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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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族群里炸开锅的时候,我正在厨房择菜。“恭喜二姐!新女婿上门,红包准备好啦!

”“听说还是海归博士?咱们家最有出息的就是念念了!”我擦干手,

点开那张刺眼的电子请柬——大红底色上,我妹妹林悦挽着个男人的胳膊,笑靥如花。

请柬标题写着:林悦&陈屿新婚答谢宴。我妈在底下@我:“念念,你当姐姐的,

红包可不能少。”我盯着手机屏幕,指甲掐进掌心。陈屿。这个名字我太熟了。三个月前,

他还在我的出租屋里,跪着说这辈子非我不娶。现在他要娶我妹妹。

窗外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最后停在了隔壁单元。我没动,继续翻聊天记录。

小姨发了个视频,点开是订婚现场——我妈穿着我去年给她买的那件真丝旗袍,

挽着陈屿的手臂,笑得见牙不见眼。字幕飘过:“还是悦悦有福气。”我关掉手机,

屏幕朝下扣在灶台上。洗菜池里的水漫出来了。电话在五分钟后响起。“念念,

请柬看到了吧?”我妈的声音里透着压不住的喜气,“下周六,万豪酒店,你可一定得来。

”我没吭声。“你也别多想,”她的语气软下来,却像钝刀子割肉,

“陈屿这孩子吧……人家家里讲究门当户对。**妹好歹是事业单位,

你那个小破公司……”“妈。”我打断她,“陈屿跟我分手,是因为这个?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不然呢?你都**十了,连个正经编制都没有。

人家陈屿妈妈早就托人打听过了,说你不稳定。”我张了张嘴,喉咙发紧。三个月前,

陈屿妈妈确实托人来问过。我当时还傻乎乎地跟陈屿说:“阿姨是不是担心我配不上你?

”陈屿搂着我说:“别瞎想,我妈就是关心你。”现在想来,那根本不是关心。是验货。

“行了,记得穿体面点。”我妈挂了电话。我站在原地,看着洗菜池里漂浮的菜叶。

水龙头没关紧,一滴,一滴,砸在水面上。像极了这三个月来,每个夜里我偷偷掉的眼泪。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林悦发来的微信:“姐,你会来的吧?陈屿说特别希望得到你的祝福。

”后面跟着三个撒娇的表情包。我没回。把手机调成静音,走进卧室。

床头柜上还摆着我和陈屿去年在青岛拍的合照——他搂着我,海风吹乱了我的头发,

他笑着替我整理。照片背面是他用钢笔写的一行小字:“愿有岁月可回首,且以深情共白头。

”我拿起照片,想撕,手却抖得厉害。最后只是把它塞进了抽屉最底层。三个月。

我想起这三个月我是怎么过来的。第一天,他发微信说“我们冷静一下”。第一周,

我每天给他发消息,石沉大海。第一个月,我找到他公司楼下,

看见他和我妹从一辆车里下来。他搂着她的腰,动作娴熟得像做过千百遍。

我当时就站在马路对面,像个傻子。林悦看见了我,愣了一下,随即把陈屿搂得更紧,

还冲我笑了笑。那笑容,我至今记得。带着胜利者的怜悯。我躺在床上,

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手机屏幕在黑暗里亮了一下,又暗下去。是家族群的新消息。

不用看我也知道,肯定又在讨论婚礼细节。讨论我妹妹如何“嫁得好”。

讨论我这个姐姐如何“不争气”。我闭上眼,却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问:林念,你这三十年,

到底活成了什么样子?第二天上班,同事看我的眼神都怪怪的。前台小美凑过来:“念姐,

你没事吧?”“我能有什么事?”“就……**妹结婚的事啊。”她压低声音,

“我表姐跟林悦一个单位的,说请柬都发遍了……”我冲咖啡的手顿了顿。

“还说……”小美欲言又止。“说什么?”“说新郎本来是你男朋友。”热水溅到手背上,

烫红了一片。我面不改色地抽纸巾擦掉:“谣言别乱传。”“可是——”“我没事。

”我端着咖啡走回工位。怎么可能没事。整个公司大概都知道了。我,林念,

谈了三年恋爱的男朋友,转身娶了我亲妹妹。多么狗血又现实的情节。中午,

陈屿发来消息:“念念,我们见一面吧。”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回:“好。

”他又发:“有些话,我想当面说清楚。”我没再回。清楚?还有什么不清楚的。

无非是“对不起”“是我配不上你”“祝你幸福”之类的陈词滥调。我关掉对话框,

打开工作文件。屏幕上的字却模糊成一片。三年。我陪他熬过的夜,帮他改过的论文,

他创业失败时我打过去的钱……原来在“门当户对”四个字面前,一文不值。晚上七点,

咖啡馆。陈屿坐在靠窗的位置,穿着我给他买的那件衬衫。“念念。”他站起身,想拉椅子。

我直接在他对面坐下:“说吧。”他愣了一下,讪讪收回手。“婚礼的事……我很抱歉。

”“抱歉什么?”我看着他,“抱歉抢了我男朋友,还是抱歉要我去喝喜酒?

