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为她坠马,断了腿,也断了这个家最后一点体面。我那时候挺着肚子站在院子里,
看着被抬回来的他,心里只剩一件事——活下去。之后五年,我活下去了,
也把整个侯府活下去了。他和那个女人住在东西两厢,我住在正院,三个人像三座孤岛。
孩子叫我娘,叫他父亲,从不叫他爹。不知道是孩子聪明,还是他自己不配。他痊愈那日,
我正在对账。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见他站在门口,手里捏着一张纸。「夫人,辛苦五年,
该放你自由了。」我接过那张休书,折好,压进袖袋里。「多谢夫君体贴。」我站起身,
朝门外唤了一声,「来人,备轿。」「去哪?」他愣了。「送夫君和那位姑娘,去家庙礼佛。
」我回头,第一次在他面前笑开了,「路远,早些动身。」01顾淮安能走路了。
这个消息传到我院里时,我正在核对南边庄子送来的账目。烛火下,算盘珠子拨得清脆。
五年了。他瘫在床上五年,我在主院独居了五年,整个永宁侯府,
也在我的手里平稳运转了五年。丫鬟春禾进来禀报,声音里透着一股子压不住的喜气。
“夫人,侯爷他……他能下地了!”我手上的动作没停。“嗯。”一个字,轻飘飘的,
像窗外拂过的晚风。春禾脸上的喜色僵住了,有些不知所措。“夫人,您不高兴吗?
”我抬起眼,看着她。“府里这个月采买药材花了多少银子?”春禾愣了一下,
下意识回答:“回夫人,三百二十七两。”“我手里的这本账,是城南绸缎庄的。上个月,
盈利两千八百两。”我将账本合上,语气平淡。“一个月三百多两银子,养着一个废人,
和一个药罐子。如今废人能走了,无非是府里能省下一些汤药费。”“这不值得我高兴吗?
”春禾的脸白了,低下头不敢再说话。我知道我的话很刻薄。可这五年的苦,
只有我自己知道。当初顾淮安为了救他的白月光柳云舒,从马上摔下来,断了腿。
整个侯府天塌了一样。我挺着八个月的孕肚,
接过他母亲哭着递过来的管家钥匙和一**烂账。府里人心惶惶,外面债主临门。我没哭。
我只是冷静地变卖了我的嫁妆,堵上了窟窿,遣散了多余的下人,然后带着剩下的人,
一点点把这个家撑了起来。孩子出生那天,产房血气冲天,我九死一生。顾淮安的院子里,
柳云舒咳了一声,他母亲立刻就端着汤药过去了。没人记得,正院里,
我这个主母正在鬼门关挣扎。从那天起,我的心就死了。现在,他能走了。真好。脚步声。
很轻,带着一丝试探,但很稳。我没有抬头,依旧看着面前的烛火。五年了,
我已经习惯了没有他的日子。“清禾。”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久未说话的生涩。
我这才缓缓抬起头,看向门口。顾淮安站在那里。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袍,身姿挺拔,
面容依旧俊朗,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病态的苍白。他看着我,眼神很复杂。有愧疚,有疏离,
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东西。我没说话,只是平静地回望他。我们之间,隔着五年的时光,
和一个摇摇欲坠的家。他慢慢走进来,手里捏着一张纸。那张纸,被他捏得有些紧,
微微发皱。他走到我的书案前,将那张纸放在了账本上。“夫人,辛苦五年,该放你自由了。
”他的声音很轻,仿佛怕惊扰了这满室的寂静。我垂眸,看向那张纸。休书。写得一手好字,
铁画银钩,力透纸背。一如当年,他给我写下婚书时一样。我心里没有半分波澜,
甚至觉得有些好笑。自由?他以为这五年,我活在牢笼里吗?我伸出手,拿起那封休书,
展开看了一眼,然后仔细地折好。压进了宽大的袖袋里。整个过程,我的手很稳,
没有一丝颤抖。顾淮安看着我的动作,眉头微微蹙起,似乎有些意外我的平静。
“多谢夫君体贴。”我站起身,理了理衣袖,朝门外唤了一声。“来人,备轿。”声音不大,
但足够清晰地传到院子里。顾淮安愣住了。“去哪?”我回头,
看着他这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第一次在他面前,笑开了。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
只有冰雪消融后的冷。“送夫君和那位柳姑娘,去家庙礼佛。”“路远,早些动身。
”02顾淮安的脸色瞬间变了。那张刚刚恢复一些血色的脸,又一次变得惨白。
