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明月慌忙从青驴背上翻身下来,朝庞如霜屈膝福身:“明月该死,怎能劳烦夫人屈尊在此等候明月......”
一语未了,人已经被庞如霜搀起。
她挽着袁明月的手,朝州衙深处走,道:“快随我来。”
袁明月往身后青驴背上的糕点看去,嘴里说道:“糕点......”
庞如霜笑道:“无妨。”
说话间,婢女小莲已经将食盒解下,拎在手上,跟在她们背后。
庞如霜挽着袁明月的手,来到一个房子前。
里面,隐隐约约传出男人的说笑声。
袁明月不肯再往下走,道:“夫人这是要带明月去......”
庞如霜笑道:“怕了?”
袁明月勉强挤出个笑来,没有说话。
“总归是在州衙这儿,难道——”
她顿了顿,笑道:“还怕我把你卖了不成?”
袁明月慌忙摇头:“明月不是这个意思......”
“放心吧。”庞如霜指着面前的房子,笑道:“到了,就是这儿。”
袁明月眼中有几分迷茫,“这是......”
“书房。”庞如霜将话接过,道:“进来吧。”
袁明月身子往后缩:“这里......明月进去恐怕不妥......”
“有什么不妥的。”庞如霜强硬拉着她的手,朝里间走。
她的手臂并不粗壮,却十分有力,像铁钳一般牢牢抓着袁明月的手腕。
袁明月挣扎不脱,被她拖拽得脚步有些踉跄。
走了几步,庞如霜便停下了。
袁明月稳住身子,慌慌张张抬起眼眸,只见知州大人彭定国端端正正坐在太师椅上,满眼含笑看着她。
他的对面,坐着一个年轻男子——
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胸前衣襟敞开,手中捧着个杯子,歪斜着倚在凉榻上,行为举止十分随意,甚至,有几分放荡不羁。
听得动静,他漫不经心掀起眼皮,朝袁明月她们望过来。
四目相对,袁明月慌忙低下头,用力往回抽自己的手,低声央告道:“夫人.....”
“无事......”庞如霜轻轻拍拍她的手背,强硬将人拉拽过去。
彭定国站起身,朝庞如霜和袁明月招手,笑呵呵道:“快把糕点拿过来,让江大人尝尝。”
庞如霜松开了袁明月。
这时候再退出去,就显得没有礼数了,袁明月只得垂首敛目站在庞如霜身旁。
手一沉,袁明月慌忙抬头,只见小莲将食盒塞到她手中,快步退了出去。
还未回过神来,又被轻轻推了一下。
庞如霜笑道:“明月姑娘,快把糕点拿过去,让江大人尝尝。”
袁明月侧目,睁大眼睛看着她,只觉得这屋子处处透着诡异。
还未来得及多想,庞如霜又轻轻推了推她,笑道:“明月姑娘,过去吧。”
袁明月脑子里一团浆糊,却还是轻移莲步过去,将食盒里的糕点一一拿出来,摆放在两人面前。
做完这一切,她站起身,朝三人福身拜了拜,便无声退了出去。
庞如霜朝江临拜了拜,跟在袁明月身后出去了。
直到袁明月的身影消失在门外,江临方收回目光。
彭定国伸手指着几上的糕点,笑道:“这是我们扬州几十年老店做的糕点,虽比不上京城名满天下的八珍阁做的,但是也别有一番风味,大人不妨尝尝。若是喜欢,下官便命她再做些送来。”
江临没有动,只是拿眼睛扫了一眼几上的糕点,又望向彭定国,脸上似笑非笑的。
彭定国忐忑不已,一颗心七上八下的——
他这是生气了么?
怪他自作主张?
从今往后,他再不干这样的事了......
就在他脸上的笑几乎要挂不住时,对面的江临却忽然轻轻笑了一声,随即伸出手,捻起块枣泥山药糕。
他将糕点拿在手里,却没有吃,只是翻来覆去看着。
彭定国的眼珠子跟随着那块糕点的翻转而转动,大气也不敢出。
半晌,江临抬手,将糕点送至唇边,轻轻咬了一口。
彭定国顿时松了口气,忙问:“味道如何?”
对面的江临没有说话,他将口中的糕点咀嚼了几下,咽下去,慢条斯理端起几上的茶杯,轻轻酌了一口,方开口道:“不错。”
彭定国脸上顿时绽开个灿烂的笑容。
他在官场上浸淫十几载,深知道,他们这些人,做人做事,都不会把话说得太清楚、太透彻,点到为止即可——
这一次,他赌对了。
是夜,庞如霜与彭定国两人躺在床上,庞如霜问:“如何?那位大人可看上她了?”
彭定国道:“十有八九。”
庞如霜问:“那——”
“后日。”彭定国道:“他后日休沐,你让袁明月送糕点来。届时,你让婢女们避开些,别坏了他们的好事。”
庞如霜白了他一眼,道:“这还用你说?”
夫妻二人商定了,庞如霜便命婢女去预定后日的糕点。
袁明月如约将糕点送至州衙。
这一次,带她进去的,是小莲。
小莲将她带到书房门前,朝她笑了笑,道:“袁姑娘,进去吧。”
一回生二回熟,袁明月不疑有他,抬脚跨进去。
里面却是只有一个年轻男子在——他正靠坐在黄梨花木书案后的雕花太师椅上,手里拿着一本书籍。
那书籍,看封面的名字,便知道不是什么正经书,叫什么鸳鸯秘谱。
这男子,袁明月认得——上次她来送糕点时,坐在知州对面的,便是他。
孤男寡女的,袁明月觉得有些不妥,正欲退出去,便听到那男子出声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