”他的脸色变了变:“你别这么说悦悦,她也是受害者。”“受害者?”我笑了,“陈屿,

你告诉我,她哪里受害了?”“她不知道我们之前……”“不知道?”我打断他,

“三个月前,她来我家借书,看见你拖鞋在门口,衣柜里有你的衣服。她问我:‘姐,

你是不是谈恋爱了?’我说是。她问是谁。我没说。”陈屿的嘴唇抿紧了。“现在你告诉我,

她不知道?”“念念,这件事是我不对。”他低下头,“但我妈……她身体不好,

就想看我早点成家。悦悦她工作稳定,家里也……”“也什么?”“也更能帮衬我。

”他终于说出了口。我点点头,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苦的。“所以你这三年跟我在一起,

是图什么?”“我是真心喜欢你的!”他急急地说,“可是喜欢不能当饭吃。念念,

我马上要升副处了,需要一个稳定的家庭背景……”“所以林悦更合适。”他没说话。

默认了。我把咖啡杯放下,杯底和托盘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陈屿,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你妈见过林悦吗?”他愣了一下:“见、见过。”“什么时候?”“上个月。

”“在哪见的?”“……我家。”我笑了。“好。”我拿起包,站起身。

“念念——”“婚礼我会去的。”我看着他,“红包也会包。

”“我不是这个意思……”“那是什么意思?”我俯身,靠近他,压低声音,

“是想让我祝福你们?还是想让我别闹事,给你留点体面?”他的脸白了。我直起身,

转身离开。推门时,风铃叮当作响。像极了三年前,他第一次约我出来,也是在这家咖啡馆。

那时候他说:“林念,你跟我见过的所有女孩都不一样。”是啊,不一样。

别的女孩要彩礼要房子,我只要他这个人。结果呢?结果就是,我最不值钱。周六,

我妈说要来我住处看看。“**妹婚礼上穿的衣服,我得给你把把关。”十点,她准时敲门。

拎着一袋水果,一进门就皱眉:“这房子怎么这么小?阳台呢?”“租的,要什么阳台。

”我接过水果。她坐在沙发上,打量四周:“你这沙发该换了,皮都裂了。”“能用就行。

”“你呀,就是不会过日子。”她叹气,“你看悦悦,还没结婚呢,就给自己买了套小公寓。

虽然是贷款,但那也是资产。”我没接话,给她倒水。“念念,婚礼的事,你想通没有?

”“想通什么?”“陈屿跟**妹,那是天作之合。”她端起水杯,“你呀,也别钻牛角尖。

缘分这种事,强求不来。”“妈,”我看着她,“你什么时候知道陈屿和悦悦在一起的?

”她手一顿:“就……上个月。”“上个月?”我笑了,“可他们下周六就办婚礼了。

”“现在年轻人不都这样吗?闪婚。”“闪婚的前提是,得先认识。”我盯着她,

“悦悦跟陈屿,什么时候认识的?”她移开视线:“我哪知道……你问这些干什么?

