不起,都是我的错,如果我能再坚持一下……”她哽咽着,

几乎晕厥过去,被身边一个穿着考究西装的男人扶住。林子墨,李不医的师兄,

也是他父亲最得意的弟子之一。此刻,他正用一种痛心疾首的眼神看着李不医,

那眼神里混合着失望、惋惜,以及一丝难以察觉的、深埋在眼底的胜利。多好的一出戏啊。

李不医的嘴角,竟然咧开一个极其诡异的弧度。他想笑,

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嗬嗬”的、如同破旧风箱般的声音。他的手。

他曾是中医界百年不遇的天才,被誉为“金针圣手”。他的祖父曾说,这双手,

是为“脉”而生的,能“听”见气血的奔流,“看”见病灶的盘踞。他曾用这双手,

将无数人从死亡线上拉回,也曾用这双手,为苏晴鸢雕刻过一整套的黄花梨木书签,

每一片叶子的脉络都清晰可辨。而现在,这双手被一副冰冷的手铐锁着,

仿佛在预示着它未来的命运。“带走!”法警一左一右地架住他,

巨大的力量让他踉跄着向前。在经过证人席的瞬间,他用尽全身力气扭过头,

目光再次与苏晴鸢相遇。那一刹那,他看到了。在她那被泪水浸湿、楚楚可怜的脸庞深处,

在他曾经无比迷恋的那双清澈眼眸里,一闪而过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解脱,

以及……一丝几乎无法掩饰的,对林子墨投去的、邀功似的依赖。原来如此。

所有的震惊、愤怒、不解,在这一刻,都凝固成了一块冰冷的、沉甸甸的石头,

直直地坠入他空洞的胸腔。没有撕心裂肺的质问,也没有歇斯底里的咆哮。

李不医只是深深地,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仿佛要把这张脸,连同那份背叛,

一起刻进自己的骨头里。“李不医!你这个杀人凶手!还我儿子的命来!”混乱中,

一个悲愤的男人冲破了警戒,疯了一般扑向他。法警没能完全拦住,

男人手中一把不知从哪儿来的水果刀,带着绝望的嘶吼,狠狠地朝着李不医的手腕划了过去。

“啊——!”人群中爆发出刺耳的尖叫。李不医没有躲。他只是低着头,

看着鲜血从自己的手腕处喷涌而出,染红了洁白的大理石地面。剧痛传来,但他感觉不到,

他只感觉到一股温热的液体,正在快速地带走他身体里最后一点东西。那不是血。

那是他作为“医者”的,全部的灵魂。在意识陷入黑暗的最后一秒,他透过人群的缝隙,

看到苏晴鸢被林子墨紧紧地护在怀里,那张苍白的脸上,挂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惊恐。

而林子墨,在安抚她的同时,嘴角却勾起了一抹无法抑制的、胜利者的微笑。华丽的毁灭。

伟大的重建,将从这片废墟开始。他无声地对自己说。然后,世界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

