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内温暖干燥,与车外的狂风暴雨形成鲜明对比。
座椅是真皮的,触感柔软舒适。
苏未晚局促地坐在副驾驶座上,身子仍在止不住地颤抖。那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寒意,混合着被背叛的痛楚和对未来的茫然,让她控制不住身体的本能反应。
男人收起伞,坐进驾驶座,关上车门。
世界瞬间安静下来,只能听到雨水打在车窗上的声音,以及空调出风口细微的气流声。
“谢谢你来接我……”苏未晚小声说,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这么大的雨,麻烦你了。”
驾驶座上的男人没接话,只是道:“安全带。”
苏未晚愣了一下,这才摸索着找到安全带,但因为手冻得僵硬,加上西装外套过于宽大,颤颤巍巍地试了几次都没能成功扣上。
“咔哒”一声轻响。
男人解开了自己的安全带,探身过来,从她手中接过安全带扣。
他的手指不经意间擦过她的指尖,带着温热的触感。
苏未晚僵住了。
男人离她很近,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木质调的男士香水,看到他浓密的睫毛和高挺的鼻梁。
他的动作干净利落,几乎没有触碰她身体的其他部位,就帮她系好了安全带。
“谢谢……”苏未晚再次道谢,声音更小了。
男人重新回到驾驶座,系上自己的安全带。
然后不动声色地调高了空调温度。
“地址?”男人语气平淡,仿佛刚才那一幕从未发生。
“天虹路,祥云小区。”
男人输入导航,启动了车辆。豪车平稳地驶入雨夜。
苏未晚一边用纸巾擦拭脸和头发,一边偷偷打量驾驶座上的男人。
他的侧脸线条冷硬,修长的手指握在方向盘上,专注开车的样子带着一种生人勿近的疏离感。
不知为何,苏未晚总觉得这张脸有些熟悉。
“请问……”她试探性地开口,“你是冰冰的朋友吧?我们之前是不是在哪见过?”
“不是。”男人声音微冷,回答简洁得过分。
“那你怎么会……”
“我也是A大毕业的。”男人似乎不太想多解释,但还是补充了一句,“你朋友联系了A大校友群,我正巧在附近。”
苏未晚恍然大悟。作为国内最顶尖的知名学府,A大有着极强大的校友网络,校友资源遍布全国。
得知是校友,苏未晚松了口气,“原来如此……你是哪一届的?”
“比你大一届。”
苏未晚愣了愣,“你认识我?”
男人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一紧,目不斜视道:“你当年在校内很有名。”
车内再次陷入沉默。
苏未晚别过头看向窗外,一时无言。
她当年是公认的A大校花,风光无限,意气风发。
如今结婚不过五年,便已经被生活磨没了棱角,褪去了一身光芒。
苏未晚看着车窗上自己的倒影,眼眶突然一阵酸涩。
她咬住嘴唇,不想让陌生人看到自己的脆弱。
突然,她的目光被车内的一个小挂件吸引了。
那是一个手工**的月亮挂件,用黄色的毛线编织而成,下面坠着一颗小小的蓝色星星。做工不算精致,材质也很普通,边缘甚至有些磨损了,在这辆顶配豪车中显得格格不入。
苏未晚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这个月亮挂件……她认识。
确切地说,这是她亲手做的。
她小名“月月”,因此格外偏爱和月亮有关的创作。
大四毕业那年,她用业余时间**了几十个星月挂件,作为毕业礼物送给了同班同学和关系较好的朋友。
“希望大家在各自的星空里,做唯一的月亮,黑夜中也发光。”
可她不记得自己送给过眼前这个男人。
“这个月亮挂件……”她忍不住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男人瞥了一眼挂件,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同学送的。”
难道自己送出去的礼物,被同学转送了?
苏未晚张了张口,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对了学长,还没问你怎么称呼?”
男人沉默了几秒。
“宋星辰。”
苏未晚瞳孔剧缩。
她终于想起眼前的男人为什么眼熟了!
——宋星辰,A大计算机系的传奇人物,星辰科技的创始人兼CEO,赫赫有名的科技圈新贵。
他去年刚给母校捐了一栋楼,被邀请回校做演讲时,整个礼堂座无虚席,连走廊都挤满了人。
苏未晚当时在医院照顾公公,事后在朋友圈看到了无数刷屏的照片和视频。
照片里的宋星辰站在讲台上,西装笔挺,神情淡然,与现在驾驶座上的男人渐渐重合。
苏未晚彻底震惊了。
她怎么也想不到,这样的人物居然会冒雨来接自己。
何况……她之前参加同学聚会的时候,听人说起过宋星辰,相传他在校期间,性格孤僻,因为家境不好,要同时打多份零工维持生活和学业,所以几乎不参加任何集体活动,和班上同学的关系很一般。
毕业后,他白手起家,独自创业,短短几年就将星辰科技打造成行业巨头,身价也随之飙升,成为了如今科技圈最炙手可热的人物。
可功成名就后,他一次同学聚会都没参加过,倒是回学校看过几次老师。
这样一个人,怎么会因为校友群的一条求助信息,就亲自开车来接一个几乎不认识的校友?
苏未晚感到一阵不安。
她注意到宋星辰今夜穿得非常正式,衬衫领口挺括,领带打得一丝不苟,像是刚从某个重要场合出来。
“你刚开完会吗?”苏未晚小心翼翼地问,“耽误你时间了,真的不好意思。”
“没有。”宋星辰惜字如金,短短两个字,又把天聊死了。
苏未晚心里七上八下的,索性不再说话,转头看向窗外。
不管怎么说,这么个大人物来接自己,总不会对自己图谋不轨吧?
窗外雨似乎小了一些,街道两旁的霓虹灯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投下模糊的光影,像是被打翻的调色盘。
等红灯时,宋星辰突然问:“今天为什么这么狼狈?”
苏未晚咬唇,“妈妈生病住院了。”
“你丈夫呢?”
苏未晚转过头,诧异地看着他。
宋星辰直视前方,面无表情。
“……刚离婚。”她说完就后悔了。
跟一个几乎陌生的人说这些干什么?
可也许是今晚经历了太多,也许是车内的温暖让她暂时卸下了防备,回答就这样脱口而出。
车内再次陷入沉默。
苏未晚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雨幕,回想起今日发生的种种,胸口一阵揪心的疼。她强忍着,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以后有什么打算?”快到目的地时,宋星辰再度开口发问。
苏未晚低下头,心里一阵茫然。一切都发生得太过突然,她还没来得及细想以后。
母亲的医药费、自己的生计、今后的住处……每一件事都像一座大山压在心头。
“先找份工作吧。”她低声说,“我四年多没工作了,可能得从头开始。”
宋星辰没有说话。
车子缓缓驶向目的地,最终停在了祥云小区门口。
“谢谢学长。”苏未晚回过神来,解开了安全带,“你的外套……我洗干净后怎么还给你?”
宋星辰转头看向她。
街边的路灯照亮了苏未晚苍白的脸和泛红的眼睛。
她整个人裹在他那身宽大的西装外套里,像一只被遗弃的小动物。
“苏未晚。”宋星辰开口,语气平静无波。
说出来的话却是石破天惊——
“你要不要,跟我结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