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们,守城去!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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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殿里,梅音将哭累睡着的高婉小心交给漪榭带下去睡觉。

没办法,她好好的一个现代高知黄金单身王老五。突然穿到古代无痛当妈了,这换谁受得了,她需要时间好好沉淀一下。

漪榭今年十七岁,是原主的陪嫁宫女,也是她庶出的妹妹——柳姨娘所生,自小养在外头,十二岁才接回府。

梅尚书本意是让这庶女给嫡女做伴读丫鬟,将来也好谋个出路。原主性子软,对这小自己两岁的庶妹倒有几分真心,漪榭也是个明事理的,知道嫡姐是自己的依靠,入宫后一直忠心耿耿。

“娘娘,您脸色还是不好,晚上宫宴……”漪榭抱着高婉,担忧地低声道。

“无妨。”梅音摆摆手,走到妆台前坐下。铜镜里映出一张苍白但清丽的脸,眉眼温婉,只是眼下有淡淡的青黑,透着一股子病气。

她得好好想想。

皇后唐绾华,唐国公嫡次女,先皇后之妹。表面温婉大度,实则恨太后、恨皇帝、恨先皇后、恨所有怀孕的妃嫔——简称“仇恨收集器”。

她是太后的眼中钉,也是郭皇贵妃的死对头。今日晨省她看似各打五十大板,实则巴不得霓妃明妃闹得更凶,好看郭芮姬如何发作。

太后谢拉,还没见着,但原主记忆里那是个身高不足五尺、体重惊人、法令纹能夹死蚊子、还偏偏爱留油腻刘海的老太太,不过她刚穿过来,对脸还是有些模糊。手握大权,垂帘听政,儿子皇帝是她傀儡。她是这后宫食物链的顶端。

皇帝高维翊,年近而立,闷骚一个,好色荒淫,也是后宫所有女人的“老板”。

皇贵妃郭芮姬今年芳龄二十三,骠骑大将军嫡女,骄纵跋扈,武力值爆表,怼人技能满级。

至于霓妃李旎,年前刚满二十一岁,陇西郡王之女,入宫为质,脾气爆,脑子直,和明妃是欢喜冤家。属于“能动手绝不动脑”型选手。不过刚闹那一出,她身边那个叫司研的宫女看着倒是个有成算的。

她的“好闺蜜”明妃,伽明雅,十九岁。楼兰和亲公主,表面看着和霓妃一样冲动暴躁,其实今天她仔细观察二人吵架后发现,看似两方对峙,实则霓妃完全是被她牵着鼻子走。

佳贵妃段露浓,太后侄女,皇帝表妹,相貌平平,职业和稀泥大师。太后眼线,制衡四妃的工具人。

欢嫔唐又茜和萌嫔袁梦烟,一对草包美人,蠢而不自知,喜欢抱团欺负人,也喜欢巴结高位。今日来示好,无非想拿她当枪使。

最后就剩杨嫔杨依芊,御史之女,农家出身,力气大,说话直,看似粗豪,但今日那句“梅妃咳得快背过气了”倒是解了围。这人或许可以观察。

至于其他什么人?没了!眼下宫里能上得台面的,就今儿早上在景仁宫见过的这些。毕竟大晟后宫规矩森严,贵人、答应、常在、采女这些低位嫔妃都得等选秀才能进宫,而下一届选秀是明年开春。

也就是说,现在整个后宫,除了太后皇后皇帝这三位大佬,加上郭皇贵妃这位副后,剩下的能叫得上号的妃子,一只手就能数完。

梅音掰着手指头数了数:霓妃、明妃、佳贵妃、她自己、杨嫔、欢嫔、萌嫔。七个!偌大皇宫,皇帝的女人们加起来就七个能打的!这配置寒酸得她都想给皇帝捐点银子扩充后宫了。

理清了这些,梅音心里有了底。

今晚宫宴,她必须低调,越低越好。

“漪榭,把那件月白绣银丝缠枝莲的宫装找出来。”她吩咐道,“首饰就要那支素银簪子,耳坠配珍珠的。胭脂水粉都收起来,脸色越白越好。”

漪榭愣了愣:“娘娘,那是去年做的衣裳了,料子也不算顶好……”

“要的就是不算顶好。”梅音对着镜子,开始用手指轻轻按压眼下,让那点青黑更明显些。

“今晚是佳贵妃布置的宴席,太后皇上都会在,穿得太鲜亮是抢风头。我病刚好,穿得素净些,才合情理。”

漪榭似懂非懂,但听话地去找衣裳了。

梅音又对着镜子,用细笔沾了点螺黛,在眼尾和鼻翼处轻轻扫了扫,营造出一种疲惫憔悴感。唇上只点了极淡的肉色口脂,看起来像是气血不足。

很好,病西施妆达成。

刚收拾妥当,外头就传来小太监尖细的传话声:“太后娘娘懿旨——今夜除夕宫宴,阖宫妃嫔皆需列席,不得有误——!”

