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瑾被开除的那天,北京下了入冬以来第一场雪。她在凌空科技干了六年,
从最底层的项目助理做到项目总监,经手的案子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上个月刚交付的“星环”智慧城市项目,
是她带着团队在客户现场住了四十天、熬了无数个通宵啃下来的硬骨头。验收当天,
甲方代表握着她的手说,苏总监,这是我见过最干净利落的交付。然后她回到公司,
被人事叫进了一间她从没进过的会议室。长桌对面坐着三个人——她的直属上司王建民,
关系户同事周莹,还有一个面生的法务。王建民面前摊着一份文件,
封面上印着“员工违纪处理决定”八个字,连她的名字都打错了,苏瑾写成了苏锦。“苏瑾,
有人举报你在星环项目中收受乙方供应商回扣,公司决定对你进行开除处理。
”王建民的语气平静得像在念天气预报,“考虑到你在公司服务多年,公司不追究法律责任,
但你必须在今天之内交接完毕并离开。”苏瑾没有说话。她看了一眼那份文件,
又看了一眼坐在王建民身边的周莹。周莹正低头翻手机,嘴角挂着一丝压都压不下去的笑意。
苏瑾忽然想起上周五,周莹在茶水间“偶遇”她,闲聊了几句星环项目的供应商情况。
当时她没在意,现在想来,每一句都是套话。“举报材料我能看吗?”苏瑾问。
“公司内部调查材料,不便公开。”法务推了推眼镜。“那就是没有。
”王建民皱了皱眉:“苏瑾,公司已经给足你面子了。你要是识相,安安静静走人,
大家都好做。要是不识相——”“王总,”苏瑾打断他,声音不大,
却让整间会议室安静了一瞬,“星环项目的供应商是我选的,合同是我谈的,回扣?
那家供应商的老板连请我吃顿饭我都没答应过。您要开除我,没问题。
但您至少把我的名字写对。”她站起身来,把那份打错了名字的文件推回王建民面前。
“交接是吧?我今天就交接。周莹,你跟我来,
星环项目的所有文档、客户联系方式、供应商清单,我一样一样交给你。”周莹抬起头,
脸上的笑意还没来得及收干净,被她点名点到愣了一下。苏瑾看着她错愕的表情,
弯了弯嘴角。交接?当然要交接。所有文档都有备份。客户联系方式?全部在脑子里。
供应商清单?那家长期给她供货的技术外包团队,
从法务到财务都知道他们跟周莹老公的公司之间有猫腻——只不过没人说破罢了。
她花了整整一个下午把六年积累的全部资料整理成册,
按照公司要求的格式归档、编号、录入系统,做得比任何时候都认真。
交接清单打了整整三页,每一项后面都附了备注说明,
细致到连王建民派来盯她的行政专员都忍不住说了句“苏姐,你何必呢”。
苏瑾笑了笑没说话。何必?因为这是我建的东西,
每一份文档、每一个表格、每一条备注都是我的印记。我走可以,
但我要让你们以后每次打开这些文件的时候都看到我的名字,然后想起——这些东西,
你们谁都不会用。行政专员没注意到的是,苏瑾在交接完最后一份文件之后,
把一只小巧的移动硬盘从工位电脑上拔了下来,放进了自己的包里。
那里面存着的不是公司项目的资料,
份她入职第三年就开始整理的“客户关系往来账”——哪家客户和哪个高管之间有利益输送,
哪个项目的中标价被谁抬过,哪个供应商和哪个副总的小舅子有关联。
这些信息散落在六年的邮件往来、报销单据和会议纪要里,单独看每一个都不算什么事,
但串在一起,就是一张足以掀翻半个管理层的黑网。王建民以为自己在清除异己,
他不知道自己在给整栋楼的地基埋**。走出凌空科技写字楼的时候,雪还在下。
苏瑾站在大门口,仰头看了一眼那块她进进出出了六年的logo招牌,
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发了一条朋友圈,文案只有四个字:后会无期。三分钟后,
她的微信炸了。同行、客户、猎头,消息一个接一个地弹出来。她没回,