他眼中的震惊,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沈清禾,你疯了?”他的声音陡然拔高,
带着一丝被人冒犯的怒气。“我是永宁侯,这是我的家!”我看着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哦?”我慢悠悠地走到他面前,目光从他的脸上,移到他那双已经能站立的腿上。
“侯爷似乎忘了。”“这五年,瘫在床上的人是你。”“执掌中馈,让这个家没有散的人,
是我。”我的声音很轻,却像一记记耳光,扇在他的脸上。他眼中的怒火更盛,上前一步,
似乎想抓住我的手腕。我后退半步,避开了。“你想干什么?”我冷冷地看着他,
“像五年前一样,再给我一巴掌吗?”他的手僵在了半空中。五年前的那个雨夜,
柳云舒病了,他要去城外请名医。我拦住他,说外面雨大路滑,明日再去。
他以为我是在嫉妒,是在故意为难。一巴掌甩过来,打得我耳边嗡嗡作响。“沈清禾,
你什么时候变得如此恶毒?”那是他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然后他策马而去,再被抬回来时,
就成了一个废人。往事如烟,却也烙印在骨。顾淮安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嘴唇动了动,
却什么也说不出来。门外,脚步声响起。管家张伯带着四个身强力壮的护院,躬身站在门口。
“夫人,有何吩咐?”张伯是我提拔上来的,这府里上上下下,只认我这个主母。
顾淮安看着他们,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张伯!你们要听她的,造反吗?
”张伯头埋得更低了,声音却很稳。“回侯爷,侯府的规矩,中馈在谁手里,
阖府上下便听谁的号令。”“这五年来,一直是夫人在支撑侯府。”“我等,只听夫人的。
”这番话,彻底击碎了顾淮安最后的体面。他踉跄了一下,扶住桌角才站稳。“好,
好一个沈清禾。”他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道。“你就是这么对我的?”就在这时,
一个娇弱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姐姐,你何苦如此逼迫侯爷?”柳云舒来了。
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裙,扶着门框,弱柳扶风,我见犹怜。她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看着我,
里面满是控诉和不解。“侯爷大病初愈,身子骨还弱,经不起这么折腾。
”“你就算不念夫妻情分,也该想想这五年来侯爷受的苦啊。”她总是这样。
永远站在道德的制高点,用最温柔的语气,说着最诛心的话。好像我是个十恶不赦的毒妇。
而她,是善良无辜的白莲花。我走到她面前,目光落在她那张楚楚可怜的脸上。“柳姑娘。
”我的称呼,让她愣住了。她下意识地反驳:“姐姐,
你应该叫我云舒……”“姑娘叫我什么?”我打断她的话,从袖中拿出那封休书,
在她面前晃了晃。“休书在此,我已不是侯府夫人。”“但,”我话锋一转,声音冷了下来。
“只要我还在这个府里一天,侯府的规矩,就还是我定的。”我收起休书,对张伯下令。
“时辰不早了。”“送侯爷和柳姑娘上路。”护院们上前一步,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顾淮安气得浑身发抖。柳云舒的脸色也白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姐姐,
你不能这样……我们……”“聒噪。”我懒得再看她演戏。“堵上她的嘴,一并送走。
”03“住手!”一声厉喝从院外传来。是老夫人。顾淮安的母亲,永宁侯府的定海神针。
她在一众丫鬟婆子的簇拥下,快步走了进来,脸上带着雷霆之怒。一进门,
她的目光就死死地锁在我身上。“沈清禾!你这个毒妇!”老夫人气得指着我的手都在发抖。
“淮安才刚好,你就要把他赶去家庙?你的心是什么做的?”顾淮安看到救兵,
立刻像是找到了主心骨。“母亲!您看她!她要反了!”柳云舒也适时地跪倒在地,
哭得梨花带雨。“老夫人,您快劝劝姐姐吧,都是云舒的错,
云舒不该拖累侯爷……”好一出母慈子孝、弱女含冤的戏码。我静静地看着他们,一言不发。
老夫人走到我面前,扬手就要打我。我没躲。她的巴掌,在离我脸颊一寸的地方停住了。
不是她心软了。是我身后,张伯和几个护院,齐齐上前了一步。气氛瞬间凝固。