”“我就是想知道。”“行了行了。”她站起身,从包里拿出一件裙子,“试试这个,

婚礼上穿。”那是一条藕粉色的连衣裙,款式保守,颜色老气。“我不喜欢这个颜色。

”“喜庆啊!”她不由分说塞给我,“**妹大喜的日子,你别穿得黑漆漆的,晦气。

”我接过裙子,没说话。她走向玄关换鞋,手机突然响了。她低头看了一眼,

脸上立刻堆起笑,接通:“哎,悦悦啊……礼服试好了?喜欢就好……妈给你转钱,

挑最贵的!”电话挂断,她转头看我:“**妹那件婚纱,三万八呢。”语气里满是骄傲。

“妈,”我问,“我那件呢?”“你哪件?”“三年前,你说等我结婚,给我买件好婚纱。

”我慢慢说,“你说预算五万,让我随便挑。”她的笑容僵在脸上。

“那、那不是你没结成吗……”“所以预算给悦悦了?”她没说话,拉开门走了。门关上,

我站在客厅中央,手里还攥着那条藕粉色的裙子。三万八的婚纱。五千块的裙子。

原来在母亲心里,我和妹妹的价码,早就标好了。我回到卧室,打开衣柜最底层的抽屉。

里面有个铁盒子。打开,是一本旧账本。我翻开来,一页一页看。十八岁,我考上大学,

学费贷款。生活费自己打工赚。我妈说:“家里钱紧,你先自己想办法。”二十二岁,

我毕业,进了现在这家公司。月薪三千五,每个月给家里打一千。

我妈说:“**妹还在读书,你当姐姐的要多帮衬。”二十五岁,我升主管,月薪八千。

给家里打两千。我妈说:“你爸身体不好,药费贵。”二十八岁,我攒了十万,

想付个小公寓的首付。我妈说:“你先别买,钱借给**妹,她要出国交流。”钱借出去了,

再没还回来。我问过几次,我妈说:“一家人,计较什么?**妹有出息了,不也是你的光?

”现在,我妹妹要有出息了。嫁了个“好人家”。而我呢?三十岁,存款不到五万,

住在租来的房子里,穿着淘宝买来的衣服。男朋友成了妹夫。母亲说:“你别钻牛角尖。

”我合上账本,放回铁盒。走到镜子前,看着里面的自己。眼角有细纹了。

皮肤也不如从前紧致。这三十年,我到底在活什么?为了那句“你是姐姐,要让着妹妹”?

还是为了那句“女孩子不用太拼,嫁得好就行”?可我没让吗?我让了工作机会,

让了留学名额,让了父母的爱。现在,连男人也要让。我拿起手机,打开银行APP。

余额:四万七千三百六十二块五毛。关掉。窗外天色渐暗,华灯初上。这座城市从来不缺光。

只是没有一盏,是为我亮的。周一,林悦直接来了我公司。她穿着香奈儿的套装,

拎着爱马仕的包,站在我们那个破旧的写字楼大堂里,格格不入。“姐。”她笑着迎上来,

“我来给你送请柬。”纸质请柬,烫金大字,沉甸甸的。“不是发过电子版了吗?

”“那多不正式。”她挽住我的胳膊,“姐,你一定要来。陈屿说了,没有你的祝福,

我们的婚姻就不完整。”我抽回胳膊:“我还有会。”“就五分钟。”她拉住我,压低声音,

“姐,我知道你生我的气。但感情这种事,控制不住的。陈屿他……他先追的我。

”我看着她。“真的。”她眼神真诚,“他说跟你在一起压力太大,你太要强了。

他说跟我在一起,才感觉轻松。”“是吗?”“他还说,你从来不会像这样撒娇。

”她模仿着嘟嘴的表情,“姐,男人嘛,都喜欢被崇拜的感觉。

”我点点头:“所以你崇拜他?”“当然!”她眼睛发亮,“他那么优秀,

年纪轻轻就要升副处了。妈说,这种男人,错过了就再也遇不到了。”“所以你就抢了?

”她的笑容僵了一下:“姐,你怎么说得这么难听……我们是真心相爱的。”“真心相爱。

”我重复了一遍,“认识三个月,就真心相爱了?”“有些人认识一辈子也没感觉,

有些人一眼就定了终身。”她说着,从包里拿出一个首饰盒,“对了,这是陈屿让我给你的。

”打开,是一条项链。和我生日时他送我的那条,一模一样。“他说……之前送你那条,

是情侣款。现在他跟我结婚了,你再戴着不合适。”林悦小心翼翼地看着我,

“所以让我给你换一条。”她拿出盒子里那条新的。款式普通,质地廉价。“这是专柜新款。

”她说。我接过那条项链,在手里掂了掂。轻飘飘的。像我这三年的感情。“替我谢谢他。

”我把项链放回盒子,“心意我领了。”“那旧的那条……”“扔了。”我说。“扔了?

”她瞪大眼睛,“那可是一万多……”“脏了的东西,留着干什么?”我看着她,

“你说是不是,妹妹?”她的脸红了又白,最后挤出一个笑:“姐你说得对……那我先走了,

婚礼记得来。”她踩着高跟鞋走了,背影摇曳。我站在大堂里,手里攥着那个首饰盒,

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旧的那条项链,其实没扔。在我抽屉里。和那些可笑的回忆一起,

