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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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万箭穿身,帅星陨落大靖,景和二十七年,冬。雁门关外,千里冰封,万里雪飘,

朔风如刀。天地之间一片苍茫惨白,只有漫山遍野凝结成暗褐色的血迹,在白雪映衬下,

刺目得让人不敢直视。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铁甲锈气与冰雪寒气,混在一起,

凝成一股让人窒息的死寂。镇北将军沈惊寒,立在尸山之巅。他今年二十五岁,

自十六岁提剑入军营,九年间纵横北境,是大靖百姓口中当之无愧的“北境长城”,

是当今陛下亲赐的镇北侯,是朝野上下公认的战神。可此刻,这位一生未尝一败的将军,

一身玄黑重甲早已被鲜血浸透,左肩一道刀伤深可见骨,皮肉翻卷,伤口边缘已经冻得发紫,

他却像是浑然不觉,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三天三夜血战。从最初的正面对阵,

到后来的步步退守,再到如今身陷绝境,他布下的每一步棋,都被人从内部彻底撕碎。粮草,

在大军开拔前夜,莫名被焚,火光冲天,数十万石军粮化为灰烬;援军,

被一道伪造的军令引向百里之外的歧路,迟迟不至;斥候拼死传回的军情,

全是精心编织的骗局,每一条都将他引向死地;就连他身边追随多年、最忠心耿耿的副将,

也在昨夜混战之中,被人从背后一箭穿心,死在他的怀里,到死都睁着眼,望着他,

满是不甘。沈惊寒缓缓抬手,用布满血污的指尖,抹去脸上早已凝结的血冰。

墨色的眸子里没有痛,没有怒,没有恨,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死寂冷冽。“内奸。

”他低声吐出两个字,声音低沉沙哑,被狂风一卷,瞬间散在呼啸的风雪里,不留一丝痕迹。

整个北境,能将他的行军路线、布防细节、粮草囤积之地、甚至他每日作息与用兵习惯,

一丝不差、一字不漏卖给北狄的,只有京中那只翻云覆雨的手。那只手位高权重,盘根错节,

牵连宗室、朝臣、外戚无数,连当今陛下萧珩,都投鼠忌器,不敢轻举妄动,生怕一动,

便会动摇国本,引发天下大乱。三日前,陛下密信历经千辛万苦,送至他手中,短短十六字,

字字如刀,刻在他心上:内奸藏深,动则倾朝,唯以死局,引蛇出洞。沈惊寒懂。他若活着,

内奸便会永远藏在暗处,谨小慎微,不露半点马脚;他若死得天下皆知,死得毫无破绽,

那藏在暗处的豺狼,才会真正放下戒心,浮出水面,肆意妄为。他若死,

北境军心虽会一时动荡,却有忠心老将暂代主帅之职,不至于瞬间崩盘;他若死,

京中敌对势力必会以为再无顾忌,趁机作乱,陛下便可顺理成章,高举清君侧、诛奸佞之名,

一举将所有叛逆连根拔起。这一局,是他以身为饵,以命为棋,赌上自己一生声名,

赌上大靖万里江山,更赌上天下苍生的安稳。“呜呜——”北狄号角骤然吹响,

声音凄厉刺耳,刺破漫天风雪。三面黑压压的骑兵,如潮水般从雪原深处合围而来,

甲光映雪,冰冷刺眼,箭阵如林,密密麻麻,遮天蔽日,一眼望不到尽头。马蹄踏碎冰雪,

大地都在微微震颤。“将军!快撤!末将率亲兵断后,您务必活下去!”“将军,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亲兵们个个红着眼,嘶吼着扑上来,想要强行将他拖走。

他们追随将军多年,早已将他视作信仰,绝不愿看着他白白赴死。沈惊寒却缓缓抬手,

按住腰间佩剑的剑柄,声音平静得可怕,带着不容违抗的铁血威严:“军令,所有人,

即刻退守雁门关内,无本将令牌,不得出战一步。”“将军!”“这是死令,违令者,

军法处置。”他目光扫过众人,一身杀伐之气扑面而来,无人敢再多言。亲兵们泣不成声,

一步三回头,狼狈地向着隘口退去。空旷的雪地里,只剩下沈惊寒一人一马。胯下战马,

是伴他五年的踏雪,通人性,懂战意,此刻也感受到了扑面而来的死意,不安地刨着蹄子,

低声嘶鸣。北狄可汗立于阵前,身披狐裘,放声狂笑,声音嚣张至极:“沈惊寒!

