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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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洛斯跪下,双手撑在泥地里,额头抵住地面。

“求求您...”他的声音颤抖,“求您饶了我。我什么都没有看到,我今天没有来过这里。我不认识您,没有见过您,什么都不知道。”

“我有家人。我有三个孩子,最小的才七岁。求您……求您放我一条生路。我什么都不会说。我可以发誓。我可以对着圣母发誓,我这辈子不会对任何人提起一个字。”

赛缪尔低下头看着跪在面前的人。

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埋在泥地里,肩膀在发抖,整个身体都在发抖。

他低声盘问:“一共有几个人。”

卡洛斯趴在地上,身体僵住。

想起出发前的那一刻。

在营地清点人数,方晴,张远,周念,陈逾白,温雪荔。

五个,在心里默念。

加上他自己,六条命。

他的嘴唇发抖,一双靴子出现在视线边缘。

男人的军靴,踩在离他不到一臂远的地方。

他不知道自己倒地撞上了什么级别的秘密。

但有一件事他非常确定,这个男人不可能让他活着离开。

卡洛斯趴在地上,手指抠进泥里。

闭上眼睛,泪水从沟壑纵横的皱纹间淌下。

他仿佛看到玛瑙斯郊外那栋蓝色的小房子,妻子在厨房里煮咖啡的背影,炉子上炖着豆子,咕嘟咕嘟冒泡,小女儿坐在门槛上等他回来,怀里抱着那只缺了耳朵的布偶狗。

他出发前亲了亲女儿的额头:“爸爸两天就回来”。

然后,卡洛斯慢慢睁开眼睛。

“四个。”

他的声音忽然不那么抖了。

在决定要死的那一刻,害怕退到很远很远的地方。

“加上我,一共五个人。”他说,看着男人的眼睛,“没有人了。”

他在说一个谎言。

他明知道面前这个人有能力、有手段去验证这个数字的对错。

他在赌这个人不会费那个功夫,赌这个人在赶时间,赌他这三十年在雨林里积攒的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运气。

哪怕多活一个也好。

“您的名字?”

赛缪尔忽然问。

卡洛斯愣了一下。

“卡洛斯。”

“卡洛斯。”赛缪尔重复一遍这个名字。

一阵沉默。

雨林的声音回来了,虫鸣像潮水一样涌上来,盖过血腥味与硝烟味,盖过所有死亡的痕迹。

卡洛斯低下头,看着自己跪在泥地里的膝盖。

“能不能……能不能……留下我的尸体。不要烧,不要埋在这里。让我家人找到我。”

他的额头再一次触地。

“求您了,让我妻子能看到我。”

赛缪尔面无表情。

那双深棕色的眼睛照出卡洛斯跪在地上的倒影,照不出任何一丝属于人类的情感。

他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朝卡洛斯的方向轻轻一挥。

利落而精准。

身侧的覆面人举枪按下扳机。

“砰!”

卡洛斯的身体猛地向前一倾,额头撞在泥地上,再没了动静。

赛缪尔收回手。

他看了眼卡洛斯的尸体,转过身:“清场,继续抓捕。”

手底下立刻行动起来。

赛缪尔迈步朝密林深处走去,长腿跨过倒在地上的树干,军用靴踩进泥泞里,跟在他身后的两个覆面人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他的步幅。

走出几步后,他经过方晴的尸体。

女孩趴在地上,脸侧向一边,眼睛半睁着,瞳孔已经散了。

赛缪尔的目光往下移。

女孩脚踝上系着一条粉色的帕子,打了一个小小的蝴蝶结。在这个充满泥泞、鲜血和死亡的地方,这点粉色显得荒谬可悲。

“搜,扇形搜索。不留死角。”