2三年,在监狱的高墙之内,不过是1095次日出与日落的机械重复。但对于李不医而言,

时间早已失去了线性的意义。它变成了一口幽深、冰冷的井,

井底是他被碾碎的尊严和一双再也无法握紧银针的废手。他的手筋,在那一刀之下,

被精准地挑断了。经过监狱里最粗糙的缝合,那双手留下两道蜈蚣般丑陋的疤痕,

手指变得僵硬而迟钝。别说施展精妙的“飞针”绝技,就连端起一碗热汤,

都会控制不住地颤抖。他成了这座监狱里最沉默的囚犯。白天,他在洗衣房里,

用一双废手和那些真正的重刑犯们一起,费力地搓洗着散发着汗臭和霉味的囚服。

汗水滴进眼睛里,他从不擦拭,任由那股酸涩的刺痛提醒着自己还活着。夜晚,

当所有人都在鼾声与梦话中沉睡时,他会独自坐在冰冷的床板上,

借着窗外渗透进来的、微弱的月光,一遍又一遍地尝试弯曲自己的手指。一根,两根,

三根……每一次尝试,都伴随着钻心刺骨的疼痛。肌肉和神经发出无声的尖叫,

仿佛在嘲笑他的不自量力。但他从不放弃,只是咬着牙,额头上青筋暴起,

汗水浸湿了单薄的囚衣。他不是在做康复训练。他是在用疼痛,

对抗着正在侵蚀他灵魂的麻木。他需要记住那种感觉。记住法庭上苏晴鸢的眼泪,

记住林子墨的微笑,记住那把划破他手腕的刀锋,记住鲜血喷涌而出时,

周围人或惊恐或快意的目光。恨,是一团火。如果不时时添加柴薪,

它就会在绝望的寒冬里熄灭。而疼痛,就是他最好的柴薪。出狱的那天,天色阴沉,

下着不大不小的雨。他没有家人来接。李家,在他入狱后不久,

就因为一场莫名的大火和接踵而至的商业狙击,彻底败落了。父亲受不了打击,中风瘫痪,

母亲变卖了所有家产,带着父亲回了乡下,从此杳无音信。

他成了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孤魂野鬼。监狱的大门在他身后缓缓关上,发出沉重的轰鸣。

李不医穿着一身不合体的、作为出狱礼物发放的廉价运动服,站在淅淅沥沥的雨中,

有些茫然。世界变了。高楼更高了,汽车的造型更科幻了,路边行人的脸上,

都挂着一种他看不懂的、既焦虑又冷漠的神情。他该去哪儿?口袋里,

是监狱发的两百块钱安家费。这就是他的全部身家。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

顺着消瘦的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他抬起那双scarredhands(伤痕累累的手),

它们在阴冷的天气里止不住地颤抖着。“哟,这不是当年名满京城的李圣手吗?

”一个轻佻而充满嘲讽的声音,从一辆停在路边的黑色奔驰里传来。车窗缓缓降下,

露出一张他永生难忘的脸。林子墨。三年不见,他变得更加意气风发。

剪裁合体的阿玛尼西装,手腕上那块百达翡丽的星空表,以及脸上那副伪善而优雅的笑容,

无一不在彰明他如今的地位。副驾驶座上,坐着精心打扮过的苏晴鸢。

她看到李不医如今这副落魄潦倒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不忍,有怜悯,

但更多的是一种划清界限的疏离。“师兄。”李不医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

“好久不见。”“别,我可当不起。”林子墨夸张地摆了摆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

隔着车窗扔在李不医脚下的水洼里,“听说你出来了,也没个去处。这里面有两万块钱,

够你回乡下买几亩地,安安分分过完下半辈子了。别再想着当什么医生了,你这双手,

还能拿得起手术刀吗?”他的目光,轻蔑地扫过李不医那双丑陋的手。苏晴鸢似乎有些不忍,

低声说:“子墨,别这样……”“我怎样了?晴鸢你就是太善良。”林子墨伸手,

宠溺地捏了捏她的脸颊,“我们下个月就要订婚了,我父亲,也就是苏伯父,

准备把整个华美医疗集团的亚洲区业务都交给我打理。我这也是日理万机,

抽空来看看‘故人’,仁至义尽了吧?”他刻意加重了“父亲”和“苏伯父”两个词,

像是在展示一件无比荣耀的战利品。信封在泥水里,已经湿了一半,

露出里面一叠红色的钞票,像一滩刺眼的血。李不医没有动,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车里的两个人。看着他们之间亲昵的互动,

看着苏晴鸢手上那枚硕大的钻戒,看着林子墨脸上毫不掩饰的、属于胜利者的炫耀。原来,

他失去的一切,都成了他们爱情与事业的奠基石。“钱,就不必了。”李不医缓缓开口,

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冰锥,刺破了雨幕,“你的订婚礼,我可能没法到场。不过,我保证,

你们的婚礼,我一定……会送上一份大礼。”说完,他看也不看地上的钱,转身,

拖着僵硬的步子,一步一步地,走进了那片象征着城市底层与混乱的城中村。背影萧索,

却挺得笔直。奔驰车里,林子墨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他看着后视镜里那个消失在迷宫般巷弄里的背影,冷哼一声:“不识抬举的废物。

”苏晴鸢却莫名的,感到一阵心悸。她总觉得,刚才李不医看她的那最后一眼,

不像是在看一个昔日的恋人,也不像是在看一个仇人。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3京城的城中村,是这座国际化大都市华丽袍子上的一块巨大、丑陋的脓疮。