是红杏姑姑的声音。这位太后身边的大宫女,三十二岁,长得一张笑脸,可谁都知道她一出场准没好事。此刻她正挨宫传旨,声音又亮又脆,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劲。

“臣妾接旨”

得,想装病不去都不行了。

酉时三刻,华灯初上。

除夕宫宴设在麟德殿。这是宫中最大的宴饮之所,面阔九间,进深五间,重檐庑殿顶,檐下悬挂着九九八十一盏琉璃宫灯,将殿前广场照得亮如白昼

殿内铺着猩红金线地毯,两侧各摆了两排紫檀木长案,案上已陈设了金盘玉碗,象牙筷子,银酒壶。正中是御座,略低些的是凤座和太后宝座。殿角有乐师班子,丝竹管弦之声隐隐传来。

梅音到的时候,殿内已来了不少人。

佳贵妃段露浓作为今日宴席的布置者,早已到了,正指挥着宫女太监们调整席位、摆放果品。她今日穿了身绛紫绣金牡丹的吉服,头上簪了支赤金点翠步摇,依旧是不出挑也不出错的打扮。

殿门口,霓妃和明妃几乎是前后脚到的,明明昨天被皇贵妃罚了禁足本来是不用来的还在怄气,太后一道懿旨二人顿时在宫里高兴了好久。

结果一来在门槛外碰了个正着。

霓妃今日换了身杏黄骑装,头发高高束起,戴了支赤金衔珠簪,看起来精神奕奕,完全看不出上午刚被罚过。明妃则穿了身水蓝楼兰长裙,外罩同色纱衣,面上依旧覆着轻纱,只露出一双波光潋滟的眼。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冷哼一声,别开脸。

正要一前一后进殿,身后传来太监的通传:“皇贵妃娘娘到——!”

两人身子同时一僵,立刻回想起了昨天上午四十杖的厉害。

郭芮姬今日穿了身绯红织金凤穿牡丹吉服,外罩玄色缂丝百鸟朝凤大氅,紫貂毛的领口衬得她肤白如雪。发髻上的九凤冠在宫灯下流光溢彩,她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带着迫人的气势。

霓妃和明妃立刻转身,变脸堪比翻书。一瞬间刚刚的怒目在0.01秒内立马转为谄媚,齐刷刷福身。

“给皇贵妃娘娘请安~”

郭芮姬脚步未停,眼皮都没抬,只从鼻子里“嗯”了一声,径直从两人中间走了过去,带起一阵香风。

霓妃和明妃保持着福身的姿势,直到她走远才直起身,又互相瞪了一眼,这才跟着进了殿,各自在位置上坐下。

梅音站在稍远处看着这一幕,心里啧啧:瞧瞧,这就是阶级压制。郭皇贵妃这气场,这做派,妥妥的宫斗界霸王龙,走哪儿都是自带BGM的。

她正要进殿,身后传来欢嫔娇滴滴的声音:“哎呀,梅妃姐姐~您可来了,等您好一会儿了呢~”

又来了!梅音现在听到这个声音应激反应都起来了,辨识度堪比《红楼梦》王熙凤登场时的笑声。

回头,果然见欢嫔和萌嫔正从一顶软轿上下来。两人一个穿桃红绣折枝海棠的氅衣,一个穿鹅黄绣蝶恋花的氅衣,都是鲜亮得扎眼的颜色,头上簪金戴玉,在灯光下几乎要闪瞎人眼。

“梅妃姐姐这身打扮……”萌嫔上下打量了梅音一眼,眼里闪过一丝轻蔑,但嘴上还是甜的,“真是素净雅致,别有一番风味呢~”

