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知道,苏清砚爱陆则衍爱得疯魔。为了这个大她十岁的小师叔,
她放弃了出国深造的机会,掏心掏肺追了整整四年。直到家宴上,
看着他牵着自己小师姑的手,宣布订婚的消息,她才知道,自己的满腔真心,
不过是别人眼里的一场笑话。前世,她为这场错爱崩溃闹场,
最后落得个抄袭除名、葬身火海的下场。一朝重生,再面对这对惺惺作态的男女,
她只笑着说了一句“恭喜”。不闹了,不爱了,她要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好好活一次。
只是她没想到,她转身放下的那一刻,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却疯了一样开始挽回她。
可苏清砚只回头冷冷一笑:陆则衍,我的爱,早在那场大火里,烧得一干二净了。
1苏清砚的意识回笼的瞬间,鼻尖萦绕着松烟墨混着檀香的熟悉气息,
耳边是师母温柔的招呼声,还有满室宾客压得极低的窃窃私语。
数十道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裹着同情、看好戏,还有唯恐天下不乱的小心翼翼。她抬眼,
撞进了那道刻在她骨血里四年的身影里。陆则衍站在主位旁,
一身深灰色手工西装衬得他身姿挺拔,眉眼清隽如远山含黛,是国画界最受瞩目的青年才俊,
也是她外婆——国画泰斗林静之最得意的关门弟子,她喊了整整四年的小师叔。
而他骨节分明的左手,正牵着一个穿月白旗袍的女人。温以宁。外婆收的第二个弟子,
比她大六岁,她喊了十几年的小师姑,也是前世亲手将她推入地狱的人。
满室的喧闹渐渐静了下来,温以宁温柔的声音响起,像裹了蜜的棉针,
一字一句扎向苏清砚:“清砚,别怪我和则衍瞒着你。我们也是看你年纪小,
对则衍只是一时新鲜,才想着等你慢慢放下了再告诉你。如今我和则衍要订婚了,
你可不能再对小师叔有不该有的心思了哦。”空气彻底凝固。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等着苏清砚崩溃。前世的这一刻,她确实疯了。她像个跳梁小丑一样掀翻了圆桌,
水晶杯摔在地上碎成齑粉,她哭着喊着质问他们为什么要骗她,
歇斯底里地吼出三个月前陆则衍醉酒后和她**的秘事,
把师门家宴闹成了整个南城圈子的笑话。温以宁受了**,哭着跑出门,路上出了车祸,
双腿落下终身残疾。从那以后,陆则衍就恨透了她。他把她困在身边,
逼她日日给温以宁端茶倒水、磕头赎罪;他偷了她熬了无数个日夜画出来的工笔《百花卷》,
署上温以宁的名字,让温以宁一跃成了国画界炙手可热的天才画家;而她,
被他亲手扣上抄袭的帽子,被师门除名,成了整个圈子里人人唾弃的小偷、疯子。
最后那个大雪纷飞的冬夜,温以宁带着人闯进她逼仄的画室,
一把火将她和她所有的画稿烧了个干净。烈火焚身的剧痛里,她透过跳动的火光,
看到温以宁站在门口,笑着对她说:“苏清砚,你真以为则衍喜欢你?他对你那点好,
不过是看你是师父的外孙女,给你几分面子罢了。你的天赋,你的画,你的人生,
本来就该是我的。”而陆则衍,就站在温以宁的身侧,看着她被大火吞噬,
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刻骨的灼痛感仿佛还残留在神经末梢,苏清砚的指尖微微颤抖,
却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缓缓抬起头,露出了一个平静的,甚至带着几分真心的笑容。
“恭喜小师叔,恭喜小师姑。”轻飘飘的七个字,像一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湖面,满室哗然。
温以宁脸上的假笑瞬间僵住,不敢置信地往前凑了半步:“清砚,你……你没事吧?