这里没有摩天大楼,只有密密麻麻、如同积木般胡乱堆叠的“握手楼”。

天空被私拉的电线切割成无数不规则的碎片,

空气中终年弥漫着地沟油、廉价香水和公共厕所混合在一起的、令人作呕的气味。

李不医就在这里租下了一个最便宜的单间。房间不到十平米,一张吱呀作响的木板床,

一张缺了角的桌子,就是全部的家具。墙壁上糊着发黄的报纸,一到下雨天,

墙角就会渗出水来,长出绿色的霉斑。这就是他新的世界。

一个与他过去二十五年里所熟知的、那个充满了学术研讨会、古籍善本和药香的雅致世界,

截然不同的、野蛮生长的地下世界。他用剩下的一百多块钱,买了一袋最便宜的米,

一捆快要蔫掉的青菜,还有……一套针灸用的银针。卖给他银针的,

是巷口一家挂着“祖传跌打”招牌的小药店。老板是个精瘦的老头,

浑浊的眼睛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特别是停留在他那双布满疤痕、微微颤抖的手上时,

嘴角撇出一丝不屑。“小伙子,你这手……还想给人扎针?”李不医没有回答,

只是默默地付了钱,拿着那套崭新的银针回到了他那间如同洞穴般的屋子。关上门,

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嘈杂。他坐在床边,借着窗户投进来的、昏暗的光线,

打开了那个简陋的针包。一根根银针,在暗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光泽。

它们仿佛在无声地嘲笑着他。李不医伸出自己的右手,平放在桌面上。

那是一只被现代医学宣判了死刑的手。神经坏死,肌腱粘连,它存在的唯一意义,

就是提醒他曾经拥有过什么,又失去了什么。他用颤抖的左手,捏起了一根最细的毫针。

针尖对准了右手手腕上那道最狰狞的疤痕下的“神门穴”。

这是他给自己定下的“重建”的第一步。如果现代医学判了他死刑,

那他就用被整个世界抛弃的、最古老的智慧,为自己执行一场“越狱”。他闭上眼睛,

脑海中浮现出一本古籍。那本书,是李家代代相传的禁忌之书——《人皇脉经》。

它并非医书,更像是一本关于“生命”本身的说明书。书中没有药方,没有穴位图,

只有一些晦涩难懂的、如同鬼画符般的图谱和心法口诀。它讲的不是“治病”,

而是“调气”。在李家,它被视为“妖书”。祖父曾严令禁止他接触,说此书戾气太重,

讲的不是“仁心”,而是“霸道”。它教人的,是如何用自身的“气”,

去强行干涉、甚至掠夺他人的“气”。是为“术”,非为“道”。可如今,

他的“道”已经被碾碎了。剩下的,只有这条通往地狱的“术”了。“气,生于丹田,

行于十二正经,奇经八脉……”他口中默念着《人皇脉经》的总纲,左手的毫针,

缓缓地、带着决绝的意味,刺向了自己的神门穴。“嘶——”剧痛如电流般瞬间传遍全身!

这和他过去二十多年里学习的、温和的针灸理论完全不同。《人皇脉经》的行针之法,

霸道无比,它要求的不是“疏导”,而是“破而后立”。针尖刺入的瞬间,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微弱的气流,正从自己的丹田处,艰难地顺着手臂的经络,

朝着针尖的方向涌去。那股气,像一个初生的婴儿,脆弱,却又带着一种原始的生命力。

然而,当它流经手腕处那片被疤痕组织堵死的区域时,却如同撞上了一堵坚硬的堤坝。“啊!

”李不医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额头上的冷汗瞬间冒了出来。那种感觉,

就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他的经络里疯狂地撕咬、冲撞。他的整条右臂,

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不能停。他咬碎了牙,将所有的意志力都灌注到左手上,

稳住针身,然后,猛地一捻!“嗡——”一声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嗡鸣,在他脑海中炸响。

他“看”到了。在他的“内视”之中,他的右臂不再是血肉之躯,

而是一条条由光线构成的、纵横交错的经络网络。大部分网络是通畅的,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唯独手腕处,一片漆黑,如同一个巨大的、由无数黑色丝线纠缠而成的肿瘤,

死死地堵住了气血的通道。这就是……《人皇脉经》中记载的,“气”的形态吗?