锁在不见天日的地方。但现在,我想打开抽屉了。有些东西,该见见光了。下午,

沈薇约我喝茶。她是我大学同学,现在在律所工作。“听说**妹要结婚了?”她开门见山。

“消息传得真快。”“新郎是陈屿?”我点点头。她沉默了一会儿,

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你看看这个。”我接过来,翻了几页,愣住了。

“这是……”“陈屿的资产调查。”沈薇压低声音,“我托人查的。他名下有两套房,

一辆车,还有一百多万的理财。”我盯着那些数字,手指发凉。

“可他跟我说……他创业失败,欠了债,每个月还要给家里寄钱。”“那是三年前。

”沈薇说,“这三年,他升得很快,灰色收入不少。而且,他爸妈早就给他买好了婚房,

就是**妹现在住的那套。”婚房。我想起三个月前,我还在帮他看租房信息。

他说:“念念,委屈你了,等我攒够首付,一定给你一个家。”我当时还感动得不行,

说:“没关系,我们一起努力。”原来他早就有了家。只是那个家的女主人,不是我。

“念念,”沈薇握住我的手,“你想怎么办?”“我不知道。”“告他?”“告什么?

”我苦笑,“恋爱期间的花销,都是你情我愿。他又没骗我钱。”“可他骗了你感情!

”“感情值多少钱?”我看着沈薇,“法官会判吗?”她不说话了。“我就是觉得……憋屈。

”我深吸一口气,“三年,我像个傻子一样,掏心掏肺。结果人家早就给自己铺好了路,

我还以为我们在同甘共苦。”“你打算去婚礼吗?”“去。”我说,“为什么不去?

”“你要闹?”“不。”我摇摇头,“我要看看,他们能风光到什么程度。

”沈薇看了我很久,叹了口气:“需要我帮忙,随时开口。”“已经帮了大忙了。

”我晃晃手里的文件,“至少让我知道,我到底输在哪儿。”不是输给林悦。是输给现实,

输给算计,输给这三十年里,我信以为真的所有谎言。婚礼前三天,家族群彻底沸腾了。

二姨发了酒店照片:“万豪的宴会厅,真气派!”小舅发了菜单:“一桌八千八,

咱们家这回长脸了。”我妈在群里@所有人:“感谢各位亲朋好友来捧场,

悦悦这孩子有福气,找了个好人家。咱们做长辈的,也脸上有光。”底下齐刷刷的“恭喜”。

我翻着聊天记录,像在看一场与我无关的戏。直到小姑突然@我:“念念,你当姐姐的,

红包准备了多少啊?可不能比我们少。”群里安静了几秒。

我妈出来打圆场:“念念早就准备好了,她最疼妹妹了。”我盯着屏幕,

打字:“准备了六千六。”群里又安静了。小姑发了个撇嘴的表情:“才六千六?

悦悦可是你亲妹妹。”“就是,”表姐跟上,“我听说陈屿家彩礼给了八十八万呢,

你这当姐姐的也太小气了。”“念念可能手头紧吧。”我妈发了个尴尬的笑脸,

“她一个人在外打拼不容易。”“不容易就更该多包点,沾沾喜气,

说不定明年自己也嫁出去了。”“是啊是啊,悦悦这婚结得好,带带姐姐的运势。

”我看着那些话,一字一句,像针一样扎进眼睛里。原来在她们眼里,我的存在,

就是为了衬托妹妹的幸福。我的苦难,就是为了给这场婚礼增添一点谈资。我退出群聊,

关掉手机。窗外下起了雨。雨点砸在玻璃上,噼里啪啦。像极了小时候,林悦抢了我的玩具,

我哭,我妈说:“你是姐姐,要让着妹妹。”后来她抢了我的奖状,抢了我的大学推荐名额,

抢了我喜欢的男生。每一次,我让了。每一次,她们都说:“你是姐姐,要让着妹妹。

”现在,她抢了我男朋友,要结婚了。她们说:“你要多包红包,沾沾喜气。”我走到窗边,

看着雨幕中的城市。这座我生活了三十年的城市,突然变得陌生。原来我一直是个外人。

在家族里是,在爱情里也是。手机震了一下,是沈薇发来的消息:“查到了,陈屿那套婚房,

首付是他爸妈出的,但装修款八十万,是从他一个隐秘账户走的。”“那个账户,

三年前开的。”三年前。正是他跟我哭穷,说创业失败的时候。

我回复:“账户流水能拿到吗?”“正在想办法。”“好。”我放下手机,

看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脸色苍白,眼神却异常清醒。这场戏,你们演得尽兴。现在,

该我上场了。婚礼前一天,我妈打来电话,语气焦急。“念念,你明天早点来!

悦悦的伴娘临时有事,你来顶一下!”“我?”“不然还有谁?**妹就你这一个亲姐姐!

