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来自深海的求救信号凌晨三点十七分,马尔代夫芭环礁海域。
季风号科考船像一片孤叶,漂浮在印度洋漆黑的洋面上。船身随着微浪轻轻摇晃,
甲板上的探照灯切开夜幕,在波浪间投下一道苍白的扇面。沈牧站在舰桥舷窗前,
盯着雷达屏幕已经四个小时了。他是季风号的海洋声学工程师,三十四岁,国字脸,
眉骨很高,眼睛因为长期盯着仪器而布满血丝。此刻他的右手无意识地敲击着控制台,
发出笃笃的轻响——这是他紧张时的习惯性动作。“还是没睡?”身后传来脚步声,
轮机长老郑端着两杯速溶咖啡走进来,把一个搪瓷杯塞进沈牧手里。“别敲了,
再敲老子今晚也得跟着你失眠。”沈牧接过咖啡,没喝,放在控制台上。“声呐数据对不上。
”“什么对不上?”老郑凑到屏幕前,眯起眼睛。他五十出头,皮肤黝黑,手掌粗大,
在海上跑了三十年,什么怪事都见过。“白天我们在这个点位投放了六组海底监听阵列,
用来记录珊瑚礁生态的声纹。但回传的数据里,有一段频率不在任何海洋生物的发声范围内。
”沈牧调出一段波形图,“你看这里——12.7赫兹,持续三秒,间隔四十七秒,
循环播放。已经十二个小时了。”老郑盯着那条规律的波形,挠了挠后脑勺:“机械声?
”“太规律了,像……像某种代码。”沈牧的声音压得很低,“而且声源在移动。
下午在五号点位东北三公里,现在……现在距离我们只有不到八百米。”老郑的脸色变了变。
八百米,对于海洋声学监听来说,相当于有人在你耳边敲鼓。“会不会是其他科考船的声呐?
”“这片海域今晚只有我们一艘船。马尔代夫海事局确认过。”“潜艇?
”“印度洋底没有军用潜艇的活动记录。而且,”沈牧顿了顿,“这个声源的水深,
一直在变化。四个小时前在三百米,两个小时前升到一百五十米,
现在……现在它停在了水下五十米。”老郑沉默了几秒,突然笑了一声:“小沈,
你该不会是想说,有艘幽灵船在海底朝我们开过来吧?”沈牧没有笑。
他调出另一组数据:“这是侧扫声呐的图像,你自己看。”屏幕上,黑白图像缓缓生成。
海底的地形清晰可见——起伏的沙丘,零星的珊瑚礁。但在图像边缘,
一个不规则的阴影正在缓慢移动。那个阴影的形状,像一艘船。
一艘完整的、结构清晰的古代帆船。老郑的笑容凝固在脸上。“这是……”他的声音发干,
“沉船?”“侧扫声呐显示它有完整的船体结构,而且——”沈牧放大图像,“它在动。
”两个人盯着屏幕,谁也没说话。舰桥里只剩下仪器运转的低沉嗡鸣。就在这时,
通讯电台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声。
沙沙沙——沙沙沙——老郑条件反射地抓起话筒:“季风号呼叫,请表明身份,完毕。
”电流声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断断续续的、苍老的声音,
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传来:“……救……我……”沈牧的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老郑的手抖了一下,但声音还算稳:“这里是季风号科考船,请报告你的位置,完毕。
”电台里沉默了三秒。然后,那个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清晰了一些,带着一种奇怪的腔调,
像是几百年前的人说现代话:“我在……你们下面……”咚。沈牧的心脏狠狠跳了一下。
他猛地转头看向侧扫声呐屏幕。那个船形阴影,已经移动到了距离季风号不到三百米的位置。
而且,它在上升。“老郑……”沈牧的声音干涩,“叫醒船长,拉响警报。
”老郑还没来得及动,电台里突然传来一阵诡异的、由远及近的歌声。那是很多人的合唱,
声音缥缈空洞,像是被海水浸泡了几百年。歌词沈牧听不懂,像是某种古老的咒语,
