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予妍端着酒杯站在桌边，看着纪沉庭模仿她工作失误摔倒的样子，引得满桌人哄堂大笑。
他笑得前仰后合，而坐在他身边的旧情人段宜乔，正抿着嘴，用一种微妙的眼神看着她。
第一章满桌笑声里的企鹅纪沉庭站起来的时候，椅子腿刮过地板，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清了清嗓子，一只手还搭在段宜乔的椅背上。段宜乔就坐在他旁边，穿着米白色的针织衫，
头发松松地挽着，抿着嘴看向顾予妍。那眼神说不上是同情还是别的什么，只是安静地抿着，
像在等一场早就知道结果的戏。“你们知道上周顾予妍在公司摔的那一跤吗？
”纪沉庭的声音带着刻意的轻松，目光扫过满桌的朋友，最后落在顾予妍脸上，嘴角勾着笑，
“就在会议室门口，抱着一堆文件，啪——”他模仿着摔倒的动作，身体夸张地前倾，
手臂张开，文件散落的姿态被他演成了滑稽的扑腾。有人已经笑出了声。
“然后她就这么——”纪沉庭直起身，突然把两臂垂在身体两侧，手掌向外翻，
膝盖微微弯曲，开始笨拙地左右摇晃着走路，“像只企鹅一样，摇摇晃晃地爬起来，
还试图把文件捡起来，结果又差点绊倒。”他学得惟妙惟肖，那摇晃的步态，
那笨拙的平衡感，甚至模仿了顾予妍当时因为尴尬而微微低头的姿态。
桌上爆发出更大的笑声。有人拍着桌子，有人捂着肚子，酒杯在笑声中轻轻晃动。“真的，
我当时就在旁边，”纪沉庭还在继续，他回到座位旁，但没有坐下，一只手撑着桌面，
另一只手比划着，“你们没看见她那表情，又急又气，脸都红了，但就是站不稳，
跟刚学会走路似的。”段宜乔轻轻笑了一声，很轻，但足够让纪沉庭听见。
他侧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种被认可的得意。段宜乔还是抿着嘴，
只是嘴角的弧度深了一点，目光依然落在顾予妍身上。顾予妍端着酒杯站在桌边。
她刚从洗手间回来，手里还拿着半杯没喝完的白葡萄酒。冰凉的杯壁贴着她的指尖，
酒液在杯子里微微晃动。她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就站在那里看着纪沉庭表演。
“后来她同事过来扶她，她还嘴硬说没事，”纪沉庭越说越起劲，
又站起来做了个试图拒绝帮助却差点再次摔倒的动作，“结果人家一松手，她又晃了两下，
差点撞墙上。”哄笑声更大了。有人笑得呛到，咳嗽着拍胸口。
坐在纪沉庭对面的李锐笑得最大声，一边笑一边指着纪沉庭：“**学得太像了，沉庭，
你是不是偷偷练过？”“需要练吗？”纪沉庭挑眉，坐回椅子上，
手臂很自然地搭在段宜乔的椅背上，“现场看一遍就记住了，那画面太经典了。
”段宜乔这时才轻声开口，声音软软的，带着点笑意：“予妍姐平时工作那么认真，
偶尔出点小状况也挺可爱的。”这话听起来像是解围，但配上她抿嘴看顾予妍的眼神，
配上她坐在纪沉庭身边的位置，配上纪沉庭搭在她椅背上的手臂，就变成了另一种东西。
桌上有人收住了笑，气氛微妙地停顿了一瞬。但纪沉庭没察觉但不在乎。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继续说：“可爱是可爱，就是笨了点。你们是不知道，
她那天穿的高跟鞋，鞋跟细得跟针似的，还敢抱那么一大堆文件跑，不摔才怪。”“沉庭，
”坐在顾予妍旁边的陈璐忍不住开口，声音有点紧，“差不多行了。”“怎么了？
”纪沉庭看向她，笑容还没收，“开个玩笑嘛，予妍不会介意的，对吧？”他看向顾予妍。
满桌的朋友都在笑，或者刚刚笑完，脸上还残留着笑意。有人低头抿酒掩饰尴尬，
有人交换眼神，有人假装看手机。但刚才那阵哄笑的热度还没完全散去，还在空气里飘着，
黏在皮肤上。顾予妍端着酒杯站在原地。她的手指收紧，指节微微发白。杯里的酒晃了一下，
差点洒出来。她看着纪沉庭，看着他那张带着笑意的脸，看着他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看着他还搭在段宜乔椅背上的手臂。段宜乔依然抿着嘴看她，
那眼神现在更清楚了——不是同情，不是歉意，是一种安静的观察，