”“妈,我不合适。”“有什么不合适的?姐妹之间,计较那么多干什么?”她顿了顿,

压低声音,“陈屿妈妈说了,希望看到你们姐妹和睦。这可是关系到**妹在婆家的地位!

”原来如此。让我这个“前任”当伴娘,在婆家面前展示家庭和睦,展示她女儿多么大度,

连姐姐的前男友都能“不计前嫌”地接纳。多好的戏码。“我不去。”“林念!

”我妈的声音陡然拔高,“你是不是非要毁了**妹的婚礼?我告诉你,明天你要是不来,

以后就别认我这个妈!”电话挂断了。忙音在耳边回荡。我握着手机,站在客厅中央,

浑身发冷。不认我这个妈。这句话,她说过三次。第一次,我高考填志愿,想学设计,

她让我学会计,说好找工作。我没听。第二次,我辞了稳定的工作,去创业公司。

她说我瞎折腾。第三次,就是现在。每一次,都是以“为你好”的名义。每一次,

都是以“不听话就断绝关系”为威胁。我走到镜子前,看着里面的自己。三十岁了。

还在为“妈妈爱不爱我”这种问题痛苦。真可笑。手机又响了,是林悦。“姐,

妈是不是骂你了?”她声音带着哭腔,“对不起,

我不是故意要你当伴娘的……是陈屿妈妈提的,

说想看看我们姐妹感情有多好……”“所以你就答应了?”“我……我不敢拒绝。”她抽泣,

“姐,你就帮帮我吧。我嫁过去不容易,婆婆第一印象很重要……”“林悦。”我打断她。

“嗯?”“你从小到大,让我帮你的次数还少吗?”电话那头沉默了。“帮你写作业,

帮你考试作弊,帮你追男生,帮你收拾烂摊子。”我一字一句,“现在,连我的男朋友,

也要我帮你‘让’出去。”“姐,我不是……”“这次,我不帮了。”我挂断电话,关机。

世界终于清静了。窗外,雨还在下。我打开电脑,登录邮箱。

沈薇已经把陈屿那个隐秘账户的流水发过来了。我点开附件,一页一页往下翻。三年前,

他跟我借的五万块钱,第二天就转进了这个账户。两年前,我说想买房子,他说没钱,

可这个账户里多了二十万。一年前,他升职,说请客吃饭花了三万,可账户里支出了八万,

备注是“奢侈品”。三个月前,我们分手那天,这个账户收到一笔三十万的转账,

汇款人是他妈妈。备注是:“给悦悦买戒指。”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我关掉电脑,

走到窗边。雨停了,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清冷的光,照在我脸上。明天,会是个好天气。

适合结婚。也适合,撕破脸皮。我还是去了。穿着我妈给的那条藕粉色裙子,素面朝天。

酒店门口立着巨大的婚纱照——林悦穿着三万八的婚纱,陈屿穿着定制西装,两人相视而笑,

旁边写着“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我站在照片前,看了足足一分钟。“姐!

”林悦提着裙摆跑过来,妆容精致,头上戴着钻石皇冠,“你终于来了!妈都快急死了!

”她拉着我往休息室走,一路絮叨:“伴娘服我给你准备好了,你快去换。

仪式马上开始了……”“我不当伴娘。”她停下脚步,回头看我:“姐,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当伴娘。”我平静地重复,“我来喝喜酒,坐宾客席。

”她的脸色变了:“可是妈说……”“妈说什么不重要。”我看着她的眼睛,“林悦,

今天是你结婚,我不想闹事。但你也别逼我。”她张了张嘴,眼圈红了:“姐,

你就这么恨我吗?”“我不恨你。”我说,“我只是不想陪你演戏。”“演戏?在你眼里,

我的幸福就是演戏?”“幸福?”我笑了,指了指远处的陈屿,“你确定,

嫁给一个心里装着别人的男人,叫幸福?”她的脸白了。“他早就告诉我了。”我凑近她,

压低声音,“他说娶你,是因为你合适。不是因为爱你。”“你胡说!”“是不是胡说,

你心里清楚。”我退后一步,“好好享受你的婚礼吧,妹妹。毕竟这样的戏,

一辈子可能就一次。”我转身走向宴会厅,留下她站在原地,脸色惨白。宾客已经来了大半,

熙熙攘攘。我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旁边是几个远房亲戚,正热火朝天地讨论彩礼和嫁妆。