你大靖天要亡你!降我,我封你为北境王,与我共分天下!”沈惊寒提马,缓缓向前一步。

玄甲染血,身姿如枪,纵然身陷千军万马包围,纵然已是必死之局,

他依旧是那尊让北狄人闻风丧胆、夜不能寐的战神。“本将生,为大靖守土;死,

为大靖忠魂。”他猛地拔剑,长剑出鞘,清越剑鸣刺破风雪,如龙吟九天,震彻四野。

“想取我性命,凭你们,也配?”下一瞬。箭来。如暴雨,如惊雷,如天罚降临。

无数铁箭破空而来,带着尖锐的呼啸,瞬间穿透他厚重的重甲,刺入肩、胸、腰腹。

鲜血喷涌而出,染红身前一片白雪,刺目得让人不敢直视。沈惊寒身躯剧烈一颤,

却依旧挺直脊背,没有后退半步,没有弯下一丝脊梁。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北狄阵中,

那个手持他专属玄铁兵符、从容指挥的身影。看清了。终于看清了。是当朝太傅,

是他自幼便敬重的长辈,是陛下的老师,是满朝文武都以为忠君爱国的肱骨之臣。值了。

他一口鲜血狂喷而出,身体再也支撑不住,从马背上直直坠落,重重砸在冰面之上,

溅起一片血红。“将军——!”亲兵们撕心裂肺的哭喊,响彻荒原,

却再也唤不回他们的主帅。北狄人蜂拥而上,确认尸首。早已奉命等候的死士,

趁乱将他冰冷的身体拖入雪下暗河。冰冷刺骨的河水裹着他,一路向下,

漂向无人知晓的深山密林,漂向无边黑暗。外界,轰然传开一句话:镇北将军沈惊寒,

力战殉国,尸骨无存。帅星陨落,举国缟素。第二章京城冥婚,

她自愿入局消息传回京城那日,大雪封城,天地皆白。镇北侯府,一夜之间,挂满白幡,

寒风一吹,簌簌作响,满府悲凉。沈老夫人独子战死,当场呕血晕厥,醒来之后,

一头乌黑青丝,竟在一夜之间尽数染霜。她守寡半生,含辛茹苦,只养出这么一个儿子。

少年离家,青年为将,一生都在为国征战,连婚都未曾娶,连一儿半女都不曾留下。

如今尸骨无存,连个送终守灵的人都没有,让她如何接受。灵堂之内,白烛摇曳,香烟缭绕,

纸钱燃烧的灰烬在空中缓缓飘落。沈老夫人坐在主位,泪已流干,眼眶通红,

只剩下疯魔一般的执念。“我儿不能走得这么孤单。”“他一辈子都在为别人活,为江山活,

从未为自己想过一日。”“我要给他成家,我要给他娶亲。”“冥婚。”二字落下,

满府皆惊。冥婚本是民间陋俗,寻常人家都轻易不为,何况堂堂镇北侯府,功勋世家。

可沈老夫人心意已决,哭着喊着,以头撞柱相逼,谁也拦不住。

她只有一个念头:让儿子在另一个世界,不再孤苦无依。她要的女子,