老夫人的手僵在半空,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你们……你们要干什么?”“夫人身子金贵,
老夫人息怒。”张伯的声音依旧恭敬,但立场坚定。老夫人气得浑身发颤,指着我,
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好,好得很。”她收回手,冷笑一声。“沈清禾,你如今是翅膀硬了,
连我这个婆母都不放在眼里了。”“你别忘了,你是侯府的媳妇,生是侯府的人,
死是侯府的鬼!”我笑了。“老夫人,您怕是忘了。”我转身走回书案前,从一摞账本中,
抽出了最上面的一本。“五年前,侯爷坠马,侯府欠了外面五万三千两的债。
”“太医院的御医说,侯爷的腿,需要用百年野山参吊着命,一个月至少三根。
”“还有柳姑娘,身子弱,每日的汤药补品,流水似的往外花钱。”我每说一句,
老夫人的脸色就白一分。顾淮安的眼神也开始躲闪。我翻开账本,摊在他们面前。
上面密密麻麻,每一笔支出都记录得清清楚楚。“我卖了我的嫁妆堵上了这窟窿。
当了我的首饰,换来了参。停了府里上下所有的胭脂水粉和新衣用度,
才勉强够柳姑娘的药钱。”“这五年,府里进项只有田庄和两个铺子,一共两万一千两。
”“支出,是十一万七千两。”我指着账本上那个巨大的亏空。“老夫人,您告诉我,
这九万多两的窟窿,是谁填上的?”老夫人看着账本,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是我。
”我替她回答。“是我用我母亲留给我的嫁妆铺子,一个一个赚回来的。”“这五年,
整个侯府,上至您和侯爷,下至每一个奴仆,吃的、穿的、用的,都是我沈清禾的钱。
”我合上账本,看着他们。“现在,我拿着我的休书,准备离开这个火坑。
”“我没带走侯府的一针一线,只是想请两位与我无关的人,去清静的地方待着,
免得日后再生事端。”“这,也算恶毒吗?”整个屋子,死一般的寂静。
顾淮安呆呆地看着我,像是第一天认识我。老夫人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我看向门口的张伯。“还愣着干什么?”“送客。”这一次,再也没有人敢阻拦。
顾淮安和柳云舒被护院“请”着,一步步走向院外的马车。经过我身边时,
顾淮安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愤怒,有不甘,还有一丝……悔意?我不感兴趣。
就在马车即将驶出侯府大门时,一个下人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夫人!夫人!
”他跑到我面前,喘着气。“宫里来人了,说是……说是皇后娘娘有请。”04宫里来人。
这四个字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浇熄了顾淮安眼里的最后一丝希冀,
也浇灭了老夫人脸上的半分血色。而我,心中却是一片清明。皇后娘娘是我的姨母。
是我母亲的嫡亲姐姐。这桩婚事,当初便是她保的媒。如今,顾淮安能走了,
宫里的消息就到了。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我心里冷笑,面上却分毫不显。
“来的是哪位公公?”我整了整衣襟,声音平稳地问。
那小厮连忙回话:“是皇后娘娘驾前的大太监,李公公。”李公公。李德全,
皇后娘娘身边最得用的人。看来,不是小事。顾淮安的眼睛亮了。
他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看向我的眼神又带上了那种熟悉的、高高在上的审视。
“沈清禾,是皇后娘娘传召。”“你还敢放肆吗?”我没有理他。
只是对张伯吩咐道:“去前厅奉茶,好生招待李公公。”“就说我,换身衣服就来。
”张伯躬身领命,转身快步离去。老夫人也缓过神来,从椅子上站起,
整理着自己本就一丝不苟的发髻。“不错,是该去见见。”她看我的眼神里,
带着一丝警告和得意。“清禾,你姨母最是看重我们顾家的体面。”“你今日闹的这一出,
若是传到宫里,丢的是我们所有人的脸。”“等会儿见了李公公,你知道该怎么说。
”她的意思我懂。无非是让我粉饰太平,把今天的一切都当做没发生过。
把那封休书烂在肚子里。继续当那个任劳任怨,为他们顾家鞠躬尽瘁的贤惠主母。我看着她,
忽然笑了。“母亲教训的是。”我的顺从,让老夫人和顾淮安都愣了一下。他们大概以为,
我被皇后娘娘的传召吓住了,又变回了那个逆来顺受的沈清禾。顾淮安的嘴角,
甚至勾起了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算你还识大体。”他低声道。我转身,走向内室。