又像是……像是祭坛上的祷文。与此同时,整艘季风号的灯光突然闪烁起来。
仪器屏幕开始出现雪花,声呐图像扭曲变形,雷达上出现密密麻麻的杂波。老郑扔下话筒,
冲向轮机舱。沈牧死死盯着窗外漆黑的海面,双手攥紧控制台的边缘,指节发白。
海面很平静。什么都没有。但声呐显示,那艘船已经停在了季风号正下方,水深二十米。
然后,船消失了。不是离开,是从声呐图像上凭空消失。沈牧还没来得及反应,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巨响——嘭!舰桥的门被撞开,一个浑身湿透的女人踉跄着冲了进来。
她穿着破烂的白色长裙,长发贴在脸上,赤着脚,脚底还在往外渗血。
她的皮肤苍白得几乎透明,眼睛却亮得惊人,像两团燃烧的火焰。沈牧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撞上控制台。那个女人抬起头,直直地盯着他,开口说:“我叫苏念。三百年前的今天,
我死在这片海底。”她顿了顿,往前走了一步,
脚底的血在甲板上印出一个湿漉漉的脚印:“而现在——它回来了。”话音未落,
整艘季风号的灯光同时熄灭。黑暗中,沈牧听见了那个声音。
从海底传来的、古老的、无数人合唱的祭坛之歌。
##第二章三百年前的祭坛应急灯在三秒后亮起,惨白的光芒照在舰桥里,
把每个人的脸都映得像死人。那个女人——苏念——站在原地没动,海水从她的裙摆滴落,
在脚边汇成一小滩。她的呼吸很浅,胸口几乎没有起伏,但眼睛始终盯着沈牧。
老郑从轮机舱方向跑回来,手里攥着一把管钳,看见苏念的瞬间差点抡过去。“等等!
”沈牧拦住他,“她……”他说不下去了。因为她说什么?她三百年前死在这片海底?
苏念偏了偏头,看着沈牧,嘴角勾起一个很淡的弧度:“你不信。”沈牧没说话。
“那你自己看。”她抬起手,指尖对着舷窗外的海面轻轻一点。海面裂开了。不,
不是裂开——是海水像被无形的力量推开,向两侧翻卷,露出一条直通海底的通道。
通道两侧的海水凝固成透明的墙壁,里面游动的鱼群像被定格在琥珀里。沈牧看见了海底。
五十米深的地方,静静躺着一艘船。那不是现代沉船。
那是一艘十六世纪的葡萄牙克拉克帆船,木质船体上覆盖着藤壶和珊瑚,桅杆断裂,
帆布早已腐烂殆尽,但船身保存得出奇完整。船体两侧伸出成排的炮口,炮膛里黑洞洞的,
像无数只眼睛盯着海面。而在帆船旁边——沈牧倒吸一口凉气。那是一座祭坛。
一座巨大的、由黑色珊瑚和人类骸骨搭建而成的祭坛。祭坛呈金字塔形,
底座至少有三十米见方,一层层向上收缩,顶端立着一根三米高的白色石柱。
石柱表面密密麻麻刻满了符文,那些符文发着幽蓝的光,一明一暗,像心跳。祭坛周围,
无数人影在游动。不,不是人。那是半透明的、发着微光的人形轮廓,男女老少都有,
穿着几百年前的服饰,有的戴着葡萄牙士兵的头盔,有的裹着当地渔民的围裙,
还有几个穿着华丽的长袍,像是贵族或者祭司。他们在祭坛周围无声地游荡,
动作缓慢而僵硬,像一群梦游的幽灵。沈牧听见身后老郑的喘息声粗重起来。
“这他妈……”老郑的声音在抖,“这是什么鬼东西?”“坎尼洛亚。”苏念说,
“马尔代夫的古老传说里,它是连接生者世界和死者世界的祭坛。三百年前,
葡萄牙殖民者强迫当地人修建了这座祭坛,想用它来召唤某种力量,
帮助他们永远统治这片海域。”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叹息:“他们成功了。只不过,
召唤来的力量不属于他们——它把他们全部拖进了海底,成为祭坛永远的奴仆。
”海水开始回流,那条通道缓缓合拢。沈牧看见那些幽灵同时抬起头,望向海面的方向,
望向季风号。望向他们。通道彻底闭合,海面恢复平静,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舰桥里沉默了很久。老郑先开口:“你……你是说,下面那玩意儿是活的?”苏念没有回答,
而是转向沈牧:“你的声呐从下午就检测到它,对吗?”沈牧点头。“它在找你。”“什么?