梅音懒得跟她们周旋,正要敷衍两句,又听见一阵脚步声。

是杨嫔。

她今日穿了身靛蓝缎绣玉兰的氅衣,料子普通,但浆洗得挺括。一手抱着个大胖小子——大皇子高慎,一手牵着个两岁左右的女娃娃——大公主高萱。身后跟着贴身宫女菡筠,怀里还抱着个包袱,估计是孩子的备用衣物。

“梅妃姐姐。”杨嫔冲她轻轻点头,嗓门还是那么大,“你也刚到啊?一起进去吧。”

梅音看着她怀里两个粉雕玉琢的孩子,心里忽然明白了。这杨嫔看着粗豪,心思却不简单。除夕宫宴,太后皇上都在,她带着两个孩子来,既显得慈母心性,又能让皇帝太后多看一眼,增加存在感。这哪里是傻大姐,分明是粗中有细。

“杨嫔今日这招高啊。”梅音心里吐槽,“带孩子来宫宴,既显得自己贤惠,又能让皇上太后多瞅两眼。这智商,起码比欢嫔萌嫔那两个蠢妹妹高出两个段位。”

她冲杨嫔点点头,目光落在两个孩子身上:“慎儿和萱儿今日真精神。”

杨嫔咧嘴一笑,拍了拍怀里儿子的**:“那是,我儿子随我,壮实!”又低头对女儿道,“萱儿,叫梅娘娘。”

高萱怯生生地看了梅音一眼,小声叫了句:“梅娘娘。”

梅音心里一软,摸了摸她的头。

几人正要进殿,外头忽然传来三声净鞭响,太监尖利的声音高高扬起:“皇上驾到——太后娘娘驾到——皇后娘娘驾到——!”

所有人立刻停下脚步,转身面朝殿门,齐刷刷跪了下去。

梅音也跟着跪下,低头垂目,心里却好奇得要命。

脚步声由远及近。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明黄绣金龙的靴子,接着是杏黄缎绣五爪金龙的吉服下摆。

皇帝高维翊,二十九岁,生得确实英俊,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只是眼下有些发青,嘴角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笑,通身一股纨绔子弟的散漫劲儿。

他走得不快,目光在跪了一地的妃嫔身上扫过,尤其在欢嫔萌嫔那鲜亮的衣裳上停留了一瞬。

恰巧萌嫔竟然此刻大胆抬起头给皇帝抛了个媚眼!那叫一个眼眸含春,水雾弥漫的眼睛似林间小鹿,宛如剥了壳的荔枝。

本来是可爱挂的五官竟然硬生生带出些妩媚,皇帝眼中不可察觉的带过一丝情欲但很快被掩饰下去,两个人火星撞地球了一秒,一切尽在不言中。

旁边的塑料姐妹欢嫔似有察觉,偷偷白了萌嫔一眼:死狐媚子!

恰巧和刚刚发完神功的萌嫔对视,转头眉眼弯弯,说上悄悄话宛如亲姐妹。

“唉梦烟啊~咱姐俩晚上吃米线去啊”

梅音斜眼瞟着,身上直起鸡皮疙瘩,纯欲战神啊!古代十二十几岁的小姑娘这一套都如此老练了吗?

啧,不过没想到这皇帝长得人模狗样,可惜竟然是个色中恶鬼。但这颜值,放现代也能当个流量小鲜肉了,可惜演技不行,只能演“我是傀儡”这种面瘫闷骚角色。

接着是一双明黄凤履,然后是杏黄缎绣彩云金凤的吉服下摆。皇后唐绾华跟在皇帝身后半步,脸上带着温婉得体的微笑,目光平静,仿佛上午那场闹剧从未发生。

梅音看的眼角抽搐:皇后这表情管理,绝了。上午看戏看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现在还能装得这么温良贤淑。这演技,吊打现代一众小花。

最后……是一双杏黄绣福寿纹的厚底宫鞋,以及……一片巨大的、杏黄缎绣百鸟朝凤的裙摆。

太后谢拉来了。

梅音偷偷抬起一点眼皮。

然后她差点没绷住。

**!这这这……这不是我高中班主任王老太吗?!

记忆里的画面和眼前的人瞬间重叠。

一样不足五尺的身高,一样胖得溜圆的身材,一样油得能炒菜的刘海紧紧贴在额头上,一样深刻的法令纹,一样厚实的嘴唇,一样的大眼睛,一样的塌鼻梁……就连那身杏黄吉服穿在她身上绷得紧紧的感觉,都像极了王老太穿职业装的样子!