经过柳云舒身边时,她还跪在地上,一副摇摇欲坠的模样。见我看来,她立刻垂下眼,
瑟缩了一下,仿佛我很会吃了她。演得真好。我停下脚步。“张伯,”我朝院外喊了一声。
“夫人有何吩咐?”张伯的声音立刻传来。“把院子里的这对主仆,带到偏厅去。
”“好生看着。”“在我从宫里回来之前,不许他们踏出偏厅半步,也不许任何人探视。
”“是,夫人。”我的话,让刚刚缓和的气氛,再次降到冰点。
顾淮安脸上的得意笑容瞬间僵住。“沈清禾!你!”他想说什么,
却被老夫人一个眼神制止了。老夫人死死地盯着我,那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
“你当真要如此撕破脸皮?”我回头,平静地看着她。“母亲,皇后娘娘召见的是我,
永宁侯府的主母,沈清禾。”“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借着由头,
去宫里人面前卖惨哭诉的。”我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柳云舒。“顾家的体面,我比您更在乎。
”“所以,在我回来之前,还请您和侯爷,还有这位柳姑娘,都安分一些。”说完,
我不再看他们,径直走进内室,关上了门。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声音。
春禾早已备好了入宫的朝服。那是一件石青色的正一品诰命夫人的礼服,
上面用金线绣着展翅的翟鸟,繁复而华丽。这件衣服,自我被册封之后,只穿过一次。
就是进宫谢恩那天。五年了。它还像新的一样。我对着铜镜,一点点地将头发梳理整齐,
戴上沉重的凤衔珠冠。镜子里的人,面容清减,眼神却亮得惊人。像一把磨砺了五年的刀,
终于要出鞘了。去前厅的路上,我看见顾淮安和老夫人站在廊下。
他们看着我身上的诰命礼服,眼神复杂。顾淮安的目光,尤其灼热。我曾以为,
那目光里有爱。后来才知道,那只是一个男人,对自己所有物的审视。如今,
他大概是想起了,我不仅仅是他的妻子。我还是朝廷亲封的一品诰命,是沈家的女儿,
是当今皇后的外甥女。他那封休书,想休掉的,从来不只是一个女人那么简单。
李公公正端着茶,姿态悠闲。见我进来,他立刻放下茶盏,站起身,脸上堆起标准的笑容。
“给侯夫人请安。夫人金安。”他的礼数很周全,态度却不卑不亢。“公公免礼。
”我微微颔首。“不知娘娘如此着急传召,可是宫里出了什么事?
”李公公笑道:“夫人说笑了。宫里一切安好。”“是娘娘许久未见夫人,甚是想念。
”“前些天听闻侯爷身子大安,娘娘心中甚慰,特意让老奴来请夫人进宫一叙,
也让娘娘沾沾喜气。”他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点明了来意,又把顾淮安的痊愈当做一件喜事。
仿佛我们这个家,真的和睦安康,喜气洋洋。我心中了然。姨母这是在敲打我。
她什么都知道了。“既是娘娘想念,清禾不敢耽搁。”我站起身。“李公公,我们这便走吧。
”李公公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夫人爽快,请。”我走在前面,李公公落后半步。走到门口,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顾淮安,老夫人,柳云舒。他们三个人,站在三个不同的地方,
像三座孤岛。他们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有怨恨,有不甘,有期盼。我转回头,
登上了宫里派来的马车。车轮滚滚,驶出永宁侯府。这一刻,我无比清楚。
从侯府到皇宫的路,才是我真正的战场。05马车行得很稳。车厢里熏着上好的龙涎香,
那是皇后姨母最喜欢的味道。我闭上眼睛,将五年来所有的人和事,在脑海里过了一遍。
从我嫁入侯府的意气风发,到被现实磋磨得心如死灰。从挺着孕肚力挽狂澜,
到如今手握整个侯府的命脉。每一笔账,每一个人,每一件事。都清晰如昨。这些,
都是我今日的底气。李公公坐在车厢外,一路无话。他越是沉默,我心里越是安定。这说明,
姨母并没有预设任何立场。她在等。等我亲自去给她一个说法。马车在宫门前停下,
换乘了宫内的软轿。一路畅通无阻,直接抬到了皇后的凤仪宫。凤仪宫内,
一如既往的安静庄严。宫女们垂手侍立,悄无声息。李公公将我引到殿前,便躬身退下了。
一个面容和善的嬷嬷迎了上来。是皇后姨母的奶娘,张嬷嬷。“夫人来了,
娘娘在里间等您呢。”张嬷嬷的语气里透着亲近。我朝她福了福身:“有劳嬷嬷。
”她扶住我,叹了口气:“夫人清瘦了许多,这些年,辛苦你了。”一句“辛苦了”,