”苏念走近一步,盯着沈牧的眼睛:“你知道它为什么能在海底移动吗?因为它需要祭品。
每隔三百年,它会上浮一次,从生者的世界里拖走足够多的灵魂,维持它的存在。
上一次浮是三百年前,它拖走了整艘船的人,包括我。”她抬起手腕,
露出手臂内侧一个暗红色的印记。那是一个圆形的符文,和海底石柱上的符文一模一样。
“我是唯一一个被拖进去,又逃出来的。”沈牧看着那个印记,
脑海中突然闪过无数画面——海面上的风暴,断裂的桅杆,惨叫的人群,
黑色的海水灌进船舱……他猛地甩了甩头,那些画面消失了,但他出了一身冷汗。
“你在读取我的记忆?”他盯着苏念。“不。”苏念摇头,“是它在读取你的记忆。
我只是……能看见它看见的东西。”老郑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但他听懂了最重要的一句:“你是说,那玩意儿要上来拖人?”苏念没说话,
但她的沉默已经回答了。就在这时,电台突然再次响起。
沙沙沙——那个苍老的声音又出现了,这一次更清晰,更近,
像是在舰桥里:“苏念……你回来了……”苏念的脸色第一次变了。她的身体晃了晃,
手扶住控制台稳住自己。那个印记在发烫,发着暗红色的光,像烧红的烙铁。
“它知道我在上面。”她咬着牙说,“它一直在等我。”沈牧上前一步扶住她,触手冰凉,
像握着一块刚从深海捞上来的石头。但她的脉搏在跳,虽然很微弱,但确实是活的。
“你到底是什么?”他问。苏念抬起头,眼里第一次出现除了冷静之外的情绪——那是恐惧,
混杂着三百年的孤独和绝望:“我是它的祭品。
”她深吸一口气:“也是它唯一失败的那一次。”舰桥外,海面突然涌起一道巨浪。
浪高三米,狠狠拍在季风号的船舷上。整艘船剧烈摇晃,仪器屏幕噼里啪啦闪烁,
老郑被甩出去撞在舱壁上,管钳脱手砸碎了一盏应急灯。沈牧死死抓着控制台,
把苏念护在身后。透过舷窗,他看见了。海面上,一艘船的轮廓正在缓缓浮现。
那是一艘和海底一模一样的葡萄牙克拉克帆船,从深海升上来,船身还滴着海水,
覆盖的藤壶和珊瑚清晰可见。它无声无息地浮出水面,停在距离季风号不到五十米的地方。
桅杆上,挂着破烂的帆,帆布上印着血红的符文。甲板上,站满了半透明的人影。
他们都在看着季风号。都在看着苏念。最前面的那个人影,穿着葡萄牙船长的制服,
戴着三角帽,脸被海水泡得发胀发白,但五官还能辨认。他的嘴唇动了动,
发出的声音直接出现在每个人的脑海里:“三百年了……我的新娘,你终于回家了。
”苏念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那个印记,碎了。##第三章船长的诅咒印记碎裂的同时,
苏念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整个人软了下去。沈牧一把抱住她,感觉到她的体温在急剧下降,
皮肤表面凝结出一层薄薄的冰霜。“怎么回事?”老郑从地上爬起来,
握着管钳挡在两人前面,盯着海面上那艘幽灵船,“她怎么了?”沈牧没回答。
他低头看着苏念的手臂,那个碎裂的印记正在重组——不是变回原来的圆形符文,
而是分裂成无数细小的血丝,像活物一样沿着她的血管向上蔓延,眨眼间爬满了整条小臂。
苏念的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嘴唇发青,
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他……在拉我回去……”海面上,那艘幽灵船又靠近了一些。
船长站在船头,惨白的脸上带着诡异的微笑,抬起一只腐烂的手,对着季风号轻轻一勾。咚。
沈牧的心脏狠狠跳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猛拽了一把。紧接着,他听见了歌声。
就是刚才电台里传来的那种古老的祭坛之歌,这一次更近,更清晰,像是无数人在耳边低语。
歌声钻进耳朵,沿着血管蔓延到全身,每一个音节都让心脏跳得更快,让意识变得模糊。
沈牧用力咬了一下舌尖,血腥味让他清醒了一点。他看向老郑,
老郑的情况更糟——管钳掉在地上,人跪在甲板上,眼睛翻白,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呓语。