像在看一件物品如何被对待，以及会做出什么反应。“说完了？”顾予妍问。她的声音很平，
没有起伏，三个字，短而冷。纪沉庭愣了一下，笑容僵在脸上。
他大概没料到她会是这个反应，他以为她会尴尬地笑笑，或者嗔怪地瞪他一眼，
或者至少说点什么来配合这场他主导的玩笑。桌上彻底安静了。刚才的笑声像被一刀切断，
只剩下空调运转的微弱嗡鸣，和远处其他桌隐约的谈笑声。顾予妍没等纪沉庭回答。
她端着酒杯，一步一步走到桌边，把杯子放在自己座位前的桌面上。放下的动作很稳，
杯底接触桌面时发出清脆的“嗒”一声。酒液在杯子里轻轻荡漾，然后静止。
第二章酒杯放下，转身就走顾予妍把酒杯放回桌面。不是轻轻放下，是手腕往下压，
杯底磕在玻璃转盘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酒液从杯口晃出来，洒在桌布上，
深红色的液体迅速洇开一小片。整个包厢彻底安静了。
刚才那些残留的笑声、窃窃私语、掩饰性的咳嗽，全都没了。只剩下空调出风口的低鸣，
和远处走廊偶尔传来的服务员脚步声。纪沉庭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搭在段宜乔椅背上的手臂没有收回来，只是坐直了些，看向顾予妍。“怎么了？”他问，
语气里还带着点没散尽的轻松，像是不明白气氛为什么突然变了，“开个玩笑而已。
”顾予妍没看他。她看着桌布上那摊酒渍，看着它慢慢扩大边缘，浸透白色的棉布。
然后她抬起眼睛，视线越过纪沉庭，落在段宜乔脸上。段宜乔抿着的嘴唇松开了一点，
嘴角往上弯了弯，不是笑，是那种“你看，我就知道会这样”的弧度。她往椅背靠了靠，
纪沉庭的手臂正好贴着她的肩膀。“你觉得这样很好笑？”顾予妍说。她的声音不高，
但每个字都清楚。不是质问，不是愤怒，是陈述。像在确认一个事实。纪沉庭愣了一下。
他大概没料到她会直接问出来。这种场合，这种朋友聚会，大家不都是笑笑就过去了吗？
谁会把玩笑当真？谁会把场面弄僵？“就是活跃下气氛。”他说，语气里开始有点不耐烦，
“你最近不是总加班吗，放松一下。”“用我摔跤的样子活跃气氛。”顾予妍说。
“都说了是玩笑。”纪沉庭皱起眉，“你能不能别这么较真？”桌上有人清了清嗓子。
有人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有人低头看手机屏幕，手指在屏幕上滑动，
但眼睛的余光还瞟着这边。段宜乔轻轻碰了碰纪沉庭的手臂。“沉庭。”她声音很软，
“予妍可能累了。”这句话像根针，扎进刚才那阵沉默里。顾予妍看着段宜乔。
段宜乔也看着她，眼神很平静，甚至有点无辜，好像她只是在帮忙打圆场，
只是在体贴地照顾所有人的情绪。“我不累。”顾予妍说。她拿起桌上的餐巾，
擦了擦刚才洒酒时沾到的手指。动作很慢，很仔细，擦完一根手指，再擦下一根。
“我就是想知道，”她放下餐巾，重新看向纪沉庭，“你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学我摔跤的样子，说我笨得像企鹅，让大家笑——你觉得这样很好笑？
”纪沉庭的脸色沉了下来。“顾予妍。”他叫她的全名，声音压低了，“适可而止。
”“我在问你问题。”顾予妍说，“你觉得好笑吗？”“不好笑行了吧？”纪沉庭说，
语气硬邦邦的，“我道歉，可以了吗？对不起，我不该开这个玩笑。满意了？
”他说“对不起”的时候，眼睛没看顾予妍，而是扫了一圈桌上的人，像是在对所有人解释，
像是在说“你看，我都道歉了，她还要怎样”。段宜乔又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沉庭，
别这样。”她说，“予妍心情不好，你让着她点。”顾予妍笑了。很短的一声笑，
几乎听不见。但她的嘴角确实弯了一下，然后又平了。“让着我。”她重复这三个字，
像在咀嚼什么味道奇怪的东西，“段宜乔，你总是这么善解人意。”段宜乔的表情僵了一瞬。
她垂下眼睛，睫毛颤了颤，没说话。“够了。”纪沉庭说，这次声音彻底冷了，“顾予妍，
你要闹回家闹，别在这儿扫大家的兴。”顾予妍没接话。她转身，走到包厢角落的衣架前，
取下自己的包。黑色的托特包，皮质很软，她平时上班用的，
里面装着电脑、笔记本、充电器，还有今天出门前随手塞进去的一把折叠伞。