让我的鼻尖微微发酸。但也只是一瞬间。我收敛心神,跟着她走进了内殿。
皇后姨母并没有穿朝服,只着一身家常的凤穿牡丹纹样的宫装。正坐在窗边的软榻上,
手里拿着一卷书。看到我进来,她放下书,抬起头。她的目光温和而锐利,仿佛能看透人心。
“清禾,来了。”“臣妇沈清禾,参见皇后娘娘,娘娘万福金安。”我跪下,
行了标准的大礼。“起来吧。”她的声音很平静。“赐座。”宫女搬来一个绣墩,
放在离她不远不近的地方。我谢恩,坐下,腰背挺得笔直。“多年不见,
你倒是越发守规矩了。”皇后姨母的语气里,听不出喜怒。“规矩能立身,清禾不敢忘。
”她笑了笑,端起手边的茶盏,轻轻拨弄着茶叶。“听说,淮安能走路了。”“是。
”“这是大喜事。”“是。”“那你为何,要把他送到家庙去?”她的问题,来得如此直接。
我没有丝毫意外。我从宽大的袖袋里,取出了那封被我叠得整整齐齐的休书。双手奉上。
“回娘娘,因为臣妇,已经被休了。”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张嬷嬷的脸色微微一变。
皇后姨母的目光,落在那封休书上。她没有立刻去拿,只是静静地看着我。“他写的?
”“是。”“因为什么?”“因为他说,辛苦我五年,该放我自由了。”我一字一句,
重复着顾淮安的话。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皇后姨母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那是一种夹杂着愤怒和失望的复杂情绪。她伸出手,张嬷嬷立刻将休书呈了上去。
她展开那张纸。只看了一眼,便将它重重地拍在了桌子上。“好一个放你自由!
”“好一个永宁侯!”她气得胸口起伏,指着那封休书。“他顾淮安有什么资格写这封休书?
”“这五年,若不是你,他永宁侯府早就成了一座空壳!”“若不是你,
他早就成了一具枯骨!”“如今他病好了,腿能走了,长本事了!”“第一件事,
就是要把你这个为他家散尽嫁妆、操持了五年的功臣给休掉?”“他把我们沈家的女儿,
当成什么了?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抹布吗?”皇后姨母很少如此动怒。我静静地听着,
没有说话。我知道,这只是开始。她发泄了一通,情绪稍稍平复。重新看向我。“那你呢?
”“你就这么拿着休书,准备认了?”“就这么甘心,把我沈家的脸,让他踩在脚底下?
”我抬起头,直视着她的眼睛。那双曾经无数次给予我温暖和力量的眼睛。“回娘娘。
”“清禾不甘心。”“那你想如何?”“清禾想请娘娘,为我做主。”我的声音不大,
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不是为臣妇,是为我儿子,顾念。”“他是永宁侯府的嫡长孙,
是我的儿子。”“我不能让他有一个被休出门的母亲,
更不能让他活在一个父亲不慈、祖母不爱的环境里。”“这五年,我撑着侯府,是为了他。
”“现在,我要拿回属于我们母子的一切,也是为了他。”我跪在地上,郑重地磕了一个头。
“请娘娘,成全。”皇后姨母沉默了。她看着我,看了很久很久。久到我以为她不会答应。
她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欣慰,一丝赞许。“好。”“不愧是我沈家的女儿。
”“有胆识,有章法。”她站起身,走到我面前,亲自将我扶了起来。“这个主,
本宫为你做了。”“你想要的,不止是拿回一切吧。”我看着她,没有隐瞒。“是。
”“我还想让他,让他身边所有的人,都为这五年的事,付出代价。”“我要他活着,
清醒地活着。”“看着我,如何将他引以为傲的一切,都握在手里。”“我要他悔,要他痛,
要他余生都活在仰望我的影子里。”皇后姨母的眼中,闪过一丝凌厉的光。“好。
”她只说了一个字。却比千言万语,都更有力量。06从凤仪宫出来,天色已经擦黑。
晚霞烧红了半边天,一如我此刻的心境。李公公亲自送我到宫门口。临上车前,
他递给我一个明黄色的卷轴。“夫人,这是娘娘给您的。”卷轴上系着金色的丝线,
触手温润,带着一丝皇家特有的威严。我没有问是什么。只是接过来,郑重地放进袖中。
“有劳公公。”“夫人客气了。娘娘说,以后您就是侯府名正言顺的主人,万事,
自己拿主意便好。”李公公的话,意有所指。我心中了然。“清禾明白。”回到侯府时,
天已经全黑了。府里静悄悄的,连一丝灯火都显得小心翼翼。我刚在正院门口下轿,
张伯就迎了上来。“夫人,您回来了。”他的神色有些凝重。“可是出了什么事?”我问。
“老夫人……和侯爷,在偏厅等了您一下午。”张伯顿了顿,
