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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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晓时分,沈氏集团大厦顶层的落地窗外,这座城市的轮廓正从夜色中浮现出来。

我站在窗前,手里捏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股权**协议,最后一页的签名栏里,

沈建国的字迹潦草得几乎辨认不清,但公证处的钢印清晰刺目——这份文件真实有效,

百分之三十七的沈氏集团股份,从即日起全部归属沈砚。不是我。我是沈家长女,沈鸢。

我在沈氏工作了十二年,从基层项目做起,把当年濒临被行业淘汰的建筑设计院,

一步步做成了国内前三的商业地产设计品牌。五年前沈建国在董事会上拍着我的肩膀说,

沈氏的未来是你的,所有股东都看着,没人有异议。三年前他开始频繁往返医院,

我一边扛着公司一边照顾他,连他吃的每一味中药都是我亲自去同仁堂抓的。

两个月前他最后一次住院,我在他病床边支了张行军床,整整五十三天,没有一天离开过。

而沈砚——我同父异母的弟弟,那五十三天里一共来了两次。一次是住院第一天,

待了十七分钟,接了三个电话就走了。第二次是上周,他在病房里坐了四十分钟,

期间手机响了六回,他次次都接,最后沈建国让他把手机开成静音,他说公司有事。

他说的公司,是盛恒资本。他二十五岁那年拿着沈建国给的两个亿创办的私募,六年过去,

管理的资金规模翻了二十倍,业内叫他“小沈先生”,语气里带着忌惮和敬意。

我承认他厉害,但沈氏跟他有什么关系?现在有了。百分之三十七的股份,

加上他母亲周蕙手里一直持有的百分之十一,

再加上董事会里几个常年跟他眉来眼去的老股东,他手里能影响的股权已经超过百分之五十。

沈建国用一份遗嘱,把沈氏集团的控制权交给了他从未为沈氏工作过一天的小儿子。

而我得到的是建国路十七号那栋老洋房,以及一句话——“你能力强,

不需要这些也能活得很好。”我看完那份协议的每一个字,然后把它折好放回桌上,

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陆衍,醒了吗?”电话那头传来布料摩挲的声音,

像是有人从被子里翻了个身。然后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响起来,

带着刚睡醒时特有的微哑:“姐?这才六点四十。”“我问你醒了吗。”短暂的沉默。

然后他的声音忽然变得清明,像是一瞬间从睡眠状态切换到了某种高度警觉的频率:“醒了。

你说。”“帮我去调三份材料。”我报出了三个人的名字,

都是沈氏集团财务部门和项目公司的高管,“要完整的,不要删节版。”陆衍没有问为什么。

他只说了两个字:“多久?”“今天之内。”“好。”电话挂断。我重新望向窗外,

这座城市的天际线正在被晨光一点一点擦亮,

远处有几栋建筑的轮廓格外清晰——那是沈氏设计院过去十年经手的地标项目。

我看着那些建筑,像是在看一场还没打完的牌局。沈建国把牌洗好了,牌面也发了。

但他可能忘了一件事。这副牌,本来就是我帮他攒的。我二十八岁那年,

沈氏设计院在一个文旅小镇的项目上栽了大跟头。甲方是当时风头正劲的远山集团,

合同签得急,设计周期被压缩到四个月,结果交付的方案在施工阶段暴露出严重的结构隐患,

远山集团索赔一点七个亿,并且扬言要在全行业封杀沈氏。

那段时间沈建国的血压高到一百八,周蕙天天哭,沈砚在美国读商学院,

打电话回来说要不要请个美国的律所介入。

我当时刚从设计院院长的位置上被破格提拔为集团副总裁不到半年,

所有人都等着看我怎么办。我用了三天时间把项目从签约到出事的每一个环节全部拆开复盘,

发现问题的根源不在设计本身,而在于甲方提供的地勘数据被人动过手脚。

远山集团内部有人在拿地环节做了假,用低于市场价百分之四十的价格拿下了那块地,

代价是把地勘报告里关于地基沉降风险的段落整段删除。这件事如果公之于众,

