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为，萧承衍叛我、伤我，又追了我三千里黄沙路，为我挡下致命毒箭，
这就算是我们的“火葬场”了。所有人都说，帝王之爱，何其珍贵，劝我惜福。
于是我卸下戎装，为他执掌凤印，做他最贤良的皇后。四年恩爱，恍若一梦。
直到我怀胎六月，为边疆告急的父亲求援时，却撞见他与四年前那个“柔弱”宫女，
抱着一个三岁的孩童。那孩子，眉眼像他，手里正拿着我父亲的染血急报，在上面涂鸦。
01“陛下，北境急报！蛮族突袭，我父率领的沈家军粮草将尽，被困鹰愁谷，
求陛下速速发兵增援！”我攥着那封浸着血的信，强忍着孕期带来的不适，
冲进了萧承衍的御书房。他曾许我，我的寝殿，永远不必通传。可今日，
守门的太监却想拦我。“皇后娘娘，陛下……正在处理要事。”“滚开！
沈家军十万将士的命也是要事！”我一把推开他，巨大的殿门在我面前敞开。然后，
我看清了里面的景象。萧承衍坐在那张象征着无上权力的龙椅上，
怀里却抱着一个粉雕玉琢的男童。他身侧，一个身着素雅宫装的女子正温柔地为他添茶，
眉眼间是我无比熟悉的怯弱和恭顺。是柳莺莺。四年前，就是因为她，
我和萧承衍决裂于朝堂之上。此刻，她看见我，惊得手一抖，茶水泼了出来。
“皇后娘娘……”而那个被萧承衍护在怀里的孩子，约莫三四岁的年纪，
手里正拿着一张信纸胡乱涂画。那信纸的材质、那上面的血迹，
我再熟悉不过——正是我刚刚呈上来的，十万火急的军报！我的血，一瞬间凉透了。
“萧承衍，那是什么？”我的声音在发抖。萧承衍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他迅速将孩子护到身后，站起身来。“月昭，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好好安胎吗？
”他想过来扶我，被我狠狠避开。我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个孩子，那个孩子的眉眼，
简直是萧承衍的翻版。一个可怕的念头在我脑中炸开。“这孩子……是谁的？
”萧承衍的脸色彻底变了。柳莺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泪如雨下：“娘娘恕罪，
都是臣妾的错，与陛下无关！是臣妾四年前……鬼迷心窍……”四年前。好一个四年前。
四年前，他为了柳莺莺，废了我们青梅竹马的情分，将我沈家世代守护的兵权尽数收回。
我一怒之下，返回北境，他放下帝王之尊，千里追妻。在蛮族的刺杀中，他为我挡下毒箭，
命悬一线。他说：“月昭，没了你，我要这江山何用？”我信了。我原谅了他，回到他身边，
以为那场轰轰烈烈的“火葬场”过后，我们终将迎来坦途。却原来，那场大火，自始至终，
只烧了我一个人。“所以，就在你对我立下重誓的时候，她已经怀了你的孩子？
”我笑出了声，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萧承衍，你真是好本事！”那个三岁的孩子，
见他母亲哭了，竟指着我大骂：“你这个坏女人！不许欺负我娘！”他稚嫩的声音，
像一把淬了毒的刀，狠狠扎进我心里。我腹中的孩儿似乎也感受到了我的悲痛，猛地一动，
剧痛袭来。我踉跄一步，扶住门框，冷冷地看着座上那个男人。“我父亲，
我沈家十万将士的命，在你眼里，就只配给你的私生子当一张画纸吗？”02“月昭，
你冷静点，别动了胎气。”萧承衍快步上前，试图将我圈入怀中，
语气里带着一丝急切的安抚，“北境的事，我已经知道了，粮草和援军，明日就到。
”我像甩开什么脏东西一样，用力将他推开。“别碰我！”我的腹部传来一阵阵绞痛，
眼前阵阵发黑。可我不能倒下。我死死撑着，目光越过他，
看向跪在地上哭得梨花带雨的柳莺莺。“四年前，陛下为了追回我，在北境差点丢了性命。
那时，你应该已经怀着身孕了吧？你的心，是铁做的吗？就不怕他真的死在外面，
让你和你的孽种无依无靠？”柳莺莺哭得更凶了，柔弱的身体抖得像风中落叶。
“臣妾……臣妾不知情啊娘娘！陛下从未对臣妾说过这些……臣妾以为，
陛下只是去北境巡视……”好一个不知情。天下皆知帝王为爱妻涉险，