继续说道:“柳姑娘下午的时候晕过去一次,请了大夫,说是……说是忧思过重,气血两亏。
”我挑了挑眉。“是吗?”“那现在醒了?”“醒了。刚喝了药,老夫人和侯爷都在陪着。
”好一出感人至深的画面。我点点头。“知道了。”我没有去偏厅。而是直接回了我的院子。
春禾立刻让人送上热水和清淡的饭菜。我慢条斯理地沐浴,更衣,用膳。
仿佛宫里那一场决定我后半生命运的谈话,从未发生过。我越是平静,外面的人,
就越是煎熬。果然,我一碗燕窝粥还没喝完,老夫人就带着顾淮安,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
柳云舒没有来。大概是身子“弱”,不便走动。“沈清禾!”老夫人一进门就怒喝道。
“你进宫大半日,就是为了躲着我们吗?”“你把云舒关在偏厅,害得她差点丢了性命,
你安的什么心?”顾淮安跟在她身后,脸色铁青,看着我的眼神充满了厌恶。“母亲,
跟她废话什么。”“她如今有皇后娘娘撑腰,哪里还把我们放在眼里。”他的话,酸得倒牙。
我放下手里的汤匙,用帕子擦了擦嘴角。然后抬起眼,看向他们。“说完了?
”我平淡的语气,让他们准备好的一肚子火气,都像是打在了棉花上。老夫人一噎。
顾淮安却冷笑一声:“怎么?做了不敢认?”“你今日进宫,是不是去告状了?
”“是不是在你姨母面前,说了我们顾家一堆的坏话?”我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五年了。他还是这么自以为是。总觉得全世界都该围着他转。所有不顺他意的人,都是恶毒,
都是在害他。“侯爷觉得是,那便是吧。”我懒得和他争辩。我的敷衍,彻底激怒了他。
“沈清禾!你这是什么态度!”他上前一步,指着我的鼻子。
“你别以为有皇后娘娘给你撑腰,你就可以为所欲为!”“我告诉你,这永宁侯府,
我才是主人!”“哦?”我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比他矮了半个头,气势却丝毫不弱。
“是吗?”我从袖中,缓缓抽出那个明黄色的卷轴。在他们惊疑不定的目光中,展开。
“皇后娘娘懿旨——”这五个字一出口,老夫人和顾淮安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们条件反射般地,就要跪下。“永宁侯夫人沈氏清禾,淑慎性成,克娴于内。自入侯府,
上敬翁姑,下抚子嗣,勤谨持家,五年如一日。功在侯府,德彰于外。
今特加封为‘护宅夫人’,享正一品俸禄,赐金册金印,掌侯府一切中馈庶务,钦此。
”我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清晰地回荡。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锤子,
重重地敲在顾淮安和老夫人的心上。懿旨念完,整个屋子,死一般的寂静。
顾淮安呆呆地看着我手里的懿旨,嘴巴张了张,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老夫人的身体晃了晃,
像是瞬间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护宅夫人。掌侯府一切中馈庶务。这意味着什么,
他们比谁都清楚。这意味着,我不再仅仅是永宁侯夫人。我是皇后亲封,有金册金印,
有朝廷俸禄的一品诰命。我掌管侯府,不再是因为我是顾淮安的妻子。而是因为,
这是皇后的旨意。我的权力,来自于宫里,来自于至高无上的皇权。他顾淮安,
再也无权置喙。他那封休书,此刻看来,就是一个天大的笑话。“现在,”我将懿旨卷好,
重新放回袖中。看着他们惨白的脸色,一字一句地说道:“你们觉得,这永-宁-侯-府,
谁才是主人?”07夜色深沉。我的院子里,烛火通明。而顾淮安和老夫人的脸色,
比外面的夜色还要黑。“护宅夫人……”老夫人喃喃自语,仿佛这四个字是什么催命的符咒。
她一生要强,在侯府说一不二,从未想过会有今天。权力被一个外人,用一道懿旨,
轻飘飘地夺走了。顾淮安的拳头捏得死紧。手背上青筋暴起。他盯着我,
眼神里燃烧着熊熊的怒火,却又夹杂着一丝无力。他可以对我发怒,可以给我休书。
但他不能,也不敢,去质疑皇后的懿旨。“沈清禾,你算计我。”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我笑了。“侯爷说笑了。”“是你先给了我休书,不是吗?”“我总得为自己,为念儿,
谋一条出路。”“若非你绝情在先,我又何必走到这一步?”我的话,像一根针,
刺破了他最后一点自尊。是啊。是他先动的手。是他以为我软弱可欺,五年付出,