他强忍着剧痛,左手再次捻动银针。那根银针,此刻仿佛成了他的第三只眼,

成了他意志的延伸。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丹田处涌出的那股微弱的气,正在针尖的引导下,

一次又一次地,徒劳地撞击着那片黑色的“肿瘤”。每一次撞击,

都带来一阵让他几乎要昏厥过去的剧痛。他不知道过了多久。一个小时,或者一个世纪。

房间里的光线已经彻底暗了下来。他的囚衣早已被汗水湿透,嘴唇被咬得血肉模糊。

就在他快要坚持不住,意识即将溃散的瞬间,他听到了“咔”的一声轻响。

仿佛是冰封的河面,裂开了一道微小的缝隙。那片漆黑的“肿瘤”中心,

亮起了一个针尖大小的光点。紧接着,他丹田处的那股气,仿佛找到了宣泄口,

瞬间化作一道洪流,冲进了那道缝隙!“轰!”李不医的身体猛地一震,

一股难以言喻的舒畅感,混合着极致的痛苦,如同海啸般席卷了他。

他仿佛能听到自己经络中气血重新奔涌的声音,那声音从一开始的涓涓细流,

慢慢汇聚成江河,最后化为奔腾咆哮的大海!他猛地拔出银针,瘫倒在地上,

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地抬起自己的右手。在昏暗的房间里,他尝试着,

慢慢地,握紧了拳头。没有颤抖。五根手指,稳稳地,

带着一种新生的、充满了爆炸性力量的感觉,收拢在掌心。他成功了。

他用一本被斥为“妖术”的古籍,治好了被现代医学宣判死刑的自己。

李不医看着自己这双重获新生的手,脸上却没有任何喜悦。他只是缓缓地抬起头,

目光穿过肮脏的窗户,望向远处那片被霓虹灯点亮的、属于苏万城和林子墨的繁华世界。

那眼神,冰冷、平静,又带着一丝残忍的快意。像一个从地狱里爬回来的恶鬼,

在挑选着第一件祭品。这双手,不再是救死扶伤的“圣手”了。从今天起,它叫“鬼手”。

一双,专门向阎王索命的鬼手。**4城中村的夜晚,比白天更加喧嚣。

烟、醉汉的呕吐物、情侣在暗巷里的争吵、孩童不知疲倦的哭闹……所有原始的欲望和挣扎,

都在夜幕的掩护下,肆无忌惮地释放出来。李不医对此充耳不闻。他盘腿坐在床上,

双目紧闭,按照《人皇脉经》的法门,一遍又一遍地运转着体内那股初生的“气”。这股气,

比他想象的更神奇。它不仅修复了他的经络,更像是在他的身体里安装了一个高精度的雷达。

他能清晰地“听”到隔壁房间男人因长期熬夜而虚浮的脉搏,

能“闻”到楼下小卖部老板娘因肝火旺盛而散发出的、不易察觉的体味。整个世界,

在他面前,变成了一幅由无数“气场”构成的、动态的画卷。

健康的“气”是平和、明亮的;而病态的“气”,

则呈现出各种浑浊、暗淡、甚至带有攻击性的形态。这种感觉,既让他着迷,

又让他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孤独。他像是戴上了一副能看透一切的眼镜,

从此再也无法像正常人一样,看待这个由血肉和谎言构成的世界。“砰砰砰!

”一阵急促而粗暴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修行。李不医睁开眼,眉头微皱。

他能“听”到门外站着三个男人,呼吸急促,心跳如鼓,

身上散发着浓烈的血腥味和暴戾之气。“谁?”他冷冷地问。“开门!查水表的!

”门外传来一个粗噶的声音。李不医没有动。他只是淡淡地说:“你们三个,

一个左臂中了两刀,伤了手太阴肺经;一个胸口被钝器所伤,气血瘀滞;还有一个,

应该是你们的老大,后腰被人捅了一刀,伤了肾俞穴,再不止血,不出半小时,神仙难救。

”门外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过了足足半分钟,

门外才传来一个又惊又疑的声音:“你……你怎么知道?”“开门,或者等着给他收尸。

”李不医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三个满身是血的男人挤了进来,

狭小的房间瞬间变得更加拥挤。为首的是一个光头大汉,脸色惨白,嘴唇发紫,

后腰的衣服已经被血浸透。他死死地盯着李不医,眼神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狼。“你是谁?