“老郑!”沈牧喊了一声,但老郑没反应。船长又勾了勾手指。这一次,沈牧看见了。
季风号的甲板上,从各个舱室里,一个个半透明的身影正在走出来。
那是船员们——大副、二副、水手长、厨子、实习生——他们的身体还躺在各自的铺位上,
但灵魂已经被歌声牵引着,机械地向船舷走去,向那艘幽灵船走去。沈牧想冲过去拦住他们,
但刚迈出一步,就发现自己动不了了。双腿像灌了铅,意识像被塞进一团棉花,
视线越来越模糊。他勉强转过头,看见苏念的手臂已经完全被血丝覆盖,
那些血丝从她皮肤里钻出来,像触手一样缠绕上他的手腕。不是害他。是在拉住他。
苏念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把沈牧往自己这边拖了一步。这一步,
让他挣脱了歌声最强烈的牵引范围。他大口喘气,冷汗湿透后背。“跑……”苏念说,
声音已经几乎听不见,“带……带我……跑……”沈牧没有跑。他抱起苏念,冲到舰桥门口,
一脚踹开门。甲板上,船员们的灵魂还在继续向船舷移动,有几个人已经走到船舷边缘,
下一步就是跨进海里,走进那艘幽灵船。沈牧不敢看。他抱着苏念冲向救生艇。
刚跑到船舷边,身后传来一个声音。“沈牧。”是他的名字,但那个声音不是苏念,
不是老郑,也不是任何一个船员。是船长。沈牧僵在原地,没有回头。“你怀里抱着的,
”船长的声音继续说,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进脑子里,“是我的妻子。三百年前,
她答应嫁给我,然后在婚礼的前夜,她逃了。她躲进了马尔代夫的丛林里,躲了整整七天。
”顿了顿。“第八天,我把她找了出来。”沈牧终于回过头。船长就站在他身后三米的地方,
半透明的身体飘浮在甲板上空,腐烂的脸几乎贴着沈牧的脸。那双眼睛是纯黑色的,
没有眼白,像两个深不见底的洞。“我把她绑在祭坛上,”船长说,“用她的血,
完成了最后的仪式。”他笑了,嘴咧到耳根,露出参差不齐的黑牙:“然后,
我们一起沉进了海底。”沈牧抱紧苏念,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抵上船舷栏杆。“三百年,
”船长说,“她在海底陪了我三百年。但她的心不在这里。
她的灵魂始终缺了一块——缺的那一块,就是生者的世界。”他伸出手,
腐烂的手指几乎碰到苏念的脸:“现在,她自己送上门来了。只要她踏进生者的世界,
那个缺口就会打开。而她回来的时候,会把生者的气息带进祭坛——”他收回手,张开双臂,
像是在拥抱整片大海:“祭坛会活过来。真正的坎尼洛亚会活过来。到那时候,
就不只是一船人的灵魂了。是整个马尔代夫,是整个印度洋,是——”沈牧没让他说完。
他抱着苏念,翻过船舷,跳进了海里。冰冷的海水淹没头顶的瞬间,他听见船长愤怒的咆哮,
听见祭坛的歌声骤然变得尖锐刺耳,听见——不,
是感觉到——无数双腐烂的手从深海伸上来,试图抓住他的脚踝。但苏念的手臂动了动。
她身上的血丝猛地暴涨,像无数条触手向深海抽去。那些伸上来的手一碰到血丝,
就像被火烧一样缩了回去。沈牧拼命向上游,抱着苏念浮出水面。救生艇就在三米外。
他拖着苏念游过去,把她推进艇里,自己翻进去,抓起船桨疯狂地划。身后,
幽灵船开始移动。它没有追,只是慢慢地、缓缓地转向,把船头对准救生艇的方向。甲板上,
那些半透明的人影齐刷刷地扭过头,盯着越来越小的救生艇。盯着苏念。
船长的声音从远处传来,穿过海风,穿过波浪,直接钻进沈牧的脑子里:“你能跑到哪里去,
沈牧?”“她的印记已经碎了。从现在开始,无论她在哪里,我都能找到她。
”“无论她躲进哪个角落,祭坛都会找到她。”“而你——”他笑了。
“你会亲手把她送回来。”救生艇划出几百米后,沈牧回头看了一眼。季风号还浮在原地,
船员们的灵魂已经全部走进了幽灵船。他们的身体倒在甲板上,像一群睡着的人。
幽灵船开始下沉。无声无息地,一点一点沉进海里,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但沈牧知道,
它没有离开。它就在下面。跟着他们。跟着苏念。苏念躺在救生艇底,眼睛闭着,
