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学不来,写出来的字歪歪扭扭,他偏说好看,拿浆糊仔仔细细贴在房门上。
我们一起包饺子。
我擀皮,他包。
他手抖得厉害,捏出来的饺子歪歪扭扭,馅儿都露在外面。
炸年货的时候,他不让我动手,怕我被油溅着。
自己搬个小板凳坐在灶台前,一根一根往油锅里下麻花。
油花四溅,他的手背上烫了好几个红点,也不吭声。
我站在灶房门口看着他佝偻的背影,鼻子一酸,差点没忍住。
除夕这天,我起了个大早。
推开房门,客厅里黑洞洞的,只有沙发那边亮着一盏小台灯。
我爸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我妈的相框,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
他没出声,但我看见昏黄灯光下,他手背上全是湿的。
我脚步骤然顿住,心像被人攥住了一样疼。
我悄悄退回房间,关上门,靠在门板上仰起头,把眼泪憋回去。
我爸妈都是研究所的研究员。
十岁那年,妈妈因病走了,剩下我和爸两个人相依为命。
我和爸妈的最后一张全家福,被我放在随军家属院的床头柜上了。
我得去拿回来。
我爸看见了,心里也好受些。
我换了件衣服,跟爸说出去一趟,很快就回来。
他没多问,只说了句“路上小心”,又低下头继续擦相框。
我一路快跑回到部队家属院。
刚走到巷口,就听见我家院子里传来说笑声。
我脚步一顿,拐过弯,看见林家父母站在我家院子里,正跟隔壁嫂子说话。
林母穿着一件崭新的红棉袄,嗓门大得整条巷子都听得见——
“豫南虽然没娶我女儿,可他依旧是我的好女婿啊!”
“对我和我家老头子可好了,把媳妇训得贤惠孝顺,给我和她叔又是洗脚、捶背,又是大冬天在院子里给我们洗碗洗衣服的!”
我攥紧了手里的包带,指甲陷进掌心里。
隔壁嫂子最先看见我,眼里全是同情。
“云溪,你可算回来了……你快进屋看看吧。”
我深吸一口气,推开院门。
林父林母看到我,先是愣了下,随即满脸得意。
正好周豫南从堂屋出来。
他看见我,眼神顿了瞬,随后将我拉向屋内无人的角落。
“你既然不回皖南尽孝,我就把林叔林姨接来了。晚点将爸也一起接来,人多热闹。”
他低下头,替我拢了拢领口:“你记得等会儿进屋,和从前一样给他们包个红包,别忘记了。”
包红包。
结婚五年,他每年都让我给林家父母包红包。
年年两百块,从没断过。
他一个月津贴,才四十块。
而我爸……连他一片茶叶都没收到过。
我攥紧手心,忍不住质问周豫南:“结婚五年,你怎么不想着给我爸一个红包呢?”
周豫南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