医生?”“我不是医生。”李不医站起身,目光扫过他后腰的伤口,“我是能救你命的人。

”光头大汉是这片区域的“话事人”,人称“龙哥”。今晚因为地盘纠纷,和另一伙人火拼,

被人从背后捅了刀子。送到黑诊所,医生一看伤势太重,怕惹麻烦,直接拒收了。

几个人走投无路,听一个手下说,这栋楼里新搬来一个神神叨叨的“瘸子”,或许有办法。

他们本是死马当活马医,没想到一开口就被人家说中了所有伤情。“你能救我?

”龙哥喘着粗气,“你要是能救我,以后在这片,我保你!你要是耍我……”他没有说下去,

但眼神里的杀气已经说明了一切。李不医没有理会他的威胁,只是伸出右手,淡淡道:“针。

”他的那套银针,就放在桌上。一个手下将信将疑地把针包递给他。

李不医捏起一根三寸长的银针,走到龙哥背后,说道:“裤子脱一点。”龙哥犹豫了一下,

还是照做了。伤**露在空气中,皮肉外翻,血流不止,看上去触目惊心。

李不医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伸出左手,在那伤口周围虚虚地抚摸着,仿佛在感知着什么。

在他的“内视”中,龙哥后腰的气场一片混乱,一股代表“生机”的阳气,

正从肾俞穴那个破口处,不断地向外泄露。而一股代表“死亡”的阴寒之气,正顺着伤口,

不断侵入他的体内。他要做的,就是截断这股阴气,封住那个阳气的缺口。“忍着点。

”话音未落,他右手猛地一动!那根银针,在他指间仿佛活了过来,化作一道银光,

精准无比地刺入了伤口旁边的“志室穴”。没有丝毫的停顿,捻、转、提、插!

一连串快到让人眼花缭乱的动作,在零点几秒内完成。“啊!”龙哥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

身体猛地一颤。他只感觉一股灼热的、如同岩浆般的气流,从针尖处瞬间涌入,

然后沿着一种他无法理解的路径,在他腰间疯狂地窜动!那股热流所过之处,

疼痛感非但没有减轻,反而放大了十倍!他感觉自己的腰,像是要被这股力量活活撕裂!

“妈的!你他……”龙哥刚要破口大骂,却震惊地发现,

自己后腰上那个一直血流不止的伤口,竟然……一滴血都不流了。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

死死地捏住了那个出血点。李不医没有停下。他抽出第一根针,又以同样的手法,

在“大肠俞”、“关元俞”等穴位上,接连刺下。一共八针。他每落一针,

龙哥的身体就剧烈地颤抖一次。到最后一针落下时,这个在道上以凶狠著称的男人,

已经疼得浑身被汗水湿透,瘫软在手下的怀里,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了。但他的脸色,

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之前的死灰色,慢慢恢复了一丝血色。李不D医收起最后一根针,

淡淡道:“好了。去医院把伤口缝上,一个月内,别碰女人和酒。”龙哥的两个手下,

已经看得目瞪口呆。他们看着李不医那张年轻而冷漠的脸,

又看了看他那双曾经布满疤痕、此刻却稳如磐石的手,眼神里充满了敬畏和恐惧。

这哪里是医术?这简直是妖术!龙哥喘息了半天,才缓过劲来。他扶着墙,慢慢站直了身体,

感受着后腰那股暖洋洋的感觉,和正在快速恢复的力气。他看着李不医,眼神彻底变了。

“兄弟……不,先生!大恩不言谢!”龙哥从怀里掏出一张银行卡,双手递了过去,

“这里面有二十万,是我全部的积蓄。密码六个八。请先生务必收下!

”李不医看了一眼那张卡,没有接。他只是平静地看着龙哥,

问道:“苏万城的华美医疗集团,你知道吗?”龙哥一愣,随即点头:“知道。

京城最大的医药公司,听说他们老板苏万城,手眼通天,黑白两道都得给面子。

”“我需要他所有的资料。”李不医的语速很慢,但每个字都像一颗冰冷的子弹,

“他的家庭成员,他的商业伙伴,他的敌人,他所有的黑料……以及,

他身边一个叫林子墨的人。”龙哥看着李不医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心中一凛。

他瞬间明白了,眼前这个神秘的男人,救他,不仅仅是为了钱。他是在寻找一把刀。而自己,

很荣幸地,成了他选中的第一把刀。“先生放心!”龙哥把胸脯拍得砰砰响,“三天!