是不是受了**?心里不舒服千万别憋着,跟师姑说。”苏清砚微微侧身,
不动声色地避开了她伸过来的手,动作自然,却带着清晰到扎人的疏离。“小师姑放心,
我好得很。”她的声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从前是我年纪小不懂事,
对小师叔产生了不该有的心思,给你们添了不少麻烦。如今我想通了,
也找到了真正喜欢的人,自然不会再揪着过去不放了。”这话一出,
连坐在主位的外婆都愣了,放下了手里的茶杯。陆则衍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握着酒杯的手指猛地收紧,骨节泛白。他黑沉沉的眸子死死锁着苏清砚,
带着审视和难以置信的冷意。这四年,苏清砚像个甩不掉的小尾巴,跟在他身后跑前跑后,
眼里心里全是他,恨不能把“我喜欢陆则衍”六个字刻在脸上。他怎么不知道,
她什么时候有了喜欢的人?“苏清砚,你说什么?”他开口,声音低沉,
带着惯有的、不容置疑的压迫感。苏清砚抬眼,迎上他的目光。前世的她,
只要对上他的眼睛,就会脸红心跳、手足无措,连话都说不连贯。可此刻,
她的眼底一片清明,没有半分爱意,只有淡淡的、像看陌生人一样的疏离。“我说,
我有男朋友了。”她一字一顿,清晰地吐出那个刻在她心底两辈子的名字,“沈惊寒。
”“惊寒?”苏母最先反应过来,脸上瞬间绽开了藏不住的欣慰笑容,“原来是惊寒啊!
那可太好了!你们两个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那孩子又一直喜欢你,
我们早就看好你们了,只是你这丫头之前一门心思都在……”话说到一半,苏母意识到不对,
连忙打住,可眼里的笑意却怎么都藏不住。在场的宾客也纷纷反应过来。沈惊寒,
南城最大的私人美术馆馆长,家世显赫,和苏家是世交,确实和苏清砚是青梅竹马,
多年来一直默默守着她,只是从前苏清砚眼里只有陆则衍,根本看不到旁人。
陆则衍的脸色更难看了。他放在身侧的手紧紧攥成拳,
胸口莫名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
他还没来得及追问,宴会厅的大门被推开,一道挺拔的身影走了进来。
沈惊寒穿着一身黑色风衣,眉眼俊朗冷硬,可在看到苏清砚的瞬间,他眼底的寒意瞬间融化,
朝着她伸出了手。苏清砚看着他,鼻尖一酸。前世,她被大火烧得面目全非,
是沈惊寒不顾危险冲进火场,把她的尸骨抱了出来;是他花了整整三年时间,走遍大江南北,
收集齐了陆则衍和温以宁偷她画稿、陷害她的所有证据,帮她翻了案,
让那两个人身败名裂;最后,他在她的墓前守了整整一个冬天,再也没有离开。重活一世,
她再也不会瞎了眼,放着真正把她捧在手心的人不要,
去追逐那个只会把她的真心踩在脚下的男人。苏清砚快步走过去,
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的手放进了沈惊寒的手心。他的手掌温暖而有力,
紧紧地包裹住她微凉的指尖,低声问:“没事吧?”“没事。”苏清砚摇了摇头,
抬头对着他笑,那笑容是发自内心的轻松明媚,和刚才在宴会上的疏离判若两人。
这一幕落在陆则衍眼里,像一根细针,狠狠扎进了他的心里。他认识苏清砚四年,
从来没见过她对除了自己以外的男人,露出这样毫无防备的笑容。家宴接下来的流程,
苏清砚全程都坐在沈惊寒身边,安安静静地吃饭,偶尔和他低声说几句话,
再也没有像从前一样,眼睛黏在陆则衍身上,连他喜欢吃的菜都要亲手夹到他碗里。
甚至苏父让她去给陆则衍敬酒,感谢他这几年在师门对她的照顾时,她也只是端着酒杯起身,
走到陆则衍面前,语气平淡地说了句“谢谢小师叔这些年的照顾,
祝你和小师姑百年好合”,说完便一饮而尽,转身就走,没有半分停留。
陆则衍看着她的背影,眉心越皱越紧,手里的酒一口没动,只觉得嘴里发苦。
宴席散场的时候,苏清砚叫住了正要离开的陆则衍,让司机搬过来一个半人高的木箱。
“小师叔,这是你这几年送我的所有东西。”苏清砚看着他,语气平静,
“你马上要和小师姑订婚了,这些东西我拿着不合适,还是还给你,免得小师姑误会。
”箱子打开,
里面全是陆则衍这些年送她的东西——**版的颜料、名家的刻章、定制的画笔,
还有她十八岁生日时,他送她的那支价值百万的玉簪。前世,她把这些东西视若珍宝,
锁在保险柜里,连碰都舍不得多碰。可现在,她看着这些东西,眼里没有半分留恋。
陆则衍的脸瞬间黑了,语气带着压抑的怒火:“苏清砚,你什么意思?我送出去的东西,
没有收回来的道理。”“没关系。”苏清砚笑了笑,“你要是不要,我就拿去拍卖了,