呼吸微弱得像随时会停止。她手臂上的血丝已经退去,重新凝结成一个完整的符文。
那个符文比之前更亮了。它在等着什么。沈牧划着桨,向着最近的海岛,
向着马尔代夫的首都马累。他不知道那个岛上有多少活人。但他知道,无论他划到哪里,
海底都有东西在跟着。船长的诅咒,才刚刚开始。
##第四章海岛惊变救生艇在黎明时分靠上了一座小岛。沈牧不知道这是什么岛。
马尔代夫由一千多个珊瑚岛组成,其中只有两百多个有人居住,剩下的都是荒岛。
他划了一整夜,手臂早就麻木了,全靠一口气撑着。苏念一直没醒。她躺在艇底,
呼吸浅得几乎察觉不到,但符文的亮度稳定下来,不再忽明忽暗。
沈牧每隔几分钟就要探一下她的鼻息,确认她还活着。小岛不大,走一圈大概二十分钟。
沙滩上长着几棵椰子树,往里是低矮的灌木丛,岛中心有个小小的淡水潟湖。没有建筑,
没有人类活动的痕迹,是个无人岛。沈牧把救生艇拖上岸,抱着苏念走进灌木丛,
找了一棵大树把她放下来靠着。他蹲在她面前,看着那张苍白的脸。三百年。
她说她死在海底三百年。但她的脸看起来只有二十五六岁,五官精致,
皮肤虽然苍白但还有弹性,睫毛很长,嘴唇的弧度……沈牧猛地甩了甩头,
把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他起身去找淡水。潟湖的水能喝,
但得烧开。沈牧没有容器,只能先用手捧着喝了几口,然后脱下衬衫浸湿,
拿回来敷在苏念的额头上。冰凉的湖水让她眼皮动了动。“苏念?”沈牧轻声喊,“苏念,
能听见吗?”她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睛。那双眼睛和昨晚不一样了。昨晚是亮得惊人,
像燃烧的火焰;现在暗淡了许多,但多了某种……沈牧说不上来,是活人的气息?
“我们在哪?”她问,声音沙哑。“不知道,荒岛。”沈牧说,“你还记得昨晚的事吗?
”苏念沉默了几秒,点头。“印记碎了,他来了,你抱着我跳海。”她顿了顿,“你没跑。
”沈牧没说话。“你应该跑的。”苏念说,“带着我,你跑不掉。他会一直追,
追到你跑不动为止,然后把你拖进海底,让你成为祭坛新的奴仆。”“然后呢?”沈牧问。
“什么然后?”“然后你就安心了?”沈牧看着她,“让我扔下你一个人跑,
然后你被他抓回去,继续在海底待三百年?”苏念愣了一下。“我不认识你。”沈牧说,
“昨晚之前我甚至不知道世界上有你这个人。但你既然活着从海底逃出来了,
既然在我面前说了那些话,我就不可能看着你再被抓回去。”他站起身:“我去找点吃的,
你休息。”苏念看着他走进灌木丛的背影,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出来。她低下头,
看着手臂上发光的符文。三百年了。三百年来,第一次有人类对她说:我不会扔下你。
下午的时候,沈牧找到了几颗野生的椰子,用石头砸开,两个人分着喝了椰汁。
苏念恢复了一些力气,能自己站起来了,但走路还是有点晃。“我们要尽快离开这个岛。
”她说。“去马累?”“不能去人多的地方。”苏念摇头,“他在海底跟着我们。
只要**近有人类聚居的地方,他就会上浮,就会……”她没说完,但沈牧懂了。
季风号的船员们就是前车之鉴。“那去哪?”苏念望向海的另一边,那里有一个更小的岛礁,
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去那里。”她说,“越荒凉越好。只有远离活人,
他才不会急着动手。”沈牧看着那个岛礁,目测距离大概三公里。救生艇还能用,
但得趁着天黑之前过去。“走吧。”他说。两个人刚走到沙滩上,沈牧的脚步突然停住了。
他看见救生艇旁边站着一个人。不,不是人。是一个半透明的、发着微光的身影。
那是个年轻女人,穿着现代的泳衣,头发湿漉漉的,脸上带着茫然的表情。
她站在救生艇旁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像是搞不明白为什么手是半透明的。
苏念的脸色变了。“她是谁?”沈牧问。苏念没回答,但沈牧已经猜到了答案。
那是季风号的船员。那个昨晚走进幽灵船的实习生。她死了。“他把她送回来了。