“听说陈家给了八十八万彩礼,林家陪嫁了一辆车。”“还是悦悦有本事,找了个金龟婿。

”“念念就不行了,三十了还没着落……”她们看见我,讪讪地闭嘴。我笑了笑,

给自己倒了杯茶。茶是凉的,喝进胃里,一阵寒意。仪式开始了。灯光暗下来,音乐响起。

林悦挽着我爸的手,从红毯尽头走来。婚纱拖尾很长,钻石在灯光下闪闪发光。她笑得很甜,

眼角却有点红。陈屿站在台上,西装笔挺,表情温柔。司仪说着煽情的话,宾客们鼓掌,

有人抹眼泪。多么完美的一场婚礼。如果我不是那个被牺牲的配角,大概也会感动吧。

我拿出手机,打开相册。里面有三年前,我和陈屿在海边拍的照片。他说:“念念,

等我们结婚,也办一场这样的婚礼。”我说:“不要这么铺张,简单点就好。

”他说:“那怎么行?我要给你最好的。”最好的。现在他给了别人。我关掉手机,抬起头。

台上,他们正在交换戒指。钻石很大,刺得我眼睛疼。司仪说:“现在,

新郎可以亲吻新娘了。”陈屿俯身,吻了林悦。掌声雷动。我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凉茶入喉,苦涩从舌尖蔓延到心底。但奇怪的是,我不觉得痛了。只觉得,解脱。敬酒环节,

他们终于来到我这桌。林悦已经换上了敬酒服,大红色,衬得她肤白如雪。陈屿跟在她身边,

手虚扶着她的腰。“姐。”林悦端着酒杯,笑容有些勉强,“谢谢你今天能来。”我站起身,

端起茶杯:“恭喜。”“你就以茶代酒啊?”旁边有亲戚起哄,“念念,这可不合适。

”“我开车。”我说。“叫代驾嘛!妹妹结婚,一辈子就一次。”陈屿开口了:“算了,

姐开车,别勉强。”他还是叫我“姐”。语气自然,好像我们之间从来只有这层关系。

我看着他,他也看着我。眼神复杂,有愧疚,有闪躲,还有一丝……不耐烦。

大概觉得我出现在这里,煞风景吧。“陈屿。”我开口。“嗯?”“对我妹妹好点。”我说,

“她为了嫁给你,放弃了挺多的。”林悦的脸色变了。陈屿也愣了一下,

随即点头:“我会的。”“那就好。”我笑了笑,举起茶杯,“祝你们,百年好合。

”百年好合。四个字,我说得轻飘飘的。他们却像被烫到一样,匆匆碰了杯,就转向下一桌。

我坐下,继续吃菜。菜很丰盛,龙虾、鲍鱼、海参……一桌八千八,果然不一样。

可我吃不出味道。只觉得咸,咸得发苦。“念念。”旁边的大姨凑过来,“你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唉,你也别太难过了。”她拍拍我的手,“缘分天注定,强求不来。

你看悦悦现在多幸福,你也该为自己打算打算了。”“打算什么?”“找个对象啊!”她说,

“我认识个男的,四十岁,离异带个孩子,条件还不错……”“大姨。”我打断她,

“我吃饱了,先走了。”“哎,这才刚开始呢……”我没理她,拿起包,起身离开。

穿过喧闹的宴会厅,穿过那些或同情或嘲讽的目光,我径直走向门口。“姐!

”林悦追了上来,提着裙摆,跑得有些狼狈。“还有事?”她咬着嘴唇,

眼睛红红的:“你今天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什么话?”“你说我为了嫁给他,

放弃了很多。”“字面意思。”我看着她,“难道不是吗?你放弃了事业单位的晋升机会,

放弃了出国进修的名额,甚至放弃了……尊严。”“我没有!”“没有?”我笑了,

“那你告诉我,为什么三个月前,你突然调去陈屿他们单位?为什么两个月前,

你突然搬进他妈妈给你准备的婚房?为什么一个月前,你突然怀孕?”最后三个字,

我说得很轻。却像惊雷一样,炸在她脸上。“你……你怎么知道?”“我怎么会不知道?

”**近她,一字一句,“林悦,你是我妹妹。你撅撅**,我就知道你要拉什么屎。

”她的脸血色尽失,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好好养胎。”我拍拍她的肩膀,“毕竟,

这是你唯一的筹码了。”我转身,推开酒店大门。阳光刺眼。我眯起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桂花香。秋天到了。该收获的季节。而我,也该收割了。从酒店出来,我没回家。

直接去了市妇幼保健院。挂号,排队,做检查。一套流程,我熟得不能再熟。这三年,

我陪陈屿来过无数次——当然,是以“朋友”的身份。他妈妈身体不好,经常要复查。

那时候我还傻乎乎地想,要好好表现,争取未来婆婆的喜欢。现在想来,真是可笑。

她大概早就把我查了个底朝天,然后判了死刑。“林念。”护士叫号。我走进诊室,

把化验单递给医生。医生看了看,抬头看我:“怀孕了,六周。”我点点头,表情平静。

“要吗?”“要。”“那去建档吧。”医生开了单子,“注意休息,定期产检。”“谢谢。

”我拿着单子走出诊室,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下。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化验单上。