所得的钱,我会全部捐给山区的儿童美术教室。”说完,她没再看陆则衍铁青的脸色,
转身坐上了沈惊寒的车,绝尘而去。陆则衍站在原地,看着那辆消失在夜色里的车,
胸口的烦躁感越来越重,几乎要溢出来。2回到师门的别墅时,已经是深夜。
温以宁挽着陆则衍的胳膊走进客厅,看着焕然一新的布置,笑着靠在他肩上:“则衍,你看,
我之前跟你说的设计,你都帮我弄好了?”客厅里,
原本苏清砚挂在墙上的写生、摆在博古架上的陶艺摆件,还有照片墙上她和陆则衍的拍立得,
全都被撤了下来,换成了温以宁的画,还有她喜欢的清雅瓷器。
陆则衍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目光却不自觉地扫过楼梯口苏清砚的房间。
这栋别墅是师门给弟子准备的,苏清砚从大一开始就住在这里,就在他的隔壁。四年里,
每天早上他出门,都能看到她抱着画板蹲在他门口,
笑着喊他“小师叔”;每天晚上他回来,她都会端着温好的牛奶等他,
叽叽喳喳地跟他说今天画了什么。可今天,她的房间门紧闭着,没有灯光,
也没有那个等他回来的小姑娘。“则衍?”温以宁察觉到他的走神,轻轻拉了拉他的胳膊,
语气带着委屈,“你在想什么?是不是还在担心清砚?她今天说有男朋友了,
说不定是故意气我们的,她那么喜欢你,怎么可能说放下就放下?”陆则衍回过神,
收回目光,拍了拍温以宁的手,语气恢复了惯有的温柔:“没有,我只是在想订婚的事。
时间不早了,你早点休息。”可他回到自己的房间,却一夜没睡。他翻来覆去,
脑子里全是苏清砚今天平静的笑容,还有她牵着沈惊寒的手,转身离开的背影。他总觉得,
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他的手里,一点点溜走。第二天一早,陆则衍就接到了别墅管家的电话,
说苏清砚一大早回来收拾了行李,要搬去学校宿舍住。陆则衍立刻开车赶了回去,
正好撞见苏清砚拖着行李箱下楼。“你要去哪?”他快步走过去,拦住了她,
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好好的别墅不住,去住什么宿舍?”苏清砚抬眼看他,
语气平淡:“小师叔和小师姑马上要订婚了,这里很快就是你们的婚房,我住在这里不方便,
还是搬去学校比较好,也能安心准备毕业创作。”“有什么不方便的?”陆则衍皱紧眉头,
“你喊我一声小师叔,我照顾你是应该的,就算我和以宁订婚了,这点也不会变。
马上就要毕业了,别闹小孩子脾气。”“我没有闹脾气。”苏清砚微微侧身,
绕过他继续往前走,“我已经跟学校申请好了宿舍,手续都办完了。
谢谢小师叔这些年的照顾,以后就不麻烦你了。”“苏清砚!”陆则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力道大得捏得她生疼。他看着她白皙手腕上的红痕,心里莫名一紧,下意识地松了松手,
却还是没有放开:“你是不是还在生气?气我和以宁瞒着你订婚的事?”前世,
他只要稍微放软语气,苏清砚就会立刻红了眼眶,什么脾气都没了。可现在,
苏清砚只是平静地看着他,轻轻挣开了他的手:“小师叔想多了,我没有生气。
我是真的想通了,我们之间本来就不可能,我也不想再做那些让人笑话的事了。以后,
我会和小师叔、小师姑保持距离,安分守己,不会再给你们添麻烦。”说完,她拖着行李箱,
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别墅,坐上了等在门口的沈惊寒的车。陆则衍站在原地,
看着车子再次消失在视线里,手里仿佛还残留着她手腕细腻的触感,心里的空落感越来越重。
搬到学校宿舍后,苏清砚的日子过得平静又充实。她每天泡在画室里,准备自己的毕业创作,
同时也在准备卢浮宫艺术交流项目的申请。前世,她早就拿到了这个项目的唯一名额,
可陆则衍一句“你走了,谁照顾以宁”,她就傻乎乎地放弃了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最后困在南城那个方寸之地,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这一世,她要把属于自己的一切,
都拿回来。沈惊寒每天都会来画室陪她,给她带她喜欢吃的甜点,帮她整理画稿,
安安静静地坐在旁边看书,不打扰她,却总能在她累的时候,递上一杯温好的蜂蜜水。
苏清砚偶尔抬头,看到他温柔的侧脸,总会觉得心里暖暖的。原来被人放在心尖上疼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