唯一不同的是,王老太戴眼镜,太后不戴。但那双眼睛里的精光和压迫感,简直一模一样!

梅音内心疯狂刷屏:?达柔邦!我见到咱班主任了!她穿越成太后了!她还胖了两百斤!这算什么?教师再就业之我在后宫当太后?

而且她这刘海……这么多年了还留着呢!这得抹了多少发油才能油成这样?都能煎鸡蛋了!

“都平身吧。”太后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慢条斯理的、拖长的调子,也像极了王老太上课拖堂时的语气。

“谢皇上,谢太后娘娘,谢皇后娘娘。”众人起身。

皇帝和太后在上首御座和宝座坐下,皇后在皇帝左下首落座。郭芮姬早已在皇后对面坐定,此刻正垂着眼玩手里的帕子。

众人依次落座。梅音的位置在中后排,左边是杨嫔,右边空着——按规矩,妃位该坐前面些,但原主性子怯懦不爱出风头,每次宫宴都自动往后缩,久而久之也就成了惯例。反正现在人少,座位随便坐。

宴席开始。宫女太监们鱼贯而入,奉上各色佳肴美酒。丝竹声起,舞姬翩翩入场。

皇帝先举杯说了几句吉祥话,无非是“国泰民安”“风调雨顺”之类的套话。太后也跟着说了几句,夸佳贵妃“事办得妥当,哀家看着欢喜”。

佳贵妃起身谢恩,声音轻柔:“臣妾不敢当,都是托太后娘娘和皇上的福。”

这时,欢嫔娇滴滴地开口了:“太后娘娘说得是,佳贵妃姐姐办事最是稳妥了。不像臣妾,笨手笨脚的,想帮忙都帮不上呢~”

萌嫔立刻接上:“是呀是呀,佳贵妃姐姐心思细腻,这殿里的布置,这菜肴的摆盘,样样都精致,臣妾看着都舍不得吃了呢~”

两人一唱一和,把佳贵妃夸得天上有地上无,顺带也捧了太后和皇帝。

太后脸上露出笑容,皇帝也哈哈一笑:“欢嫔萌嫔就是嘴甜。”

皇贵妃郭芮姬忽然嗤笑一声,声音不高,但在短暂的安静里格外清晰:“嘴甜有什么用?办事不力,光会耍嘴皮子,还不如哑巴。”

欢嫔和萌嫔笑容僵在脸上。

皇帝打圆场:“爱妃说得是,做事踏实最重要。对了,皇后,明年开春的选秀,筹备得如何了?”

此言一出,台下人各怀鬼胎,脸色各异。郭皇贵妃桌案下的手把帕子都恨不得捏出几个洞,面上却是不显山露水。

皇后温声道:“回皇上,内务府已经在拟章程了。只是今年事多,臣妾身子又不大爽利,正想着请哪位妹妹帮忙协理呢。”

好戏来了!?梅音立刻竖起耳朵,手里捏着半块糕点,准备看戏。

果然,皇后话音刚落,霓妃“腾”地就站起来了,声音洪亮,笑靥如花宛如揽客老鸨。

“哎呦皇后娘娘~臣妾愿意帮忙!臣妾在陇西时帮着母亲料理过家事,最是细心不过了!”

明妃慢悠悠地摘下面纱,露出一张妖媚绝伦的脸,声音娇滴滴的。

“皇后娘娘,臣妾虽是楼兰人,但也学过些中原礼仪。这选秀是大事,臣妾愿意为娘娘分忧~”

霓妃扭头瞪她:“伽明雅你凑什么热闹?你会办什么事?别到时候把秀女都教成你这样的狐媚子!”

“李旎你什么意思?”明妃也站了起来,“我怎么就不会办事了?倒是你,粗手粗脚的,别把秀女的名册当柴火劈了!”

“你——!”

“好了。”皇后淡淡开口,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无奈,“两位妹妹有心是好的,只是……”

她顿了顿,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对面一直垂着眼的郭芮姬,声音更加温和。

“只是昨天上午才在景仁宫闹了一场,被罚了禁足。这会儿又要协理选秀,怕是……不大妥当。”

皇帝和太后各自眼波流转,谢太后坐在高堂上稳如老狗,慢慢问道“哦,这是怎么回事啊?”