HCG值,阳性。怀孕六周。时间倒推,正好是三个月前,陈屿跟我提分手的那段时间。

那段时间,我们吵过架,也缠绵过。他说:“念念,再给我一次机会。”我说:“好。

”然后他就消失了。再然后,他就成了我妹夫。我摸着尚且平坦的小腹,心里一片冰凉。

这个孩子,来得真不是时候。或者说,来得正是时候。手机响了,是沈薇。“婚礼结束了?

”“嗯。”“怎么样?”“挺好的,很热闹。”我说,“薇姐,帮我个忙。”“你说。

”“查一下陈屿的体检报告,重点查生育能力。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你怀疑……”“不是我怀疑。”我看着化验单,“是事实。

”“好,我尽快。”挂断电话,**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医院消毒水的味道,让我想吐。

但更多的是,想笑。老天爷真是会开玩笑。给了我一个最烂的剧本,

又给了我一张最硬的底牌。陈屿,林悦,妈。你们不是最看重“传宗接代”吗?

不是最看重“门当户对”吗?现在,我手里有了一张王牌。一张你们谁都想不到的王牌。

我睁开眼睛,把化验单折好,放进包里。动作很轻,像对待一个易碎的梦。但这个梦,

我要让它变成现实。变成,扎进你们心里的一根刺。晚上,我妈的电话准时轰炸过来。

“林念!你今天在婚礼上跟悦悦说了什么?!”“没什么。”“没什么她哭成那样?

敬酒的时候眼睛都是肿的!”她声音尖利,“你是不是又提陈屿的事了?我告诉你,

悦悦现在怀孕了,情绪不能激动!”怀孕了。她终于说出来了。“哦,恭喜。”我说。

“你这是什么态度?!”她更气了,“悦悦怀孕,那是咱们家的大喜事!陈屿妈妈高兴坏了,

说等孩子生下来,奖励悦悦一套房!”“真好。”“林念!”她喘着粗气,

“你是不是非要毁了这个家才甘心?悦悦好不容易嫁得好,你非要搅黄是不是?”“妈。

”我打断她,“在你心里,我到底是不是你女儿?”她愣住了。“如果是,为什么从小到大,

你眼里只有林悦?”我问,“她成绩好,我成绩差。她听话,我叛逆。她嫁得好,

我嫁不出去。所以我就活该被牺牲,被忽略,被当成反面教材?

”“我……我没有……”“你有。”我说得很平静,“你记得我生日吗?

记得我喜欢吃什么吗?记得我上次生病是什么时候吗?”电话那头沉默了。“你不记得。

”我替她回答,“但你记得林悦的一切。记得她生理期,记得她过敏源,

记得她男朋友的喜好。”“那是因为悦悦身体不好……”“那我呢?”我问,“我身体好吗?

我十六岁那年急性阑尾炎,你陪林悦去参加钢琴比赛,让我自己打车去医院。

医生说要家属签字,我给你打电话,你说‘找你爸’。”“我……”“爸在出差。”我说,

“最后是邻居阿姨送我去的医院,签的字。”“陈年旧事,

你提这些干什么……”“因为我想让你知道,妈,我不是突然变成这样的。”我说,

“我是被你们,一点一点,逼成这样的。”电话那头传来压抑的哭声。“念念,

妈对不起你……”“不用道歉。”我说,“道歉也没用。”“那你要妈怎么做?你说,

妈都改。”“不用改。”我说,“就这样吧。以后,你好好疼林悦,好好带外孙。

我过我的日子,咱们互不打扰。”“念念,你这是什么意思……”“意思就是,

”我一字一句,“这个家,我不要了。”我挂了电话,拉黑号码。世界终于彻底清静了。

我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万家灯火。每一盏灯下,都有一个故事。有的温馨,有的狗血,

有的像我一样,支离破碎。但没关系。从今天起,我要为自己点一盏灯。一盏只属于我的灯。

照亮前路,也照亮这个尚未出世的孩子。手机震了一下,是沈薇发来的邮件。

标题是:陈屿体检报告。我点开,快速浏览。最后一行字,让我瞳孔骤缩。“**活性偏低,

自然受孕概率小于5%。”小于5%。我摸着肚子,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陈屿,林悦。你们这场婚姻的基石,从一开始,就是假的。而我肚子里的这个孩子,