”苏念喃喃说,“作为……警告?”那个实习生抬起头,看见了沈牧和苏念。
她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张开嘴想说什么,但发出的不是声音——是一股黑烟。
黑烟从她嘴里涌出来,越来越浓,眨眼间把她整个身体吞没。烟雾扭曲变形,
凝聚成一个巨大的、没有面目的黑影,比人高两倍,伸出无数条触手般的手臂,
向沙滩上的两个人扑过来。沈牧拽着苏念就跑。身后传来沙沙的响声,
是那些触手在沙滩上拖行的声音。沈牧没回头,拼命往灌木丛里跑,他知道只要被碰到一下,
就会像那个实习生一样——变成烟雾。变成那个黑影的一部分。跑出几十米后,
身后突然安静了。沈牧停下来回头一看。黑影停在沙滩边缘,没有再追。
它站在阳光和树荫的分界线上,像被一道无形的墙挡住了。阳光。沈牧抬起头,
下午的太阳还很高,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沙滩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东西怕光。
“它不会进阳光直射的地方。”苏念喘着气说,“它是祭坛造出来的东西,
只能在阴影里活动。”沈牧盯着那个黑影。它还在那里站着,无数条触手在阳光下缩了回去,
但它没有消失,只是静静地等着。等着天黑。“我们得在天黑之前离开这个岛。”苏念说。
沈牧看了一眼救生艇。救生艇在沙滩上,距离黑影不到十米。而那个实习生——不,
那个东西,就守在旁边。##第五章血与契约太阳正在西斜。沈牧蹲在灌木丛边缘,
盯着沙滩上的黑影。它一动不动,像一尊黑色的雕塑,但只要有任何东西靠近阴影范围,
那些触手就会立刻活过来,无声地挥舞。救生艇就在它旁边,十米不到。“不能等到天黑。
”苏念低声说,“天黑后它会离开阴影,整座岛都会变成它的猎场。”沈牧看了看周围,
捡起一根枯树枝,用力扔向沙滩的另一侧。树枝落在离黑影二十米远的地方,
发出啪的一声轻响。黑影没有动。沈牧又扔了一根,这一次更近,十五米。还是没有动。
它只守着救生艇。“它在等我们自己去拿。”沈牧说,“它知道我们必须靠那艘艇离开。
”苏念盯着那个黑影,突然站了起来。“我去引开它。”她说。“什么?”“它的目标是我。
”苏念说,“只要**近,它就会追我。你趁机去推艇。”沈牧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不行。
”苏念低头看着他的手,又抬起头看着他,眼神复杂:“你觉得还有别的办法吗?”“有。
”沈牧说,“等天黑。”“等天黑它就出来了——”“那就等它出来。”沈牧打断她,
“它出来,我们才能看清楚它到底是什么东西。现在它是阴影里的怪物,等它离开阴影,
它就只是怪物。”苏念愣了一下,突然笑了一下。那是三百年来的第一个笑容。
“你还真不怕死。”“怕。”沈牧说,“但更怕你死了我白跑一趟。
”太阳落到海平面的时候,黑影动了。它缓缓地从沙滩上站起来,无数条触手舒展开来,
像一棵黑色的树。没有五官的头颅转向灌木丛的方向,像是在看着他们。
沈牧攥紧手里的东西——一根削尖的木棍,是他在灌木丛里找到的最硬的树枝。
黑影开始移动。它走得很慢,每走一步,脚下的沙子就变成黑色,像是被污染了一样。
触手无声地扫过地面,所过之处,野草瞬间枯萎。沈牧等它走进灌木丛边缘,
距离不到十米的时候,突然站起来,把手里的木棍狠狠扔出去。木棍穿过空气,
穿过黑影的身体——然后掉在地上,什么反应都没有。物理攻击无效。黑影没有停下,
继续向他们移动。最近的触手已经伸到三米外,沈牧能感觉到那股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像是打开了一扇通往深海的门。“沈牧。”苏念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抓住我的手。
”沈牧回头,看见苏念抬起手臂,那个符文正在剧烈发光。血丝再次从符文里涌出来,
缠绕上她的整条手臂,然后——向沈牧伸过来。“别动。”她说。血丝碰到沈牧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