皆可一笔勾销。他以为他能走了,就能重新拿回一切。他错了。我看着他们,缓缓开口,
声音不大,却足以让他们听清每一个字。“从今日起,府里的规矩,要改一改了。
”老夫人猛地抬头看我。“母亲年事已高,操劳半生,也该颐养天年了。
”“我已经命人收拾好了府里最清静的‘松鹤堂’,明日一早,就请母亲搬过去。
”“月钱用度,一应开销,皆按朝廷对一品诰命母亲的供奉标准来,分毫不会短缺。
”松鹤堂。听着名字雅致,却是侯府最偏远的一个院子。名为颐养天年,实为圈禁。
老夫人的嘴唇开始哆嗦。“你……你好大的胆子!”“这是皇后娘娘的意思。”我抬出姨母,
堵住了她所有的话。“娘娘说,要让您好好静养,莫要再为俗事烦心。
”老夫人一口气没上来,险些晕过去。我没看她,目光转向顾淮安。“侯爷大病初愈,
也该好好休养。”“你的‘听竹轩’,我会让人好生伺候。
”“至于开销用度……”我顿了顿,看着他那张铁青的脸。“侯爷如今无官无职,按规矩,
每月可支取五十两银子。”“府库的钥匙,账本,还有各处田庄铺子的印信,
还请侯爷明日一早,派人送到我这里来。”五十两银子。对他这种挥霍惯了的侯爷来说,
连塞牙缝都不够。更别提还要养着他那个娇滴滴的柳云舒。这比直接打他的脸,
还要让他难受。“沈清禾!”他终于忍不住,低吼出声。“你这是要将我置于何地!
”“侯爷言重了。”我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茶,轻轻抿了一口。“我只是在帮你,
习惯一下你未来的生活。”“一个……需要仰仗妻子鼻息过活的,前夫君。
”我加重了“前夫君”三个字。看着他眼中的光,一点点熄灭。我知道,从这一刻起。
这个家,彻底变天了。我挥了挥手。“夜深了,二位请回吧。”“明日,
我会让张伯去接收各项事务。”“希望侯爷,好自为之。”张伯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门口。
他带着两个婆子,对着老夫人和顾淮安,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姿态恭敬,却不容拒绝。
顾淮安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是我从未见过的复杂。然后,他转身,
扶着摇摇欲坠的老夫人,一步一步,走出了我的院子。他们的背影,在烛光下被拉得很长,
很长。像两个被时代抛弃的影子。春禾走过来,轻声问:“夫人,需要熄灯吗?
”我摇了摇头。“不必。”“今晚,我要这满院的灯火,一直亮到天明。
”我要让所有人都看看。这永宁侯府的黑夜,过去了。而我沈清禾的白昼,才刚刚开始。
08第二日,天光大亮。我起得很早。一夜未眠,精神却前所未有的好。
我换上一身素雅却不失威严的宝蓝色锦缎长裙,坐在了正厅的主位上。张伯站在我身侧,
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名册。厅堂之下,侯府所有的管事、嬷嬷、大丫鬟,乌泱泱跪了一地。
所有人都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府里一夜之间变了天,这些迎来送往的人精,
比谁都清楚。“想必大家都知道了。”我开口,声音清冷。“昨日,皇后娘娘降下懿旨,
加封我为‘护宅夫人’,掌管侯府一切庶务。”我目光扫过下面每一个人。“从前如何,
我既往不咎。”“但从今日起,这个家里,只有一条规矩。”“那就是,我的规矩。
”“听懂的,就留下。”“听不懂的,”我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
“张伯会送你们出府,结清月钱,从此各不相干。”满堂寂静。针落可闻。片刻之后,
张伯率先高声道:“老奴誓死效忠夫人!”他一开口,下面的人立刻如梦初醒,纷纷表态。
“奴婢(奴才)誓死效忠夫人!”声音此起彼伏,汇成一股洪流。我点点头,很满意。
但我知道,光有口头上的效忠,远远不够。我放下茶杯,看向跪在最前面的一个胖管事。
“刘管事。”“奴才在。”那胖管事浑身一抖,连忙应声。他是厨房的管事,
是老夫人娘家带来的远房亲戚。平日里仗着老夫人的势,在厨房作威作福,没少克扣油水。
“我记得,上个月府里采买燕窝,花了二百两银子。”“是……是的。
”刘管事额头开始冒汗。“我怎么听说,市面上顶级的血燕,一两也不过十两银子。
”“这……夫人,采买总有些损耗,还有打点……”“打点?”我笑了,
“是打点进了你自己的口袋吧。”我将一本账册丢到他面前。“这是我派人查的账。
”“你这五年,从府里采买上,一共捞了三千七百二十两银子。”“我说的,对不对?
