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十七分，林默突然惊醒。
卧室里一片漆黑，只有空调运转的微弱声响。他伸手摸向旁边，床的另一半空空如也，床单冰凉。
林默坐起身，揉了揉太阳穴。自从许清婉开始分房睡后，他的睡眠质量直线下降。床头柜上的电子钟显示着日期——距离许清婉获得模范教师称号已经过去一周。
他下床，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悄无声息地走向门口。走廊里一片黑暗，只有从童童房间门缝下透出的一线微光——女儿怕黑，他们给她留了一盏小夜灯。
林默站在走廊上，侧耳倾听。房子很安静，但他确信有什么东西把他惊醒了。一种直觉，或者说，一种长期观察训练出来的敏感。
然后他听到了——从书房方向传来的，极其细微的声响。像是键盘敲击声，又像是......某种压抑的喘息。
林默的瞳孔在黑暗中微微扩大。他轻手轻脚地向书房移动，脚下的木地板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五年的婚姻生活让他清楚知道哪块地板会吱呀作响，该用什么角度避开。
书房的门虚掩着，一线光亮从门缝中漏出。林默停在门前，没有立即推门。他屏住呼吸，通过门缝向内看去。
许清婉背对着门坐在他的电脑前，屏幕的光映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紧绷的轮廓。她戴着一副耳机，身体微微前倾，肩膀偶尔颤动。从林默的角度，能看到电脑屏幕的一角，但看不清具体内容。
键盘的敲击声再次响起，伴随着许清婉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她的右手放在鼠标上，快速点击着，左手则放在......她的腿上？
林默眯起眼睛，调整角度。不，她的左手不在腿上，而是在......
许清婉突然摘下一侧耳机，转过头来。林默迅速后退一步，隐入走廊的黑暗中。他的心跳平稳，呼吸依然控制得很好。
书房里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然后是急促的脚步声。林默转身，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无声地返回卧室。他刚躺下盖好被子，就听到书房门轻轻关上的声音。
三十秒后，卧室的门被推开。许清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确认林默是否真的在睡觉。林默保持着均匀的呼吸，眼皮下的眼球没有移动——这是他在心理咨询实践中学会的技巧，如何假装深度睡眠。
许清婉轻轻走到衣柜前，打开门，从深处拿出什么东西放了进去，然后转身离开。卧室门再次关上，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她回到了客房。
林默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看了三分钟，然后起身，走向衣柜。
他小心地打开柜门，在许清婉常穿的那堆衣服后面摸索着。手指触碰到一个硬物——一个小巧的檀木盒子，以前从没见过。林默把它拿出来，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查看。
盒子没有上锁，里面放着几样东西：一个U盘，一个小型无线鼠标，还有......一个粉色的，造型奇特的硅胶制品。林默面无表情地拿起那个物品，在月光下仔细查看。它的底部有一个微型USB接口。
林默把东西原样放回，盒子放回原位，然后回到床上。他的动作精准得像一台机器，没有留下任何被翻动过的痕迹。
第二天早晨，林默比平时早起了一小时。他洗漱完毕时，许清婉正在厨房准备早餐。
"你今天起得真早。"许清婉头也不回地说，她正在煎鸡蛋，身上围着素雅的围裙，头发整齐地扎成马尾。
"有个客户预约了早上七点半。"林默走到咖啡机前，给自己倒了一杯，"你昨晚睡得好吗？"
许清婉的手停顿了不到一秒："还行。就是备课到有点晚。"
"在书房？"
"嗯。"许清婉把煎蛋盛到盘子里，"我怕吵醒你。"
林默啜了一口咖啡："我半夜醒来发现你不在。"
许清婉转过身，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对不起，我没想到会吵醒你。最近在准备那个公开课，压力有点大。"
"理解。"林默点点头，"模范教师嘛，大家都看着你。"
许清婉笑了笑，那笑容像是排练过无数次的："你今天晚上回来吃饭吗？"
"应该不回来，"林默放下咖啡杯，"有个行业交流会，可能要晚一点。"
"好吧。"许清婉把早餐端到桌上，"记得别喝太多酒。"
林默看着她的背影，突然问："你换香水了？"
许清婉的肩膀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没有啊，还是那款茉莉的。"
"哦，可能我记错了。"林默拿起公文包，"我去叫童童起床。"
一整天，林默的诊所都异常忙碌。下午四点，最后一个客户离开后，他没有像往常一样整理案例笔记，而是打开电脑，调出了家里的监控系统。
这套系统是他半年前安装的，名义上是防盗，实际上只有他自己知道密码。许清婉以为摄像头只在门口和客厅，但事实上，卧室和书房也有——这是他的专业习惯，观察人类行为最真实的一面。
林默快速浏览着过去一周的录像。大部分内容都很平常：许清婉下班回家，做饭，陪童童玩，哄她睡觉......但几乎每晚，当所有人都睡下后，许清婉都会悄悄起床，去书房待上一到两个小时。
林默点开昨晚的录像，调整到凌晨两点左右。画面中，许清婉确实在使用电脑，但摄像头角度问题，看不清屏幕内容。她的身体语言却很说明问题——那种紧绷又放松的交替，那种投入又抽离的状态......