将成为最锋利的刀。剖开谎言,也剖开,你们所谓的“幸福”。接下来的一周,我请了年假。

每天在家整理资料,制定计划。沈薇帮我找了律师,咨询了相关法律问题。

“如果孩子生下来,你可以要求陈屿支付抚养费。”律师说,“但前提是,

要证明他是生物学父亲。”“亲子鉴定就可以。”“是的。”律师点头,“但你要想清楚,

一旦走上这条路,就没有回头余地了。你们家的关系,可能会彻底破裂。”“早就破裂了。

”我说。律师看了我一眼,没再多说。我把陈屿那个隐秘账户的流水,他妈妈的转账记录,

以及我的怀孕报告,全部整理成册。一页一页,都是证据。证明这三年来,我如何被欺骗,

被利用,被当成傻子。也证明,这场看似完美的婚姻,底下有多少龌龊。周末,沈薇来看我。

“你瘦了。”她说。“孕吐,吃不下。”“真打算生下来?”“嗯。”“一个人带孩子,

很辛苦。”“我知道。”我摸着肚子,“但这是我的孩子,我要他。

”沈薇叹了口气:“需要钱的话,跟我说。”“暂时不用。”我笑笑,“我还有存款,

够撑一段时间。”“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摊牌。”我说,“但不是现在。

”“等什么时候?”“等林悦的孩子生下来。”我看着窗外,“我要让她在最幸福的时候,

摔得最惨。”沈薇握住我的手:“念念,你变得不一样了。”“是吗?”“以前你总是忍让,

总是委屈自己。”她说,“现在,你终于学会反击了。”“是被逼的。”我说,

“兔子急了还咬人,何况我是个人。”一个有血有肉,会痛会恨的人。送走沈薇,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整理好的资料。厚厚一沓,像一本小说。主角是我,配角是他们。

故事很烂,但结局,我要自己写。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我接起来。“姐,是我。

”是林悦。“有事?”“我……我想跟你谈谈。”她的声音带着哭腔,“陈屿他……他打我。

”我愣住了。“你说什么?”“他打我!”她哭出声,“因为一点小事,

他就扇我耳光……姐,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握着手机,手指收紧。“你现在在哪?

”“在家。”“陈屿呢?”“出去了。”她抽泣,“姐,你能来陪陪我吗?

我好害怕……”我沉默了几秒。“地址发我。”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

心里没有同情,只有讽刺。看啊,这就是你抢来的婚姻。这就是你所谓的“幸福”。

但我还是拿起外套,出了门。不是因为心疼她。是因为,我需要亲眼看看。看看这场戏,

还能演得多荒唐。林悦和陈屿的婚房在市中心的高档小区。两百平的大平层,装修奢华,

处处透着“有钱”两个字。我按门铃,林悦来开门。她穿着睡衣,头发凌乱,左脸肿着,

有明显的巴掌印。“姐……”她一看见我,就扑进我怀里大哭。我僵硬地站着,没有抱她。

“进去说。”她抽泣着让开,我走进客厅。地上有摔碎的玻璃杯,沙发靠垫掉在地上,

一片狼藉。“怎么回事?”我问。“他……他嫌我做的饭不好吃。”林悦坐在沙发上,

捂着脸,“我说我怀孕了,闻不了油烟味,他就发火,说我矫情……”“然后呢?

”“然后我们就吵起来了。”她眼泪又掉下来,“他说我除了会生孩子,什么都不会。

说我比不上你……”我挑了挑眉。“他说我比不上你聪明,比不上你能干,

连在床上都像个死鱼……”林悦哭得喘不过气,“姐,我后悔了,

我真的后悔了……”“后悔什么?”“后悔抢走陈屿。”她抬起头,眼睛红肿,

“如果当初我没介入你们,现在挨打的就是你了……”我笑了。笑得很冷。“林悦,

到现在你还觉得,是我在跟你抢?”她愣住了。“陈屿从来就不是我的,也不是你的。

”我一字一句,“他是他自己的。他选择你,不是因为爱你,是因为你‘合适’。

现在他觉得你不合适了,就打你。这很难理解吗?

”“可是……他说过爱我的……”“男人在床上说的话,你也信?”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我说,“第一,继续忍,等他下次再打你。第二,离婚。”“离婚?

”她猛地摇头,“不行!妈会打死我的!而且我怀孕了,离婚了孩子怎么办?”“那就忍着。

”“姐,你帮帮我……”她抓住我的手,“你那么聪明,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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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妹婚礼请柬上,是我前男友的名字
晚风叙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