必须满足三个条件:身世清白,家世相配,生辰八字硬,能压得住沙场亡魂,

也能配得上侯府少夫人之位。消息一出,京城权贵之家,人人避之不及。

谁愿意把自家好好的女儿,嫁给一个死人?从此一辈子守着一块牌位,困在侯府这座活坟里,

永世不得翻身,永世不得再嫁。一时间,京城哗然,却无一人敢上门应下。

管家辗转多方打听,终于寻到一人,小心翼翼回禀:“老夫人,吏部尚书苏家嫡长女苏令微,

年十九,身世清白,是正经嫡出,只是……坊间传言,她命硬克亲,三岁克死生母,

十岁克得祖母病逝,这两年,苏大人仕途不顺,家中频频出事,都说是她的缘故。因此,

年已十九,依旧无人敢娶。”沈老夫人听完,心中叹息,正欲派人登门,委婉商议。

却没想到,第二日一早,苏令微自己递了帖子,求见老夫人。正厅之内,炭火温暖,

却驱不散人心的寒凉。少女一身素色布裙,身姿端正,眉眼沉静,不见半分怯懦,

不见半分哀怨,静静立在厅中,自有一股端庄风骨。沈老夫人于心不忍,直言相告,

不想耽误这姑娘一生:“姑娘可知,我要为我儿办的是冥婚?你入府,

便是一辈子守着一块灵牌,再无出头之日,再无另嫁可能,一辈子都要困在这座侯府里。

”苏令微垂眸,声音平静却异常坚定,没有半分勉强:“老夫人,我清楚,我全都清楚。

”她在苏家的日子,早已如地狱。生母早逝,继母凉薄刻薄,父亲漠视不管,

自幼她便被贴上“命硬克亲”的标签,活得如履薄冰,在家中如同隐形人,

连下人都敢暗地里轻慢于她。十九年华,大好时光,却无人敢娶,无人愿娶,她的人生,

在苏家早已看不到半点光亮。嫁入侯府,虽是冥婚,虽是守活寡,

却是她唯一能脱离苏家、活得有尊严、活得像个人的路。她不是被迫,不是被苏家逼迫,

不是被沈府逼迫,是心甘情愿,是自己选择的出路。“我愿嫁。”苏令微抬眼,

目光清澈坦荡,没有一丝逃避,“入沈府,我便是沈氏妇,会侍奉老夫人左右,

打理侯府上下,绝不有负沈府,绝不有负将军之名。”沈老夫人怔怔看着她,

满心愧疚与动容,紧紧握住她的手,老泪纵横:“好孩子,是沈家委屈你,是老身对不住你。

”三日后,沈府红白同挂。一边是灵堂白幡飘摇,一边是喜堂红绸高悬,诡异又悲凉。

苏令微一身大红嫁衣,却头戴白花,素面朝天,被人稳稳搀扶着,一步步走入喜堂。她面前,

没有新郎,没有欢声笑语,只有一块沈惊寒的灵牌,静静立在案上。一拜天地。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拜的是一块冰冷木牌。礼成。她成了,镇北侯府,已故将军沈惊寒的正妻,

