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没有开去任何出版社，而是停在市中心一家极具情调的高档咖啡馆前。
林晚把车停在马路对面的阴影里。
隔着落地玻璃窗，她清楚地看到秦墨走向靠窗的卡座。
那里坐着一个女人。
女人偏过头叫服务员，侧脸在街灯下一览无余。
坐在车里的林晚，呼吸瞬间凝滞了。
那张脸，她见过。
在秦墨泛黄的高中毕业照上，在他曾经喝醉后痛苦呢喃的唇齿间。
沈清禾。
秦墨整个青春期求而不得的白月光。
原来，秦墨口中那个必须彻夜不归去见的新编辑，是她。
隔着一条街的距离，车厢里的空气冷得像结了冰。
林晚静静地坐在驾驶座上，看着玻璃窗内的两个人。
秦墨叫来服务员，点了一杯咖啡，然后自然地将桌上的糖罐拉到沈清禾面前。
沈清禾笑着说了句什么，秦墨的眼底便漾开了一层温软的光。
那种光，林晚曾经以为自己拥有过。
她没有冲进去质问，只是看了一会儿，然后平静地启动车子，驶入了漫无边际的夜色里。
十年前，沈清禾拿到了全额奖学金后，就头也不回地飞去了大洋彼岸。
是林晚像一个笨拙的救生圈，拼命地托着快要溺水的秦墨。
她一天打三份工，就为了给秦墨买一副合适的键盘。
后来秦墨向她求婚，没有钻戒，只有一句“以后我会对你好”。
她以为自己焐热了一块石头，当时哭得像个傻子，以为那是苦尽甘来，以为那是爱情。
可现在回想起来，那不过是一个失去光芒的男人，在最脆弱的时候，对一个好用的避风港做出的妥协。
将就的，永远是将就。
回到空荡荡的别墅，林晚连灯都没开。
她借着月光，走进了秦墨的书房。
整整一面墙的书架上，摆满了他这十年来出版的所有实体书。
林晚伸出手，指尖划过那些烫金的书脊。
她想起以前问秦墨：“为什么你笔下的女主角，性格总是那么鲜活骄纵，为什么她们总喜欢穿米白色的风衣？喝咖啡还总要加双倍的糖？”
秦墨没回答。
直到今晚，看到沈清禾的那一刻，所有的谜题都有了答案。
秦墨写了十年的书，塑造了十几个惊才绝艳的女主角，每个都有原型。
都是沈清禾。
林晚突然低低地笑了一声，眼泪却无声无息地砸在了手背上。
她觉得自己真傻，傻了整整十年。
这一夜，秦墨果然没有回来。
没有电话，没有一条解释的信息。
第二天早晨，林晚站在洗手间的镜子前，看着里面那个眼眶通红、面容憔悴的女人。
她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把脸，然后破天荒地给自己化了一个精致的淡妆，遮住了所有的疲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