独独他枕边承欢的“真爱”被蒙在鼓里？“够了！”萧承衍的脸色阴沉下来，
他将柳莺莺护在身后，声音里满是警告。“月昭，此事与莺莺无关，是朕的错。你有什么火，
冲着朕来。”他护着她。他又一次，当着我的面，护着她。四年前那一幕，与此刻何其相似。
那时，我还是手握重兵、说一不二的镇国女将军。
只因柳莺莺“无意”打碎了先皇御赐我的玉佩，我罚她跪一个时辰，他便闯入我府中，
将她护在怀里，对我冷言相向。“沈月昭，你身为将军，心胸就如此狭隘吗？
她不过是一个无依无靠的宫女，你何必与她计较？”那一刻，我才明白，所谓青梅竹马，
抵不过他眼中的“柔弱可欺”。我一怒之下交出兵权，返回千里之外的北境沈家军驻地，
发誓与他永不相见。他却真的追了过来。在北境的风沙里，他褪去一身龙袍，
换上普通兵士的装束，为我牵马，为我暖帐。我不理他，他就默默跟在我身后，
像个甩不掉的影子。直到那一场伏击，蛮族的刀斧手招招致命，是他，用自己的身体，
为我筑起了一道人墙。那支淬了剧毒的箭，穿透他肩胛骨的时候，他看着我，笑得释然。
“月昭，我赌赢了，你还是心疼我的。”是，我心疼了。我以为那是浪子回头。
我以为那是深情不悔。如今看来，不过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或许，连那场刺杀，
都是他演给我看的一出戏。为的，就是让我心甘情愿地交出沈家最后的底牌，
让我安安分分地做他笼中的金丝雀。而他，则可以安享齐人之福，
一边有我这个出身高贵、能稳固朝堂的皇后，一边有他心心念念的白月光，
和他们的“爱情结晶”。腹中的疼痛越来越密，我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知觉。昏过去之前，
我听见萧承衍惊慌失措地大喊。“传太医！快传太医！皇后若有任何闪失，
朕要你们所有人陪葬！”多可笑。萧承衍，你的皇后，早就死在了四年前那个北境的雪夜里。
03我醒来时，人已经在凤仪宫的床榻上。鼻尖萦绕着安神香和汤药混合的苦涩味道。
贴身侍女春禾见我睁眼，哭着扑了过来。“娘娘，您终于醒了！您吓死奴婢了！
”我动了动手指，声音嘶哑：“孩子……怎么样了？”春禾连忙抹掉眼泪：“太医说了，
娘娘只是急火攻心，动了胎气，小皇子无碍，只要您好好休养。”我悬着的心，落下了一半。
这是我的孩子，是我唯一的依靠。“陛下呢？”“陛下一夜没合眼，守了您一夜，
刚刚才被太后娘娘劝去上早朝了。”春禾顿了顿，小心翼翼地看着我的脸色，“娘娘，
陛下……已经下旨，将柳……柳氏母子，送去皇陵，为先皇守陵，终身不得回宫。”这处理，
倒是干净利落。既全了我们夫妻的“体面”，又保全了那对母子的性命。将他们送去皇陵，
名为受罚，实为保护。谁敢去皇陵动皇帝的私生子？我冷笑一声，撑着身体坐起来。
“扶我起来。”“娘娘，您要去做什么？太医让您静养！”“去御书房。”我要去亲眼看看，
北境的援军，到底出发了没有。那是拿我腹中孩儿的安危，换来的承诺。然而，
我刚走到凤仪宫门口，就被一群禁军拦了下来。为首的，是禁军统领，陈放。
他是我父亲一手提拔起来的，曾是沈家军的副将。此刻，他却对我单膝跪地，一脸为难。
“娘娘，陛下有旨，您凤体违和，需在宫中静养，任何人不得探视，
您也不能离开凤仪宫半步。”我气得浑身发抖。“陈放，你抬起头看着我！这是软禁！
你也要助纣为虐吗？”陈放低下头，声音沉痛：“娘娘，末将……食君之禄，忠君之事。
这是陛下的旨意，末将不敢不从。”好一个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我父亲对他的知遇之恩，
他忘得一干二净。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问：“我只问你，北境的粮草和援军，可曾出发？
”陈放的头垂得更低了，久久不语。我明白了。萧承衍在骗我。他将我软禁起来，
就是要断绝我与外界的一切联系。至于我父亲和我沈家十万大军的死活，他根本不在乎。
或许，这本就是他的计策。借蛮族之手，除掉功高盖主的沈家，从此皇权再无掣肘。而我，
不过是他用来稳住沈家军的一枚棋子。现在，我怀了他的孩子，这枚棋子，
也该到弃掉的时候了。就在我心神俱裂，几乎要站不稳的时候，
