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冰冷,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我被我爸李卫国一路拖着,在昏黄的路灯下狂奔。
他的手像铁钳一样,我挣脱不开。
我的脑子一片空白。
公安局?
为什么要去公安局?
不就是一碗猪油吗?
难道王大叔是小偷?偷了厂里的猪油?
可就算是这样,也不用这么害怕吧。
我爸的背影在前面,佝偻着,却跑得飞快。
我能听到他粗重的喘息声,像是破旧的风箱。
那不是累的。
是怕的。
我认识我爸这么多年,从没见他怕过什么。
他以前在部队待过,上过战场,他说自己亲眼见过炮弹在身边爆炸。
那样他都没怕过。
今天,他尝了一口猪油,就怕成了这样。
终于,我们跑到了区公安局。
门口的灯泡亮着,驱散了一小块黑暗。
我爸冲了进去,一把抓住一个正在打哈欠的民警同志。
“报案!我报案!”
那个民警同志叫高建民,我认识,住我们这片。
他被我爸吓了一跳。
“老李?你这是怎么了?火烧眉毛了?”
“高警官,出大事了!”
我爸指着我,嘴唇哆嗦着。
“她,她邻居,给了她一碗猪油。”
高建民皱了皱眉。
“猪油?邻里之间送点东西,这算什么事?”
“那不是猪油!”
我爸吼了一声,声音都劈了。
“那他妈的不是猪油!”
高建民的表情严肃起来。
他把我爸拉到一边,让我坐在长凳上。
他给我倒了杯热水。
“老李,你慢慢说,到底怎么回事?”
我爸捧着搪瓷缸子,手还在抖。
“那东西,闻着是猪油味,盖着香料,可底下……”
他顿住了,好像在回忆什么可怕的事情。
“底下有股味儿,很淡,但去不掉。”
“什么味儿?”
“一股……甜腻的,带着点蜡味的腥气。”
高建民还是不解。
“老李,光凭味道……”
“我不光是闻,我还尝了!”
我爸猛地站起来。
“那东西,入口是滑的,但化开之后,舌头上会留下一层东西,怎么都刮不掉,像蜡,又比蜡腻!”
高建民的眉头拧成了疙瘩。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爸死死盯着高建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高警官,我以前在部队是卫生员,后来转业,在火葬场干过两年。”
高建民的眼神变了。
我爸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来自地狱。
“我这辈子都忘不了那个味道。”
“那是人油。”
“是尸油!”
最后两个字,像两颗钉子,钉进了我的耳朵里。
我手里的搪瓷缸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热水洒了一地。
整个值班室,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高建民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他看着我爸,又看看我。
他知道,我爸没有开玩笑。
一个上过战场,在火葬场干过的老兵,绝对不会认错这种东西。
他猛地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圈。
最后,他停在我爸面前。
“给你女儿东西的邻居,叫什么?住哪里?”
“王建军,光明路筒子楼,302,就在我家对门。”
高建民拿起电话,声音压得极低。
“叫上老张和小刘,带上东西,马上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