身后的脚步声立刻散开,无声无息地涌入密林的黑暗中。

他来这里,是为了完成一笔交易。

这笔交易一旦完成,他将在南美拥有独立的节点,全部独立于家族的体系。

这将是他彻底摆脱控制的最后一块拼图。

交易不能出任何差错。

这条路线他事先确认过,这个时间段不会有任何人经过。

如果东南亚那边知道他在这里做的事,知道他背着家族与黑帮建立独立联系,等待他的是消失。

所以他做出唯一的选择。

全杀了。

他不在乎别人的生死。

他只在乎自己的计划能不能继续。

赛缪尔走了大约两分钟,到达那片被扫射过的灌木丛。

蹲下来,看向那些脚印的朝向,一路往东南,沿着进来的小路方向往回跑。两条往西北,往密林更深处扎。

他站起来,朝身后抬手:“东南方向,两个人。西北方向,两个人,分头追。”

树枝抽在温雪荔的脸上,脚踩进泥坑,耳朵里全是自己的心跳声。

陈逾白紧抓着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拨开重重叠叠的枝蔓。

两人呼吸声异常沉重,沙哑。

这个时候,温雪荔连鳄鱼蟒蛇都不怕了。

她只明白不能被身后的人抓到。

“这边!”

前方的黑暗里传来陈逾白的声音,嘶哑但清晰。

温雪荔不知道他说的“这边”是哪边。

她已经没有方向感了,树干和天空和地面在她眼里搅成一团,她只是跟着陈逾白跑。

他们跑进一片遮天蔽日的藤蔓区。

这里的藤蔓太密集,密到形成天然的屏障。

粗的像成年人的手臂,从地面一直缠绕到树冠,编织成一张巨大的,密不透风的网,细的像手指,密密麻麻地垂下来,像一道帘幕。

陈逾白率先钻进去,用双手拨开那些藤蔓,侧身挤进缝隙里,藤蔓上的刺划破他的手臂。

他伸出手,一把拽住温雪荔的肩膀,将她从缝隙里拖进去。

两个人一起跌进藤蔓墙后面的狭小空间里。

不到两平米,被藤蔓和三棵紧挨着的树干围成一个半封闭的凹洞。

头顶看不到天,浓密的树冠和藤蔓层叠交缠,把所有的光线都挡在外面。

黑暗像实质一样挤压过来,浓稠的黑。

但暂时听不到那些,沉稳有力,甩不掉的脚步声。

暂时安全。

温雪荔的双腿在那一刻彻底失去力气,膝盖一软,整个人往地上滑下去,膝盖磕在泥地上,伤口被再次撕裂的剧痛从膝盖骨一直窜到大腿根。

但她已经叫不出声了。

她的嗓子哑了,弯下腰,双手撑在泥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吸火,她的黑色外套已经被泥、汗和血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纤薄的后背和细窄的腰线。

陈逾白在她旁边,也在喘气,头发被汗湿透,贴在额头上,脸上全是泥和细小的划痕,嘴唇干裂出血,袖子被撕破一只,露出的手臂上全是被藤蔓划出的红痕。

但他的眼睛是清明的。

他没有沉浸在后怕里,眼睛在黑暗中扫视着周围的一切。

他蹲下来,双手在地上摸索,抬头观察藤蔓的走向,判断哪一面是北面。

天快黑了。

他看向温雪荔。

温雪荔蜷缩在地上,身体还在发抖,脸埋在胳膊里,肩膀因急促呼吸而一耸一耸的。

陈逾白伸出手,按住她的肩膀。

“雪荔。”

他的尾音带着体力消耗殆尽的颤抖,“呼吸,慢一点。吸,停,呼。”

陈逾白按着她的肩膀,一下一下地给她顺节奏。

在陈逾白的安抚下,温雪荔的身体渐渐不那么抖动,呼吸慢下来。

陈逾白的手从她肩膀上移开,移到她的后背,手掌按在纤薄的后背上,隔着那件湿透的外套,能感觉到凸起的脊椎骨,后背很窄,一只手几乎就能覆盖住大半。

他用力按了一下,感受到同伴还存活的温度,以此确认她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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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恨我,但不许逃【强制占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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