一个尖细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哟，皇后娘娘这是要去哪儿啊？”我抬头看去，
是萧承衍身边最得宠的太监总管，赵高。他身后，跟着一个小太监，小太监手里，
牵着那个三岁的孩子，萧承衍的私生子。那孩子看到我，立刻躲到了赵高身后，
怯生生地说：“赵总管，我怕，她就是那个要打我娘的坏女人。”赵高摸了摸他的头，
阴阳怪气地笑了起来。“天翊殿下别怕，有奴才在呢。陛下说了，让您来给皇后娘娘请个安，
毕竟以后，您还要叫娘娘一声‘母后’呢。”04“母后？”我几乎要笑出声来。“赵高，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替他传话？一个无名无分的私生子，也配叫我母后？
”赵高脸上的笑容一僵，随即变得尖刻起来。“皇后娘娘，您可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陛下说了，只要您安安分分地点头，承认了天翊殿下的身份，让他记在您的名下，
做个名正言顺的二皇子。北境的粮草，明日一早，立刻就到。”我死死地盯着他。用我父亲，
用我沈家十万将士的命，来逼我承认这个孽种？逼我将这个私生子，放在我亲生孩儿的前面，
让他做名正言顺的皇子？何其恶毒！何其诛心！“他休想！”我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沈月昭，你别给脸不要脸！”赵高的耐心似乎耗尽了，他走上前，压低了声音，
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实话告诉你，鹰愁谷三面悬崖，易守难攻，
你沈家军就算没有粮草，也能撑个十天半月。可若是援军迟迟不到，军心一散，
就是神仙也救不了。”“陛下给你这条路走，是你的福气。一个名分而已，
换你沈家满门忠烈，这笔买卖，你不亏。”他的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针，扎进我的骨髓。
原来，一切都在他的算计之中。他算准了鹰愁谷的地形，算准了我父亲的领兵能力，
更算准了我对家族的牵挂。他就是要用这十天半月的时间，一点点磨掉我的傲骨，逼我低头，
逼我屈服。那个叫萧天翊的孩子，似乎是被我们的气氛吓到了，突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我要我娘……我不要待在这里……你这个坏女人，快放我走！”他一边哭，
一边用小手捡起地上的石子，朝我扔了过来。石子不大，打在我高高隆起的腹部，
却像是千斤巨石，瞬间击溃了我所有的防线。剧痛从小腹蔓延至四肢百骸，我眼前一黑，
整个世界都在旋转。我仿佛看到了父亲在鹰愁谷浴血奋战的身影，
看到了沈家军的将士们一个个倒在血泊里。他们都在看着我。质问我，
为何要爱上这个冷血无情的帝王。绝望、悔恨、滔天的恨意……无数种情绪在我胸中冲撞，
几乎要将我撕裂。就在我意识即将沉入黑暗的最后一刻，一道冰冷的，不属于任何人的声音，
突兀地在我脑海中炸开。【一个孽种，换你沈家满门，沈月昭，这笔账，你该会算。
只要你点头，等生下嫡子，这碍眼的母子俩，朕一个都不会留。】这声音……是萧承衍的！
不是他说出口的话，而是他此刻，最真实、最阴暗的心声！我猛地睁开眼，死死盯住赵高。
【蠢货，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把皇后扶回去！要是动了龙胎，陛下扒了你的皮！
】这是赵高的心声！我……我能听到他们心里在想什么了？05这个惊人的发现，
像一道惊雷，将我从绝望的深渊中劈醒。
那汹涌的恨意和悲痛瞬间被一种冰冷的、诡异的平静所取代。我能听到他们的心声。原来，
这才是萧承衍真正的算盘。他不是要保全柳莺莺母子，他只是要利用他们，
作为逼我就范的筹码。一旦我生下嫡子，稳固了他的皇位，
柳莺莺和那个所谓的“天翊殿下”，就会立刻被他毫不留情地抹去。他谁也不爱。
他只爱他自己，只爱他手中的皇权。我看着眼前一脸得意，以为已经将我逼入绝境的赵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