她把包带挎到肩上。动作很自然，就像聚会结束要回家一样。只是现在菜才上到一半，
酒才喝了一轮，大家的话题才刚热起来。“予妍？”桌上有人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顾予妍没回头。她走到包厢门口，握住门把手。金属把手有点凉，她握了两秒，然后往下压，
拉开门。走廊的光涌进来，比包厢里亮。能看见远处服务员推着餐车经过，
能听见隔壁包厢隐约的碰杯声和笑声。“顾予妍！”纪沉庭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带着明显的怒意，“你给我站住！”顾予妍停住了。她站在门口，一半身子在走廊的光里，
一半还在包厢的阴影中。她侧过头，但没有完全转回去。“还有事？”她问。
纪沉庭站了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音。“你什么意思？”他问，
“甩脸子给谁看？”“我没有甩脸子。”顾予妍说，“我只是觉得这个聚会不适合我。
”“就因为一个玩笑？”“就因为一个玩笑。”顾予妍说，“你觉得是玩笑，我觉得不是。
所以我们不适合坐在一起吃饭。很简单。”她说完，抬脚迈出包厢。
第三章朋友转述的轻松随意顾予妍走出包厢，走廊的灯光比里面亮一些，
照得她眼睛有点发涩。她没停步，径直往电梯方向走。身后包厢门没关严，
能听见里面传出来的声音。“沉庭，你快去追啊。”是段宜乔的声音，轻软的，带着点着急。
纪沉庭没说话。有人打圆场：“算了算了，予妍可能今天心情不好，让她先回去吧。
”“就是，女孩子嘛，有时候开不起玩笑。”电梯到了，顾予妍走进去，按了一楼。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她看见纪沉庭从包厢里走出来，站在走廊那头看着她。他没追过来，
只是站着。电梯下行。顾予妍走出餐厅，晚风吹过来，带着点凉意。她站在路边打车，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刚才桌上一个朋友发来的消息：“予妍，你没事吧？”她没回。车来了，
她坐进去，报了地址。司机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回到家，顾予妍把包扔在沙发上，
去浴室洗了把脸。镜子里的自己脸色有点白，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色。她没化妆，
今天出门前只涂了点口红，现在也蹭掉了。手机又震了几下。她没看。第二天早上，
顾予妍照常去上班。地铁上人很多，她挤在角落里，戴着耳机。公司楼下买咖啡的时候，
碰见了昨天也在场的一个同事。“予妍。”同事叫住她，表情有点尴尬，
“昨天……你还好吧？”“还好。”顾予妍接过咖啡，“谢谢。
”“纪沉庭后来给我打电话了，问你是不是生气了。”同事跟在她身边往电梯走，
“我说我不知道，他就没再问了。”顾予妍按了电梯键。“其实……”同事犹豫了一下，
“段宜乔昨天后来也提前走了，说是不舒服。纪沉庭送她回去的。”电梯门开了，
顾予妍走进去。同事跟进来，继续说：“不过我觉得纪沉庭昨天是有点过分了，
那种玩笑开得……”“到了。”顾予妍说。电梯停在她们公司楼层，顾予妍走出去，
没再回头。一上午的工作很忙，顾予妍处理了几个项目文件，开了两个会。中午吃饭的时候，
她一个人去了公司楼下的简餐店，点了份沙拉。手机放在桌上，屏幕亮了一下。
是昨天那个共同朋友发来的消息。顾予妍划开屏幕。“昨天的事，纪沉庭跟我说了原因。
”她盯着这句话看了几秒，手指停在屏幕上。对方正在输入。
又一条消息跳出来：“他私下跟段宜乔说的，被我听到了。”顾予妍放下叉子。
第三条消息：“他说他开那些玩笑，是为了显得自己现在过得轻松随意，
在段宜乔面前装样子。”第四条：“他说他知道你脾气好，不会真的生气，所以才拿你当梗。
”第五条：“他还说，段宜乔以前嫌他太严肃，他现在想让她看看他也能开玩笑。
”第六条：“我就觉得应该告诉你。”顾予妍看着屏幕。简餐店的背景音乐是轻爵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