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厢房的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动静。
温阮靠在门板上,指尖还残留着刚才拽沈聿时的触感。
凉的,带着点颤抖。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平复心绪。
不过是收留了一个落难的同行。
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看着沈聿走进西厢房的背影。
他的脚步很轻,似乎怕惊扰到她。
温阮关上窗户,拉上窗帘。
屋里瞬间暗了下来。
化疗的疲惫感再次袭来,她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沈聿的样子。
颁奖礼上的清冷矜贵,刚才的狼狈慌乱,还有他抓住自己手腕时,眼底的恳求。
十年暗恋,像一场无人知晓的独角戏。
她从刚入行的小透明,追到和他并肩的影后。
距离越来越近,心却越来越远。
她从不屑于炒作绯闻,也不愿刻意接近,只能远远看着他,在聚光灯下发光。
没想到,最后竟是在这样的地方,以这样的方式,有了交集。
窗外的风刮过院中的树枝,发出沙沙的声响。
温阮翻了个身,强迫自己闭上眼。
不管怎样,先好好休息。
她的身体,经不起折腾。
再次醒来时,天已经大亮。
院子里传来轻微的动静。
温阮穿好衣服,推开房门。
沈聿正在院角的水井边打水。
他脱掉了沾着泥土的外套,只穿了件白色T恤,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臂。
晨光洒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驱散了昨日的狼狈。
他动作有些笨拙,打上来的水一半都洒在了地上。
温阮站在门口,看了片刻。
顶流影帝,果然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主。
沈聿察觉到她的目光,转过头,眼神里带着一丝尴尬:“早。”
“早。”温阮淡淡回应,走到院子中央,查看她种下的向日葵。
泥土还是湿润的,种子应该还在酝酿发芽。
“需要帮忙吗?”沈聿走过来,手里还拎着水桶。
温阮看了眼他手里的桶,又看了眼院角堆着的枯枝:“把那些枯枝搬到柴房去。”
“好。”沈聿没有犹豫,放下水桶就去搬枯枝。
他的动作依旧笨拙,却很认真,额角很快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温阮没再管他,拿起小铲子,小心翼翼地给泥土松土。
阳光正好,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山里的空气清新,没有城市的喧嚣,也没有娱乐圈的尔虞我诈。
只有风吹过的声音,和沈聿搬动枯枝的轻微声响。
一种奇异的宁静,笼罩着整个院子。
中午,温阮走进厨房。
厨房里只有最简单的厨具,米面油都是王婶送来的。
她打开米缸,舀了半碗米,淘洗干净,放进锅里煮。
又从王婶送的蔬菜里,挑了几个土豆,削皮切块。
沈聿搬完枯枝,走进厨房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温阮系着旧围裙,站在灶台前,动作熟练地翻炒着土豆。
阳光从厨房的小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柔和了她的轮廓。
没有了颁奖礼上的疏离骄傲,只剩下烟火气的温柔。
沈聿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我能做点什么?”他轻声问。
温阮头也没抬:“把桌上的碗筷摆好。”
“好。”
沈聿拿起桌上的粗瓷碗,小心翼翼地摆好。
两人没再说话,厨房里只有油锅滋滋的声响。
饭菜很快做好了。
一碗土豆丝,一碗青菜汤,还有两碗白米饭。
简单,却很可口。
沈聿拿起筷子,尝了一口土豆丝。
味道很家常,带着淡淡的烟火气,和他平时吃的山珍海味完全不同,却让他胃口大开。
“很好吃。”他由衷地说。
温阮没说话,低头默默吃饭。
她的胃口不好,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
沈聿注意到她的异样,眉头微蹙:“不合胃口?”
“不是。”温阮摇摇头,“我吃不了太多。”
沈聿没再追问,只是默默加快了吃饭的速度。
饭后,沈聿主动收拾碗筷,端到水井边清洗。
温阮靠在院中的摇椅上,看着他忙碌的背影。
这个男人,似乎和她想象中不太一样。
没有架子,也不矫情,哪怕落魄至此,也依旧保持着基本的礼貌和体面。
下午,温阮去村里的小卖部买东西。
沈聿留在院子里,主动承担了浇水的任务。
他学着温阮的样子,用小水壶给泥土浇水,动作轻柔,生怕伤到还没发芽的种子。
温阮回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院子里。
沈聿半蹲在地上,专注地给泥土浇水,侧脸在夕阳下显得格外柔和。
院角的向日葵种子,已经有几颗冒出了细小的嫩芽。
嫩黄的,小小的,在泥土中倔强地生长。
温阮的心里,莫名泛起一丝暖意。
她走过去,把手里的东西放在石桌上:“买了点日用品。”
沈聿抬起头,看到她手里的袋子,眼神微动:“谢谢你。”
“不用。”温阮别过头,“我只是顺便。”
她买了些常用的感冒药,还有几包压缩饼干。
山里就医不方便,得提前准备着。
沈聿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天色不早了,我去做饭吧。”
温阮愣了一下。
“你会做饭?”
沈聿的脸颊微微泛红:“不太会,但可以试试。”
温阮没反对,转身走进了屋里。
她坐在窗边,看着沈聿在厨房忙碌的身影。
炊烟袅袅,暮色四合。
这样的场景,像极了她曾经憧憬过的平凡生活。
只是那时她以为,这样的生活,永远不会属于她。
夜里,温阮的旧疾又犯了。
她咳得撕心裂肺,蜷缩在床上,捂着嘴,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
化疗的副作用越来越严重,她的身体,正在一点点垮掉。
就在她咳得快要喘不过气时,房门被轻轻敲响。
“温阮?你没事吧?”
是沈聿的声音,带着一丝担忧。
温阮咬紧牙关,没应声。
她不想让他看到自己这副狼狈的样子。
门外的人沉默了片刻,然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过了一会儿,脚步声消失了。
温阮松了口气,却又莫名觉得有些失落。
她咳得没了力气,靠在床头,大口喘着气。
不知过了多久,她听到门口传来轻微的响动。
像是有人把什么东西放在了门口。
脚步声再次远去。
温阮挣扎着起身,走到门口,打开一条缝隙。
门口放着一杯温水,还有一包纸巾。
月光洒在水杯上,泛着淡淡的光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