远山集团的股价至少要跌掉三成。我没有声张,而是带着完整的证据链,

坐到了远山集团董事长的办公室里,把材料往他面前推了推。我说:“索赔撤了,合同继续,

沈氏重新出方案,不另收费。作为交换,远山集团明年的商业综合体项目,

设计标的直接给我们。”对方沉默了整整两分钟,然后笑了。他说:“沈**,

你比你父亲难缠多了。”那个文旅小镇后来成了业内的标杆案例,

远山商业综合体让沈氏设计院的年营收翻了将近一番。那一年年会上,

沈建国当着全公司的人说,沈氏以后就交给沈鸢了,他放心。说那话的时候,

沈砚就坐在台下第三排。我记得他当时在笑,笑得很体面。现在回想起来,

那个笑容里大概已经藏了别的东西。陆衍的材料在下午四点十七分送到了我手上。

我坐在建国路老洋房的书房里,把三份文件逐一摊开,像法医解剖尸体一样,

用荧光笔标出每一条可疑的资金流向。第一份是沈氏集团财务总监赵永平的。

他在过去八个月里,通过三家壳公司将沈氏账上的流动资金分十七次转出,总额四点三亿,

流向了同一个目的地——盛恒资本旗下的一个专项基金。

第二份是沈氏在海南一个文旅项目公司的。这个项目去年底被集团以“战略调整”为由叫停,

前期投入的二点八亿全部计提为损失。但项目公司的资产负债券显示,那块地并没有被放弃,

而是以原价百分之六十的价格**给了一家名叫“屿岸置业”的公司。

屿岸置业的法人代表是一个叫孙眉的女人,而孙眉是周蕙的大学室友。

第三份材料最让我意外。它不是财务文件,而是一份沈建国签字的董事会备忘录,

落款日期是去年十一月。备忘录的内容是批准一项“集团股权激励计划的调整方案”,

调整后的方案将核心激励池中百分之六十的份额,定向分配给了沈砚名下的一家公司。

去年十一月。那时候沈建国的身体状况已经开始走下坡路,但神志完全清楚。

他不是在病重糊涂的时候被人蒙蔽,而是在清醒的时候,亲手把自己大女儿打下的江山,

一笔一划地划给了小儿子。我把三份材料叠在一起,边缘对齐,然后拨通了陆衍的电话。

“看完了?”他问。“看完了。”我说,“赵永平的事,证据链够不够完整?”“不够。

”陆衍的声音很冷静,“壳公司的资金穿透需要银行配合,

目前拿到的只是工商登记的关联关系。要坐实他职务侵占或者挪用资金,

至少还需要三到六个月的取证周期。但有一个更快的切入点。”“说。”“海南那个项目。

屿岸置业接手那块地之后,在一个月内就拿到了规划条件的变更批复,

容积率从一点二调到了二点五。正常流程这个变更至少要走四到六个月。

批文签字的人是市规划局的一个副局长,这个副局长三个月前刚刚被纪委带走,

正在接受调查。”我的手指在桌面敲了两下。“也就是说,

如果屿岸置业拿地的价格和规划变更之间存在利益输送,现在就是最好的调查窗口。”“对。

而且还有一件事。”陆衍顿了顿,“我查屿岸置业的股权结构时,

顺藤摸瓜发现孙眉只是代持人,真正的实际控制人是一家注册在开曼的公司,

这家公司的受益人指向周蕙的弟弟,也就是你那位舅舅周明远。

而周明远过去四年一直在盛恒资本担任高级合伙人。”我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轻轻地笑了一声。沈砚啊沈砚,你布的局确实漂亮。让母亲出面通过闺蜜代持,

让舅舅操盘,把沈氏的项目资产低价倒到自家的资本盘子里面,

再通过规划关系把土地价值翻倍,最后这些收益干干净净地进了盛恒资本的业绩报表。

沈建国给他的两个亿,原来是这么滚大的。但这个局有一个致命的漏洞——周蕙太急了。

如果她耐心一点,等项目交割满两年之后再去做规划变更,

或者用更隐蔽的方式来处理土地增值的收益,这件事可能永远不会有人发现。

但她等不了两年。她要在沈建国的身体还撑得住的时候,让沈砚坐稳接班人的位置,

而这一切需要足够亮眼的业绩来支撑。贪婪和急躁,永远是布局者最大的敌人。

我把荧光笔放下,对电话那头说:“陆衍,我要见一个人。”“谁?”“周明远。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陆衍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种很奇特的质感,

