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建业把离婚协议推过来的时候，我正在吃他做的番茄牛腩。
他说公司账上被冻结了，如果不赶紧假离婚把房子转出去，法院一封条贴上来，什么都保不住。
我盯着那张纸没动。
他以为我没听明白，又补了一句："就走个形式，房子先过户到我表妹名下，等风头过了再转回来。不会有事的，我都打听好了。"
语气温柔。
五年婚姻，他从没跟我红过脸。
家里的饭他做，碗他洗，连我妈住院那半年，都是他跑前跑后端屎端尿。
小区里的人都说我命好，张建业这种男人上辈子修来的。
然后今天他告诉我，公司要倒了，唯一的办法是把我爸妈留给我的学区房转走。
牺牲我的房子，保全他的生意。
他说得那么体贴，好像是在替我着想。
我把筷子放下，抬头看他。
他眼睛里有焦急，但更深处藏着一种别的东西。一种我说不上来的东西，很亮，像赌徒摸到好牌的那种亮。
"张建业，"我说，"你公司到底欠了多少？"
他顿了一下。
"三百多万。"
三百多万。这套学区房市价一千二百万。
他要我用一千二百万的房子，去填三百万的窟窿。
"为什么不卖车？"
"车不值钱。"
"为什么不找你妈借？"
"我妈那点退休金你又不是不知道。"
他把椅子往我这边挪了挪，伸手握住我的手腕。
"念初，咱们结婚五年了，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就是走个过场，一个月，最多两个月，房子肯定回到你名下。"
我低头看着那份协议。
上面写着：双方自愿离婚，女方放弃位于城北学府路的房产。
没有写"假"字。没有写"过户后归还"。
白纸黑字，写的就是我净身出户。
"你表妹叫什么？"
"赵曼。你见过的，过年来咱家吃饭那个。"
我记得赵曼。二十六七岁，长头发，说话嗲声嗲气的，吃饭的时候一直给张建业夹菜。
当时我还笑着说他们兄妹感情真好。
他笑着应了。
"协议我看看。"
张建业松了口气，把笔递过来。
"你看完直接签就行。"
"今天？"
"明天去民政局。我约好了，早上九点的号。"
我把协议翻了一遍。标准格式，没有任何附加条款。
一份干干净净的离婚协议，女方净身出户，什么都不带走。
"如果我不签呢？"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那房子被法院封了，一分钱拿不到。念初，我是在帮你保住这套房。"
帮我保住房子，所以要把房子过户到别的女人名下。
这个逻辑，他说的时候自己信不信我不知道，但他觉得我会信。
五年了，他一直觉得我好骗。
"行。明天去。"
张建业愣了一下，没想到我答应得这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