三天之内,我就是把京城翻个底朝天,也把您要的东西,送到您手上!”李不医点了点头,

终于伸出手,接过了那张银行卡。这是他复仇的第一笔资金。当龙哥等人千恩万谢地离开后,

房间再次恢复了寂静。李不医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那群混混簇拥着龙哥离去的背影,

嘴角泛起一丝冷笑。从今天起,这个城市里,少了一个叫李不医的废物。多了一个,

让阎王爷都感到头疼的……“阎王愁”。5三天后,龙哥果然没有食言。

他亲自带着一个厚厚的牛皮纸袋,恭恭敬敬地送到了李不医那间狭小的出租屋里。“先生,

您要的东西,全在这了。”龙哥的姿态放得极低,甚至带着一丝讨好,“苏万城这个老狐狸,

**擦得很干净,明面上的东西查不到什么。这里面的,

都是些上不了台面的交易记录、政商关系的线索,还有他早年发家时的一些黑历史。

至于那个林子墨……”龙哥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鄙夷:“一个靠着岳父上位的软饭男。

除了会讨女人欢心,没什么真本事。这是他最近一年的开房记录和一些花边新闻,

这小子挺会玩,背着苏家大**,在外面养了好几个小的。”李不医接过文件袋,掂了掂,

分量不轻。“辛苦了。”他淡淡地说。“先生言重了!您救了我一命,这点小事算什么!

”龙哥搓着手,一脸期待地看着李不医,“先生,

我那几个兄弟的伤……”“让他们明天过来。”“好嘞!谢谢先生!”龙哥大喜过望,

连连鞠躬,退了出去。他知道,自己这条线,算是搭上了。以后,兄弟们在外面打打杀杀,

等于多了一条命。而代价,只是帮这位神秘的先生,跑跑腿,搜集点情报。这笔买卖,

简直是天上掉馅饼。李不医关上门,没有立刻打开文件袋。他走到桌边,

从米袋里舀出一碗米,开始生火做饭。这三天,他除了打坐练气,

就是像一个最普通的城市贫民一样,自己买菜,自己做饭,自己洗衣服。

这种充满了人间烟火气的琐碎,能让他那颗因为仇恨而日益冰冷的心,不至于彻底冻结。

他需要时刻提醒自己,他还是一个人,而不是一具只为复仇而存在的行尸走肉。饭菜很简单,

一碗白米饭,一盘清水煮青菜。他吃得很慢,很认真,仿佛在品尝什么山珍海味。吃完饭,

洗完碗,他才擦干手,坐到桌前,拉开了那只牛皮纸袋的封线。一沓沓的资料,照片,

复印件,被他一一铺在桌面上。苏万城,华美医疗集团的掌舵人。照片上的他,年过五十,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一副金丝眼镜,面带温和的微笑,

正站在一个慈善晚宴的台上发表演讲。看上去,不像一个商人,更像一个儒雅的学者。然而,

资料上记录的,却是另一副面孔。强行收购濒临破产的国有药厂,用专利壁垒打压竞争对手,

通过学术贿赂让自己的新药进入医保目录……每一条,都精准地踩在法律和道德的灰色地带。

他的商业帝国,就是建立在无数同行的尸骨和病人的血汗之上。其中一条记录,

让李不医的瞳孔猛地一缩。“……三年前,

苏万城为推广其集团研发的‘AI智能诊疗系统’,曾动用大量资源,

打压、污名化传统中医药行业。期间,京城著名中医李家,因‘医疗事故’,声誉扫地,

其祖传产业‘百草堂’被华美低价收购,改造为旗下高端体检中心……”原来,他李不医,

他整个家族的毁灭,从一开始,就只是苏万城商业版图上,一颗无足轻重的棋子。

所谓的“医疗事故”,不过是一场精心策划的、为了清除路障而发动的定点狙击。

李不医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将那张印着苏万城笑脸的A4纸,捏成一团。他继续往下看。