像是在压着什么情绪:“姐,你确定?周明远是沈砚那边的人。

”“正因为他是我弟弟那边的人,所以我才要见他。”“什么时候?”“今天晚上。

”“我陪你去。”“不用。”我说,“你帮我做另一件事。

去查一下沈氏集团过去三年所有被叫停或者**的项目,

重点看接盘方和盛恒资本之间有没有关联。我不光要海南这一个点,我要一张完整的网。

”陆衍沉默了一会儿。“姐。”“嗯。”“你现在住的建国路老洋房,

是沈建国唯一留给你的东西。你查这件事,如果查到底,可能要连那栋房子都保不住。

”我看着窗外老洋房院子里那棵银杏树,叶子已经黄了一半,

在午后的光线里像挂了一树的金箔。这栋房子是我母亲生前住过的。她在我十二岁那年去世,

第二年周蕙就带着沈砚进了门。“你觉得我在乎保不保得住吗?”我说。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然后陆衍的声音重新变得干脆利落:“明白了。

网三天之内给你。”电话挂断。我站起来走到窗边,银杏叶在风里微微翻动,

像无数只金黄色的手掌在同时翻转,露出背面浅淡的白。十二岁那年母亲去世后,

我在这个院子里待了整整一个秋天。周蕙进门那天,我把自己反锁在三楼的阁楼里,

沈建国在楼下敲门敲了一个多小时,最后是保姆从气窗翻进去把我抱出来的。

我记得当时沈砚站在二楼的楼梯拐角看着我,他才五岁,穿着一件过大的西装马甲,

表情怯生生的,手里攥着一颗大白兔奶糖。后来他把那颗糖塞到我手里,说,姐姐不哭。

那颗糖我没有吃,放在床头柜的抽屉里放了很久,直到搬家的时候被保姆当垃圾扔掉了。

二十二年过去了。当年攥着奶糖的小男孩,如今坐在这座城市最值钱的写字楼顶层,

用一种精心算计过的微笑,接过了他父亲递过来的刀。而我不会让他把刀落下来。

当天晚上八点,我在外滩的一家日料店见到了周明远。他比我想象中来得更早。

我推开包间门的时候,他已经坐在里面喝了半壶清酒。五十出头的男人保养得很好,

头发浓密,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西装脱下来搭在旁边的椅背上,

衬衫袖口的扣子是卡地亚的经典款。“鸢鸢,好久不见。”他笑着招呼我,

语气亲热得像是在叫一个晚辈,而不是一个被他和他姐姐联手坑掉了继承权的对手。

我在他对面坐下,没有碰他推过来的酒杯。“明远舅舅,”我说,“我今天来不是叙旧的。

”周明远的笑容不变,但握着酒壶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点。

他在盛恒资本做了四年高级合伙人,见过无数试图跟他谈判的人,所以他没有急着接话,

而是给我倒了一杯茶,然后靠进椅背里,等我说下去。我把一个牛皮纸信封从包里拿出来,

放在桌上,推过去。他没有立刻打开,而是看着我。“这是什么?

”“屿岸置业从成立到现在十八个月的完整资金流水,以及孙眉和你之间的代持协议扫描件。

”周明远的笑容终于出现了一道裂痕。他打开信封,只翻了两页,脸色就变了。

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速度——这些东西拿到手需要的时间和资源,超出了他的预期。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查的?”他问。“今天早上六点四十。”他摘下眼镜,

用拇指和食指捏了捏鼻梁。这个动作我在很多处于压力下的人身上见过,

它通常意味着当事人正在快速重新评估对手的分量。“你想要什么?”他把眼镜重新戴上,

声音变得很务实。“我要沈砚在盛恒资本的完整股权结构,

以及他通过盛恒的渠道和沈氏集团之间发生的所有交易明细。”周明远看了我很久。

“你知道你在让我出卖我的亲外甥吗?”“我知道你在帮你的亲外甥掏空我父亲的公司。

”我的声音很平静,“屿岸置业接手的那个海南项目地块,现在的市值是接手价的三倍。

这中间的差价,进了盛恒的业绩,也进了你的分红池。周明远,你不是在帮你外甥,

你是在帮你自己。如果我把这份材料交到经侦的手里,你觉得你还能在这个位置上坐多久?