皇后起来微微俯身,端的是一个贤妻良母,落落大方,带起职业假笑道:“母后不必忧心,不过是姐妹们间小打小闹,皇贵妃妹妹小惩大诫一下罢了。”

梅音内心OS:?高!实在是高!皇后这招连环计绝了!先抛出选秀这个诱饵,让霓妃明妃这两个傻子抢,等她们吵起来,再轻飘飘一句“上午才被罚过,不稳妥”。

既打了她们的脸,又顺理成章地把话题引到郭皇贵妃身上!这波操作,我给满分!

果然,皇后话锋一转,看向对面:“皇贵妃协理六宫多年,办事最是稳妥。这选秀之事,交给皇贵妃,本宫也放心。”

郭芮姬捏着帕子的手瞬间收紧,指节发白。她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梅音看见她眼底那一闪而过的、仿佛吃了苍蝇般的厌恶。

皇后眼底一丝阴险一闪而过,功成身退重新落座。

让皇贵妃去操办选秀,给自己选情敌??这简直是杀人诛心!皇后这招,狠毒,但漂亮!

太后慢悠悠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皇后说得有理。皇贵妃,这事就交给你了。”

郭芮姬深吸一口气,站起身,福了福:“臣妾……领旨。”

那语气,平淡得像白开水,但梅音分明听出了一股咬牙切齿的味道。

梅音内心狂笑:哈哈哈!郭皇贵妃现在心里肯定在骂娘:老娘自己还没生儿子呢,就要先给你们选小妖精了?!皇后你够狠!太后你更狠!坐山观虎斗,拉偏架还看戏看得挺开心是吧?

欢嫔和萌嫔对视一眼,眼里都有幸灾乐祸。选秀是吃力不讨好的活,办好了是应该,办不好就是过错。郭芮姬性子骄纵,最不耐烦这些琐事,现在被架在火上烤,还得笑着谢恩,这滋味……啧。

依旧是一个个例行询问,太后又看向杨嫔:“杨嫔,你带着孩子辛苦了。慎儿和萱儿养得不错,哀家看着欢喜。”

杨嫔连忙起身,憨笑道:“谢太后娘娘夸奖,都是托太后和皇上的福。”说着让菡筠把两个孩子抱上前。

皇帝逗了逗儿子,又摸了摸女儿的头,显得很是慈爱。太后也赏了两个孩子金锞子。

一番波折后,太后的目光,终于落在了角落里的梅音身上。

“梅妃。”

sos!!!

要老命了,终于还是来了吗。

太后的声音依旧慢条斯理,“你身子可大好了?哀家瞧着你脸色还是不好。”

梅音心里一紧,连忙起身,刚要回话,忽然喉咙一痒——刚才吃鱼时好像有根小刺没吐干净,此刻正卡在喉咙口。

她一紧张,又喝了口茶想压下去,结果那茶有点烫,加上鱼刺刮着,舌头一阵刺痛。

“咳咳……咳咳咳……”她捂着嘴咳嗽起来,越想忍住越忍不住,脸涨得通红。

“梅妃这是怎么了?”皇帝也看了过来。

梅音摆摆手,想说“臣妾无妨”,结果一张嘴,“噗”一声,刚才那口茶混着一点血丝喷了出来,溅在面前的案几上。

“血!”离得近的萌嫔惊呼一声。

满殿皆静。

梅音自己也吓一跳,但随即反应过来——机会!天赐良机!?她立刻捂着胸口,咳得更加撕心裂肺,气若游丝,仿佛下一秒就要厥过去。

“快!传太医!”皇后站起身,语气焦急。

“不必了……”梅音虚弱地摆摆手,用帕子捂着嘴,帕子上立刻晕开一点红色——其实是舌头被刺破的血,但看起来挺吓人。

“臣妾……臣妾只是旧疾未愈,又吃了点鱼,卡着了……惊扰了太后、皇上、皇后娘娘,臣妾罪该万死……”

她说着,身子晃了晃,似乎站不稳。

太后皱了皱眉——那眉头皱起的弧度,都跟王老太一模一样。“既如此,就回去好生歇着吧。传哀家懿旨,梅妃身子不适,免了接下来半个月的请安,好生将养。”

皇帝也道:“皇后,梅妃那里,用度上别短了,让太医每日请脉。”

皇后连忙应下:“臣妾遵旨。”

梅音心里乐开了花,面上却还要装出感激涕零的样子,在漪榭的搀扶下,颤巍巍地行礼告退。

梅音内心狂笑:?成功了!半个月不用请安!半个月不用见这群牛鬼蛇神!我可以宅在永寿宫种蘑菇了!达柔邦,你姐妹我演技炸裂啊!