林默关上视频，打开手机上的追踪软件。这是他上周偷偷装在许清婉车上的GPS显示，她的车今天一整天都停在学校，没有移动过。
他切换到另一个程序——这是许清婉手机的备份系统，他能看到她的通话记录和短信，但不能实时监控。今天没有任何异常通讯。
林默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桌面。他的目光落在墙上挂着的证书上——"林默，临床心理学博士，催眠治疗专家"。
晚上八点，林默提前结束了所谓的"行业交流会"，开车回家。他没有直接回去，而是在距离家两个街区的地方停了车，步行接近。
他们的房子是一栋联排别墅，位于一个中高档小区。林默没有走正门，而是绕到后院。院子里的感应灯应该会亮起，但他事先已经切断了电路。
林默轻车熟路地翻过栅栏，落在松软的草地上。后门的钥匙他随身带着——名义上是防止忘带钥匙，实际上是为了这种时刻准备的。
门无声地打开，林默闪身进入。房子里很安静，只有厨房亮着一盏小灯。童童应该已经睡了，许清婉在哪？
林默脱掉鞋子，赤脚走在冰凉的地板上。一楼没有人，他悄悄上楼。童童的房门关着，里面传出轻柔的摇篮曲——女儿睡着了。
客房门缝下没有光线透出。林默轻轻拧动把手，门没锁。他推开一条缝，借着月光能看到床上隆起的形状。许清婉似乎正在睡觉。
林默关上门，转向书房。门关着，但门缝下有光。他贴在门上，听到里面传来键盘敲击声和......某种低沉的、有节奏的声音。
他的手放在门把上，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推开门。
许清婉坐在电脑前，迅速关闭了一个窗口。她转过身，脸上是真实的震惊："林默？！你不是说今晚有应酬吗？"
林默的目光扫过书桌。电脑屏幕现在显示着一个PPT文档，标题是"高中语文教学创新"。电脑旁边的水杯还在微微晃动，水面泛起涟漪。
"提前结束了。"林默走进书房，顺手带上门，"在备课？"
许清婉已经恢复了镇定："嗯，下周的公开课。"她合上笔记本电脑，"你怎么从后门进来的？我没听到门铃。"
"看你灯亮着，不想打扰你。"林默走到书桌前，手自然地放在笔记本电脑上。机身发烫，明显已经运行了一段时间。
许清婉站起来："我去给你热饭。"
"不用了，吃过了。"林默的手依然放在电脑上，"你刚才在看什么？"
"就是教学资料啊。"许清婉的语气有些不自然，"怎么了？"
林默直视她的眼睛："我推门的时候，你关掉的是什么？"
许清婉的脸色变了："你什么意思？"
"电脑摄像头是开着的。"林默平静地说。
许清婉的瞳孔骤然收缩："你......你胡说什么？"
林默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许清婉的右手无意识地抓紧了衣角，那是她紧张时的小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