”包间里安静得只剩下空调的低鸣声。周明远忽然笑了。不是之前那种客套的笑,

而是一种带着某种欣赏意味的笑,像是在棋盘上被将了一军之后,对对手表示认可。

“你比你弟弟狠多了。”他说。“我像我爸。”我说。周明远的眼神变了一下。

我们两个都知道我说的是哪一部分——沈建国白手起家,

在九十年代的建筑行业里杀出一条血路,靠的不是温情脉脉,

是精准的判断力和必要时不留后路的决绝。这些特质沈砚没有,他有的是另一种东西,

一种在商学院里训练出来的精致的算计。“你要那些材料做什么?”周明远问。

“做我该做的事。”“你打算怎么对沈砚?”“那取决于他打算怎么对我。

”周明远沉默了很久。最后他把酒壶里剩下的清酒倒进自己杯子里,一口喝干,

然后从西装内袋里拿出一张名片,翻过来,在背面写了一串数字。

“这是一个加密云盘的账号和密码。”他把名片推过来,“里面有你想要的东西。

但不是全部,只是一部分。剩下那部分,等你证明你能赢的时候,我再给你。”我接过名片,

看了一眼那串数字,然后把名片收进包里。“明远舅舅,”我站起来,

“你今天做的选择是对的。”“是吗?”他抬头看着我,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

“你爸要是知道我把这些东西给了你,大概会恨死我。”“我爸要是知道他儿子在做什么,

大概会先恨他自己。”我拉开包间的门,走出去之前回头看了他一眼。周明远坐在那里,

又开始给自己倒酒,动作比之前慢了很多,像是肩膀上忽然多了什么重量。

走出日料店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陆衍发来一条消息,只有四个字——“东西拿到了。