她这一闹,殿内的喜庆气氛顿时散了大半。太后和皇帝也没了兴致,又坐了片刻,便以“累了”为由,起身离去。

众人恭送圣驾后,也纷纷散了。

梅音坐在回永寿宫的软轿上,捂着还在隐隐作痛的舌头,心里却轻松了不少。

半个月不用请安,不用见那群牛鬼蛇神,正好可以熟悉环境,理清思绪。

达柔邦,她望着轿外沉沉的夜色,陷入沉思,你到底在哪儿呢

月霞楼后院,恭桶房。

苏柔正戴着自制的粗布口罩,手里握着长柄刷子,对着堆积如山的恭桶奋斗。

空气里弥漫着难以形容的臭味,混合着劣质皂角的气味,熏得人眼睛发酸。她已经刷了整整一个上午,腰酸背痛,手也泡得发白起皱。

“开饭了——!”

粗哑的喊声从院子外传来。

苏柔如蒙大赦,扔下刷子,摘了口罩,跟着其他粗役一起往外跑。

午饭依旧是在后院角落的空地上解决。每人一个黑面窝头,一碗能照见人影的稀粥,一碟子看不出原料的咸菜。

苏柔领了自己的份,找了个角落蹲下,正要开吃,旁边忽然伸过来一只涂着鲜红蔻丹的手,一把抢过了她的窝头。

“哟,阿柔,今儿个窝头挺硬实啊。”一个穿着桃红粗布衣裳、脸上抹着劣质脂粉的女人笑嘻嘻地说,正是平日里总爱欺负人的粗役春杏。

苏柔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又看看春杏手里那个属于她的、明显更大些的窝头,没说话。

她知道春杏跟管饭的张婆子有点亲戚关系,平日没少克扣别人的饭食。跟她硬碰硬,吃亏的是自己。

“春杏姐,我的窝头……”旁边的绿珠怯生生地开口。

“你的?”春杏斜眼看她,“写你名字了?”

红绡看不过去,腾地站起来:“春杏!你别太过分!阿柔病才好,你就抢她吃的!”

“我抢了怎么了?”春杏叉着腰,声音尖利,“一个病秧子,吃那么好有什么用?还不如给我,我下午还要去前头帮忙呢!”

“你——”

“红绡。”苏柔拉住她,摇摇头,“算了。”

红绡气得脸通红,但看苏柔平静的眼神,还是忍了下来,恨恨地坐下。

春杏得意地哼了一声,拿着抢来的窝头,扭着腰走了。

绿珠把自己的窝头掰了一半,悄悄塞给苏柔:“阿柔,你吃我的。”

“不用,我……”

“你拿着。”绿珠小声道,“你病才好,得多吃点。”

苏柔心里一暖,接了过来。又把自己那碗稀粥分了一半给红绡。

红绡眼圈有点红,低声道:“阿柔,你脾气也太好了,她那么欺负你……”

“不是脾气好。”苏柔小口咬着窝头,声音平静,“是没资本硬碰硬。”

她现在只是个最低等的粗役,要人脉没人脉,要靠山没靠山,跟春杏这种有关系的人起冲突,只会被罚得更狠。张嬷嬷那根藤条,可不是吃素的。

正吃着,张嬷嬷扭着肥硕的身子过来了,目光在几人身上一扫,最后落在红绡身上。

“红绡!春杏说你看不起她,还骂她了?”

红绡一愣:“我没有!是她抢阿柔的窝头!”

“还敢顶嘴?!”张嬷嬷一鞭子抽在红绡背上,“春杏是去前头帮忙的,吃好点怎么了?你们这些**坯子,也配跟她比?!”

“嬷嬷,红绡没有……”绿珠想求情。

“还有你!”张嬷嬷又一鞭子抽向绿珠,“跟她一伙的是不是?都不想吃晚饭了是不是?!”

苏柔站起身,挡在绿珠面前,那一鞭子结结实实抽在她肩头,**辣地疼。

“嬷嬷息怒。”她低着头,声音平静,“是我们不懂事,冲撞了春杏姐。我们认罚。”

张嬷嬷看了她一眼,哼道:“算你识相。你们三个,晚饭别吃了,去院子里跪着,跪到亥时!”