关于林子墨的资料,正如龙哥所说,大多是些风流韵事。名牌大学毕业,但业务能力平平,

靠着一张能说会道的嘴和英俊的外表,攀上了苏晴鸢这棵高枝。照片上,

他搂着不同的网红脸,出入各种高档酒店和会所,笑得春风得意。而在另一份文件中,

记录着他和苏晴鸢下个月的订婚宴,将在京城最顶级的七星级酒店“紫金府”举行。届时,

京城的政商名流,都将到场祝贺。李不医的目光,在这份订婚宴的宾客名单上,缓缓扫过。

每一个名字后面,都代表着一个显赫的家族,一笔庞大的资产。这些人,

都是苏万城精心编织的利益网络上,一个又一个的节点。

他们共同构成了华美集团坚不可摧的壁垒。想扳倒苏万城,光靠匹夫之勇,无异于以卵击石。

他需要一把更锋利的刀。一把能精准地切开这层壁垒,直捣黄龙的刀。李不医的目光,

最后落在一份不起眼的资料上。“周福海,远洋集团董事长,六十二岁。患有严重痛风,

并伴有心血管疾病,多年求医无效。此人脾气暴躁,但极度迷信,

近年来痴迷于寻找各种‘民间高人’为自己续命。”资料旁边,还附了一张**的照片。

照片上的周福海,坐在一辆劳斯莱斯的后座,面色晦暗,眼袋浮肿,

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被酒色和疾病掏空了的腐朽之气。李不医看着这张脸,在他的“内视”中,

他能清晰地“看”到,这个叫周福海的男人,体内气场浑浊不堪,湿气与浊气交织,

在他的四肢关节处,形成了许多灰黑色的、结晶状的“气结”。这些“气结”,

就是他痛风的根源。而他的心脏区域,更是笼罩着一片暗红色的、随时可能爆裂的阴影。

这是一个,一只脚已经踏进鬼门关的人。也是一个,为了活命,愿意付出任何代价的人。

李不医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他找到了。他找到了那把,

足以撬动苏万城帝国的,第一把刀。他拿起笔,在一张白纸上,写下了几个字,然后折好,

递给一直在门外候着的、龙哥留下的小弟。“把这个,想办法送到周福海手上。

”小弟接过纸条,恭敬地退下。纸条上,只有八个字,龙飞凤舞,

却又带着一股让人心悸的森然之气。“三日之内,黄泉路开。”“阎王要命,我不要你。

”6周福海最近的心情很不好。痛风又犯了。那种感觉,就像是有几百根烧红的钢针,

在他的脚踝和膝盖里反复穿刺。他请来了全中国最好的骨科专家,吃了最昂贵的进口药,

但除了让他上吐下泻之外,没有任何效果。此刻,

他正暴躁地躺在自己那张价值百万的意大利手工定制大床上,对着电话那头的私人医生咆哮。

“废物!一群废物!我一年花几千万养着你们,连个小小的痛风都治不好?

再给你们三天时间,要是还不能让我站起来,你们就全都给我滚蛋!”吼完,

他狠狠地把那部黄金镶钻的定制手机摔在地上,砸得粉碎。

房间里伺候的几个年轻貌美的女佣,吓得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周福海,白手起家,

从一个码头工人,一拳一脚打下了如今市值千亿的远洋集团。他这辈子,

信奉的就是拳头和金钱。他以为,这两样东西,可以买到世界上的一切,包括健康。但现在,

他发现自己错了。无论他有多少钱,有多大的权力,在这该死的病痛面前,都显得那么无力。

“董事长,有……有您的一封信。”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男人,战战兢兢地走了进来,

双手捧着一个没有任何标记的牛皮纸信封。“信?谁他妈现在还写信?

”周福海不耐烦地吼道,“念!”管家连忙拆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折叠的白纸。

他展开一看,顿时愣住了。“念啊!哑巴了?”“是,董事长。”管家清了清嗓子,

用一种古怪的语调念道:“三日之内,黄泉路开。阎王要命,我不要你。

”房间里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周福海脸上的暴怒,慢慢凝固,转而变成一种惊疑和恐惧。

他这样的人,手上沾过血,脚下踩过骨,最是信奉鬼神之说。这封信,

就像一道来自地府的催命符,让他浑身的寒毛都倒竖了起来。“谁送来的?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不……不知道。门卫说,是一个送外卖的,放下就跑了,

根本追不上。”“查!给我查!把全城的监控都调出来,

也要把这个装神弄鬼的东西给我揪出来!”周福海歇斯底里地吼道。接下来的两天,

周福海动用了所有的关系,几乎把整个京城的地下世界翻了个底朝天,

却连那个送信人的影子都没找到。而他的身体,也正如那封信所预言的一样,急转直下。

痛风越来越严重,从一开始的关节疼痛,发展到全身浮肿。更可怕的是,

他的心脏开始出现问题,时常感到胸闷气短,有好几次,都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他被送进了华美集团旗下最顶级的私立医院,苏万城亲自带着专家团队为他会诊。然而,