而是拨通了通讯录最上面的一个号码。“沈总,上次你说的那个offer,还在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半秒,随即传来沈明远低沉的声音:“在。”“那我要加一个条件。
”“你说。”“我要带一个专项小组,目标明确——三个月内,瓦解凌空科技的核心客户群。
”沈明远沉默了一会儿。他是创恒集团的CEO,
也是凌空科技在智慧城市赛道上的头号竞争对手。三年前他就想挖苏瑾,被她婉拒了。
此刻他听到这个女人用平静得像在说“今晚吃什么”的语气说出这句话时,
忍不住轻轻笑了一声。“苏瑾,你知道我等你这句话等了多久吗?”一周之后,
创恒集团发布了一则内部晋升通告:任命苏瑾为集团副总裁,分管智慧城市事业部,
即日起生效。这则通告被苏瑾前东家的人截图发回了凌空科技的内网论坛。
据行政专员事后跟同事八卦,王建民那天下午把办公室的百叶窗拉得严严实实,
里面静悄悄的,连骂人的动静都没有。那种安静不是没事,是暴风雨来之前的闷。
苏瑾上任第一天推开创恒给她准备的办公室大门时,窗明几净,
桌上放着一盆绿萝和一盒桂花糕。绿萝是沈明远送的,
桂花糕是她自己买的——庆祝新工作第一天,仪式感还是要有的。她咬了一口桂花糕,
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文件夹,命名为“新项目计划”。说是“计划”,
其实当天下午她就把一份《智慧城市事业部专项小组组建方案》甩到了沈明远的桌上。
沈明远翻开一看,
角方案——目标分别是凌空科技的架构师老周、前端主程阿杰和测试组唯一的技术专家方姐。
“这三个人,一旦挖过来,凌空智慧城市事业部直接瘫痪。”苏瑾指着名单说,
“老周是星环项目的底层架构师,整个系统的代码逻辑只有他最清楚。他走了,
凌空所有在建项目都得停摆至少三个月。阿杰是王建民从阿里挖过来的,
但王建民当初许诺他的股权到现在都没兑现,他早就有怨气。方姐——”“方姐我知道,
”沈明远接过话头,“她老公去年车祸走了,她一个人带两个孩子,凌空逼她九九六,
她请一次假扣一次绩效。你打算用什么条件挖?”“老周的薪资翻一点五倍,阿杰给股权,
方姐——”苏瑾顿了顿,“不加薪,但给她完全弹性的工作时间,每周可以三天在家办公。
王建民给不了的东西,我来给。”沈明远看了她一眼,
目光里有一种意外的欣赏:“你连方姐不需要加薪都知道?”“我跟方姐共事六年,
她需要的不是钱,是时间。”苏瑾说,“一个愿意尊重她时间的公司,比涨多少工资都管用。
”沈明远提起笔,在三份方案上挨个签了字。签完之后他抬头看着苏瑾,
忽然问了一句:“这三个人的合同,最快什么时候能签?”苏瑾拿起签好的文件,
微微一笑:“我已经跟他们分别通过电话了。明天下午两点,
他们三个会准时出现在创恒的会议室,连同离职证明一起带过来。”沈明远愣了一下,
随即靠进椅背里,
用一种说不清是佩服还是警惕的眼神打量着苏瑾:“你是什么时候联系他们的?
”“被开除的当天晚上。”“你就那么确定我会同意你的方案?”苏瑾转身往门口走,
手搭上门把手时回头看了他一眼,语气笃定得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发生的事实:“沈总,
你不是三年前就想挖我吗?你挖我,要的不就是这个?”门在她身后合上,
沈明远盯着那扇门看了足足五秒钟,然后拿起电话打给人事总监:“苏总的所有方案,
一律不用审批,直接报备。”三天之内,
凌空科技智慧城市事业部的三根顶梁柱同时递交了辞职信。
老周的离职理由写的是“个人发展需要”,阿杰写的是“家庭原因”,
方姐最干脆——就两个字:“辞呈。”王建民挨个打电话挽留,打到方姐那里时,
方姐在电话里安安静静地听他把所有好话说完,然后回了一句:“王总,
你们以前开会说的每一句‘公司是家’,我信了六年。现在我的孩子已经快不认识我了。
这个家,我不待了。”说完挂了电话,顺便把王建民的号码拉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