“是。”苏柔应下。

绿珠和红绡眼里含着泪,也不敢再辩。

傍晚,寒风刺骨。

苏柔、绿珠、红绡三人跪在后院冰冷的青石板上。天色渐渐暗下来,远处前楼隐隐传来丝竹声和男女的调笑声,那是月霞楼最热闹的时候。而她们,只能跪在这阴暗潮湿的后院,又冷又饿。

“该死的春杏,该死的张嬷嬷……”红绡低声咒骂着,声音带着哭腔,“凭什么……我们也是人,凭什么这么对我们……”

绿珠小声啜泣着,肩膀一抖一抖。

苏柔没说话,心里是一阵无语啊,她本来就忍了不用遭这一趟罪的啊喂!红绡那一嗓子,得,也是感受到了周瑜当年的感叹了,既生柔何生绡啊!真是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

腹诽一阵认命了。她闭着眼,默默运转着《凤霞凝气诀》的心法。一股微弱的暖流从小腹升起,缓缓流转全身,驱散了些许寒意。虽然效果微乎其微,但至少能让她保持清醒,不那么难受。

跪了约莫一个时辰,张嬷嬷才扭着身子过来,丢下一句“滚回去睡觉”,便走了。

三人互相搀扶着站起来,膝盖早已麻木,走路都打颤。

回到那间挤了十几个人的通铺房,其他粗役早已睡下,鼾声此起彼伏。空气里弥漫着汗味、脚臭味和霉味。

绿珠和红绡躺下没多久就睡着了,累的。

苏柔却睡不着。

她来到这个世界三天了。

三天时间,足够她摸清月霞楼的大致情况。

这地方,表面是京城第一风月雅阁,实则等级森严得像个小朝廷。最底层是她们这样的粗役,命如草芥,干最脏最累的活,吃最差的食物,动辄打骂。

往上是被称作“雅姬”的妓子,分舞姬、乐姬、诗姬、书姬四类,又细分为六阶到一阶,再往上就是“花首”——月霞楼的招牌,也是实际管理者之一。

但苏柔觉得,这底下还有东西。

那些走路无声的教习姑姑,那些眼神锐利的管事,还有那些偶尔出现的、穿着普通但气势不凡的“客人”……这里不像单纯的青楼,倒像个……情报机构?

她想起自己捡到的那本《凤霞凝气诀》。那是内功心法,虽然只是残页,但绝不是普通妓院该有的东西。还有那个在窗外窥视的黑影……

哼,真以为她是外界传言的拥有清澈的双眼的大学生。天下没有掉馅饼的好事,怎么可能像某些种马文小说里写的男主上厕所都能捡个宝,哎要不就是睡觉呢,突然又是什么九天十地的萌物灵宠闯进来了。

胡扯!

别以为她不知道这功法让她捡到是人有意而为之,背后肯定别有用心,虽然还不知道是哪个猪头竟然看上了她,觉得她有利用价值。

她自己都觉得自己现在是镶了屎边的金子。不过她只能将计就计了。目前她形势窘迫,如果不要这功法,那基本上就是死路一条。反正你给,我就接着,夜还长着呢,鹿死谁手,还不一定。

至于这月霞楼,水很深。

而她,苏柔,二十一世纪的天才舞者,现在只是个刷恭桶的粗役。

不行。她在心里对自己说,不能一直这样。

她得往上爬,至少先升到六品舞姬再说。

爬出这脏臭的恭桶房,爬出这任人欺凌的底层。只有站得够高,才有机会弄清楚这月霞楼的真相,也才有机会……找到梅音。

她总觉得,老梅子没死。她们是一起出事的,她能穿来,她说不定也穿来了。只是不知道在哪个角落,也像她一样艰难求生。

嗯……宫里的梅音表示吃得很饱。

“老梅啊,”她对着黑暗无声地说,“你要等着我。”

“等我从这里爬出去,我一定找到你。”

她闭上眼,开始回想《凤霞凝气诀》的口诀,让那微弱的暖流在体内缓缓运行。虽然进展缓慢,但每运行一周天,她就觉得身体轻盈一分,力气也大了一分。

这是她唯一的希望。

练舞,练功,抓住一切机会,往上爬。

总有一天,她会离开这鬼地方,找到老梅子。

窗外,寒风呼啸,卷着雪沫子打在窗棂上。

而通铺房里,苏柔在混杂的鼾声和臭味中沉沉睡去,一夜无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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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们,守城去!
郭拉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