名正言顺,入族谱,告宗祠。从此,活守寡。从此,一生困于这座朱门高墙之内。

苏令微自始至终,没有哭,没有闹,没有一句怨言。沈老夫人心中愧疚,

将侯府中馈、管家之权,尽数交予她,府中大小事务,全由她一人做主。苏令微话不多,

却心思缜密,行事公正,赏罚分明。下人不敬,她不怒自威,几句话便立住规矩;账目混乱,

她条理清晰,几日便梳理得一清二楚;老夫人身体不适,她衣不解带,亲自照料,端药送水,

无微不至。不过半年,整个沈府,被她打理得井井有条,上下无不敬她服她。

她守着这座偌大的侯府,守着一块灵牌,守着自己选的安稳,心无波澜,静度日月。

第三章雪洞相依,她是他的微光千里之外,深山雪洞。沈惊寒在一片刺骨寒意中,

缓缓睁开眼。箭伤极重,毒已被内力强行逼出,只留下一身残破筋骨,每动一下,

都像是筋骨寸断,疼得他眉心微蹙。他以为,自己醒来,只会见到奉命暗中保护他的死士,

入目却是一团小小的、暖烘烘的身影。少女蜷缩在他身旁,用自己单薄的身体,

紧紧捂着他冰冷的手,身上衣衫破烂不堪,浑身冻得发紫,手脚布满冻疮,红肿开裂,

却一双眼睛,亮得像寒夜里最干净的星子。是阿凝。半年前,北境边境小镇,

她被人贩子掳走,冻饿将死,倒在雪地里,是沈惊寒行军路过,随手一剑,斩杀人贩子,

将她救下。他那时军务繁忙,心中只有战事,从未给过她一句温言,

甚至不曾正眼多看她一眼。可阿凝无家可归,便一路默默跟着他的军队,像一只捡来的小兽,

安静又执着。他练兵,她便默默捡柴生火;他受伤,她便悄悄端来热水,放在帐外,

不敢打扰;他深夜伏案看地图、批军报,她便安安静静守在帐外,不吵不闹,一动不动,

只为在他需要时,能第一时间出现。她不懂朝堂权谋,不懂家国大义,不懂什么通敌叛国,

什么引蛇出洞。她只知道,这个人,是救过她命的人,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光,唯一的依靠。

得知将军“战死”的消息,阿凝疯了。她跟着溃兵,一路在雪地里扒找,不吃不喝,

不眠不休,双手被冰雪磨得鲜血淋漓,也浑然不觉。终于在暗河下游,

找到了奄奄一息、只剩一丝微弱气息的沈惊寒。她拼尽全身力气,将他拖进这个隐蔽的雪洞,

用自己的身体为他取暖,用山间采来的草药嚼碎了为他疗伤,寸步不离,守了他七天七夜。

沈惊寒看着她冻得开裂、布满伤痕的小手,看着她眼里毫不掩饰的依赖与恐惧,

看着她明明自己都在瑟瑟发抖,却还拼命护着他的模样,一向冷硬的心口,莫名一涩,

声音沙哑低沉:“你为何不走?你明明可以寻一处安稳地方,好好活下去。”阿凝猛地抬头,

眼眶瞬间一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用力摇头,声音软糯却坚定:“将军不能死,

阿凝要守着将军,阿凝不能走。”她什么都不求,只求他活着。此后数月,

这座狭小荒凉的雪洞,成了他们的方寸天地。他重伤在身,不能动,她便每日冒着风雪出去,

挖野菜、寻积雪化水,哪怕冻得手指发紫,浑身发抖,也会把仅有的干粮,全部推到他面前,

自己只啃一点草根。他夜里伤口剧痛,咳得厉害,她就坐在他身边,轻轻拍着他的背,

一坐就是整夜,眼睛都不敢多闭,生怕他有半点意外。他沉默看密信、与暗卫联络,

她便安安静静守在洞口,像只警惕的小兽,不让任何人靠近,不发出一点声响。有一次,

风雪太大,洞口被封,洞内温度骤降,几乎要冻死人。沈惊寒下意识将阿凝轻轻揽进怀里,

用自己厚重的外袍,紧紧裹住她单薄的小身子。少女僵在他怀中,脸颊滚烫,

心跳快得像要冲出胸口,不敢动弹分毫,鼻尖全是他身上清冽的铁甲气息与淡淡的草木气息,

那是让她无比安心的味道。他低头,看见她冻得又红又肿的小手,轻轻握住,

缓缓注入一丝内力,为她暖手,声音放得极柔,是他从未有过的温和:“以后,不必这般苦,

等我好了,不会再让你受冻挨饿。”阿凝抬头望着他,眼里亮晶晶的,全是依赖与欢喜,

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点浅浅的笑意。那是沈惊寒九载沙场生涯里,从未有过的软暖。

他见惯了生死厮杀、尔虞我诈、背叛算计,却被这小姑娘纯粹到极致的守护,

一点点戳中心底最柔软的地方,一点点化开他满身的冰冷。他会在她睡着时,

轻轻替她掖好破旧的衣袍,不让风雪冻着她;会在她寻不到食物时,强撑着伤体,悄悄起身,

为她猎一只小兽,烤得香香的,递给她;会轻声教她辨认草药,教她简单的防身招式,

让她日后能保护自己;会在她累得打瞌睡时,默默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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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假死后有了爱人和冥婚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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