”我站在外滩的江风里,身后是璀璨的灯火和游船上散落的音乐,

面前是手机屏幕上那行简短的字。深秋的夜风吹过来,带着江水的腥气和桂花的甜,

两种气味纠缠在一起,像是这座城市特有的底色。我低头回复:“建国路,现在过来。

”陆衍到的时候是晚上十点二十。他开一辆黑色的奥迪,停在了老洋房的院门外。

我从书房的窗户里看到他的车灯在银杏树下熄灭,然后他拎着一个笔记本电脑包,

穿过落满银杏叶的小路走过来。他推门进来的时候,我正坐在书房的地毯上,

把周明远给的云盘资料投屏到墙上的电视上。密密麻麻的文件图标铺满了整个屏幕,

像一张巨大的、尚未被解读的星图。陆衍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满屏的文件,

然后脱掉外套扔在沙发上,挨着我在地毯上坐了下来。他比我小七岁,今年二十六,

穿着一件黑色的薄毛衣,袖子推到小臂中间,

手腕上那条浅淡的疤痕——那是三年前他从一辆几乎被撞成废铁的车里把我拽出来时留下的。

三年前我差点死在一场“交通事故”里。刹车失灵,环山公路,下面是四十米的深谷。

后来调查说是制动系统老化导致的意外,但我一直觉得不是。那辆车前一天才做过保养。

陆衍当时是我的助理,刚入职不到一年,二十三岁,看起来像个还没毕业的大学生。

事故发生后他是第一个赶到现场的,把我从变形的驾驶室里拉出来,

他自己的左臂被碎玻璃划开了一道十几厘米的口子,缝了二十多针。

后来我问他为什么来得那么快。他说他那天莫名觉得不安,就一直跟着我的车。

从那以后他就一直跟着了。“你那边拿到了什么?”我问他。陆衍打开笔记本电脑,

把屏幕转向我。“沈氏过去三年一共叫停了六个项目,

涉及土地和资产**的总金额大约在十一亿左右。我追溯了每一个接盘方的股权结构,

有四个项目最终的受益人指向盛恒资本或者盛恒的关联基金。剩下两个,

一个接盘方是远山集团旗下的子公司,另一个是一家叫‘辰溪资产’的新公司,

法人叫顾长明。”“顾长明是谁?”陆衍的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了一下,

屏幕上弹出一个中年男人的证件照。四十岁左右,面容清瘦,眼神很深。

“辰溪资产成立于一年半以前,注册资金五千万,表面上看是独立运作的资产管理公司。

但它的LP构成里,有一个名字你可能会感兴趣。”他点开另一份文件,

是一个有限合伙协议。我在密密麻麻的投资人名单里看到一个熟悉的名字——沈砚。

不是盛恒资本,而是沈砚个人,出资额是八千万。“沈砚用个人名义,

通过辰溪资产接盘了沈氏集团的两个被叫停项目。”陆衍的声音不急不缓,

像是在做一份最普通的尽职调查报告,“这意味着他不仅在用盛恒资本的平台掏空沈氏,

同时还在用自己的私人渠道做平行运作。换句话说,他在两边吃。

”我盯着屏幕上沈砚的名字看了很长时间。不是愤怒,是一种很冷的、逐渐沉淀下来的清醒。

沈砚做的事情比我想象的更大,也更系统化。他不是一时贪念,

不是在周蕙的怂恿下才动了手脚。他是在下一盘很大的棋,

从我五年前被宣布为接班人的那一刻,甚至更早,这盘棋就已经开始布局了。

盛恒资本是明面上的棋子。辰溪资产是暗地里的后手。

他在这三年里一边扮演着优秀私募基金管理人的角色,

一边用最隐蔽的方式把沈氏的优质资产转移到自己的控制之下。

等到沈建国把股份给他的那一天,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把沈氏和盛恒、辰溪整合到一起,

完成一场没有硝烟的并购。到那时候,沈氏集团就不再是沈氏了。

它会变成沈砚的个人帝国的一部分,而我连站在门口的资格都没有。“陆衍。”我说。“嗯。

”“你说过你在哥伦比亚大学读书的时候,有一个关系很好的师兄,

现在在中纪委的某个专案组工作?”陆衍的眼神动了一下。“有。

”“海南那个被带走的规划局副局长,他经手的规划变更不止屿岸置业这一桩。

如果顺着这个方向往下查,能不能牵出更大的东西?”“能。”陆衍说得很确定,

“但一旦从纪委这条线切入,就不再是商业博弈了。整个沈氏都会被卷进去,包括你父亲。

”我转过头看着他。书房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从侧面打在他年轻的脸上,

勾勒出下颌的棱角和眉骨的弧度。他今年才二十六岁,

但眼睛里已经有了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静。“陆衍,你怕不怕?”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短,像是深夜里擦亮了一根火柴,亮了一下就熄灭了,

但光留下的痕迹还在眼睛里。“姐,我跟着你三年了。你哪次问我怕不怕的时候,我说过怕?

”我的心脏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撞了一下。但我没有让这个瞬间停留太久。

我重新看向屏幕上的星图,那些密密麻麻的文件图标像是等待被点亮的星座,

每一个都连着另一个,组成了一个庞大而精密的网络。“那就开始吧。”我说。

接下来的七十二小时,我几乎没有睡觉。陆衍搬了一台打印机到书房里,

三天之内用掉了整整三包打印纸。

我们把周明远提供的盛恒资本交易记录和陆衍追溯到的项目接盘网络交叉比对,

在白板上画出资金流转的全景图。每画出一条新的连线,就用红色记号笔标出来,

三天后那块白板上的红线密密麻麻,像一张被割裂的血管网。

全部六条资金链路最终都汇聚到同一个中心——沈砚。他不是在偷沈氏的钱。

他是在用一种外科手术般的精准,把沈氏最有价值的资产一件一件地剥离出来,

移植到他自己构建的体系里去。被叫停的六个项目看似是集团战略调整的结果,

实际上是沈砚通过周蕙在董事会里施加影响,让沈氏主动放弃了这些资产,

然后再用盛恒和辰溪两条渠道接盘。最漂亮的一手是远山集团那个项目。

沈砚通过盛恒资本持有了远山集团旗下某子公司的部分股权,

然后用这个身份促成了远山对沈氏叫停项目的接盘。看起来是两家独立公司之间的正常交易,

实际上是他左手倒右手的资本游戏。远山集团得到了低价资产,沈砚得到了控制权,

而沈氏集团得到了一笔看起来合理的**款——以及账面上的一笔“战略调整损失”。

谁都不亏,除了沈氏本身。第四天早上七点,我在白板上画完最后一条红线,

退后一步看着整张图,然后拿起手机拨了周明远的号码。响了六声才接。“你比我预计的快。

”周明远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像是早有预料又不太愿意面对。

“剩下的那部分材料,”我说,“现在可以给我了。”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今晚,

老地方。”“不用了。你直接发到上次那个云盘里。我今晚要去另一个地方。”“去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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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不要的江山,也不许你偷
十年饮冰三更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