所有的仪器都检查不出任何明确的病因,只能给出一个“免疫系统紊乱”的模糊结论。

到了第三天晚上,周福海已经陷入了半昏迷状态。心电监护仪上,他的心跳曲线,

像风中残烛一样,微弱而混乱。苏万城站在病床前,看着这个昔日的商业伙伴,眉头紧锁。

周福海是华美集团的大客户,也是他利益链上重要的一环。如果他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

对苏万城来说,是个不小的损失。“苏……苏董……”病床上的周福海,

用微弱的声音呼唤道。“老周,你放心,我请了美国最好的专家,明天一早就到。

”苏万城俯下身,安慰道。“来……来不及了……”周福海的眼神涣散,充满了恐惧,

“那个……那个信……是真的……他……他来索命了……”就在这时,病房的门,

被人轻轻推开了。一个穿着普通夹克,面容清瘦的年轻人,安静地走了进来。

他看也没看病房里如临大敌的保镖和专家,径直走到病床前,

目光落在心电监护仪上那条即将拉直的曲线上。“现在求我,还来得及。

”年轻人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你是什么人?谁让你进来的!保安!

”苏万城脸色一沉,厉声喝道。然而,病床上的周福海,在看到这个年轻人的瞬间,

浑浊的眼睛里,却猛地爆发出一股求生的光芒!“是……是你!信是你送的!

”他用尽全身力气,伸出浮肿的手,想要抓住年轻人的衣角,“救……救我!求你……救我!

”年轻人,自然就是李不医。他看着周福海,淡淡道:“你的病,不是病,是债。

你早年为了抢地盘,逼死了一个姓张的包工头,他一家三口,投河自尽。那三口‘怨气’,

在你体内盘踞了二十年,如今,到了讨债的时候了。”此言一出,周福海如遭雷击,

整个人都僵住了。这件事,是他埋在心底最深处的秘密,除了他自己,

绝不可能有第二个人知道!苏万城也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神神叨叨的年轻人,心里涌起一股荒谬的感觉。“一派胡言!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专家怒斥道,“病人的情况是典型的急性心衰,

和什么‘怨气’有什么关系?年轻人,这里是医院,不是你装神弄鬼的地方!

”李不医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他只是伸出一根手指,凌空对着周福海的胸口,轻轻一点。

“你现在,是不是感觉胸口有一块寒冰,正在慢慢地融化,化成无数根冰冷的针,

刺向你的心脏?”周福海的瞳孔瞬间放大,脸上露出极度痛苦而又无比震惊的表情,

他想点头,却连点头的力气都没有了。李不医的描述,和他此刻的感受,一模一样!

“这是‘三阴戮心煞’,怨气化煞,神仙难挡。你们的仪器,是照不出来的。

”李不医收回手指,目光转向苏万城,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嘲讽,“苏董事长,

你们华美的‘AI智能诊疗系统’,能诊断出这个吗?”苏万城的脸色,

第一次变得难看起来。7苏万城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纵横商场数十年,

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但眼前这个年轻人,却让他第一次感到了棘手。

他那套建立在资本和科学之上的逻辑体系,在这个年轻人面前,仿佛完全失效了。

“故弄玄虚。”苏万城冷哼一声,但语气已经没有了之前的强硬,“不管你是谁,

这里是私立医院,病人需要休息。请你立刻出去,否则我叫保安了。

”他依旧试图用自己习惯的方式来解决问题——权力和规则。然而,李不医根本没理他。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病床上那个奄奄一息的周福海身上。“你的时间,还有三分钟。

”李不医的声音,像死神的倒计时,“三分钟后,煞气攻心,大罗金仙也救不了你。现在,

告诉我你的选择。”“救……救我!”周福海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

他的眼神,充满了对死亡的恐惧和对生存的无限渴望。在真正的死亡面前,

所有的财富、地位、尊严,都变得一文不值。“好。”李不医点了点头,

仿佛只是答应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从怀里,掏出了那个随身携带的简陋针包。“荒唐!

”那个白发专家再次怒斥,“病人心率已经低于40,随时可能停跳,你还想用针灸?

这是谋杀!”他伸手就要去阻拦。但他的手,还没碰到李不医,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挡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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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天玄医:我一纸诊单,豪门跪求续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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