”刘管事的脸,瞬间血色尽失,瘫软在地。“夫人饶命!夫人饶命啊!”“饶你?
”我冷笑一声,“你中饱私囊的时候,可曾想过,我为了填补府里的亏空,当了多少嫁妆?
”“张伯。”“老奴在。”“把他贪的银子,一分不少地抄出来。人,打断双腿,
从后门丢出去。”“再传话出去,京中任何大户,胆敢用他,就是与我永宁侯府为敌。
”“是!”两个护院立刻上前,像拖死狗一样,把哭爹喊娘的刘管事拖了出去。大厅里,
所有人都吓得瑟瑟发抖。杀鸡儆猴。效果显著。接下来,
我处理了几个老夫人和顾淮安的死忠。证据确凿,处置果决。不到一个时辰,
整个侯府的管理层,就被我清洗了一遍。剩下的,都是聪明人。他们知道,这个家,
谁说了算。处理完下人,该轮到主子了。我看向张伯:“老夫人那边,可搬了?
”张伯躬身道:“回夫人,已经搬去松鹤堂了。只是……老夫人气得砸了不少东西,
说要绝食。”“绝食?”我眉梢一挑,“那就让她饿着。”“派人看着,别让她死了就行。
”“是。”“侯爷呢?”“侯爷……派人把账本印信都送来了,然后就去了柳姑娘的院子。
”“哦?”我站起身。“那就去看看吧。”“也该会一会,这位让侯爷神魂颠倒的柳姑娘了。
”柳云舒被我安排在了北边最破败的“冷月居”。院子里杂草丛生,屋子也年久失修。
我到的时候,顾淮安正在院子里,亲手为柳云舒劈柴。他穿着一身锦袍,做着最粗鄙的活计,
画面说不出的违和。柳云舒坐在一旁,柔弱地咳嗽着,眼圈通红。看见我来,
她像是受惊的兔子,立刻站了起来。顾淮安也停下手里的动作,将斧子往地上一扔,
挡在了柳云舒面前。“你来干什么?”他的语气,充满了戒备和敌意。我没理他,
只是看着柳云舒。“柳姑娘,身子可好些了?”柳云舒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多谢……姐姐关心,云舒无碍。”“那就好。”我点点头,“我还以为,
没了那些名贵药材吊着,你活不过今天呢。”我的话,让柳云舒的脸色又白了几分。
顾淮安怒道:“沈清禾!你别太过分!”“过分?”我环视了一圈这个破败的院子。
“我让她住在我侯府,有瓦遮头,有饭吃,已经是天大的恩典了。”“侯爷若是不满,
大可以带着她离开。”“我绝不阻拦。”顾淮安被我一句话噎住。离开?他现在身无分文,
被我断了所有经济来源,他能带着柳云舒去哪里?沿街乞讨吗?看着他敢怒不敢言的样子,
我心中一阵快意。我走到柳云舒面前。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柳姑娘,
你既住在我的地方,就要守我的规矩。”“从今天起,你不能再白吃白喝。
”“府里西边的浣衣房,还缺一个洗衣的丫鬟。”“我看,你就很合适。
”“每日洗完一百件衣服,才能有饭吃。”“若是偷懒……”我笑了笑,“那就饿着吧。
”柳云舒的眼睛,猛地睁大了。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让她这个娇滴滴的才女,
去当洗衣的粗使丫鬟?这比杀了她还难受。
“不……姐姐……你不能这样对我……”她哭着向我哀求。顾淮安也怒不可遏:“沈清禾!
你敢!”“你看我敢不敢。”我收起笑容,脸色一沉。“来人!
”四个早就候在院外的粗壮婆子走了进来。“把柳姑娘,带去浣衣房。”“若是她不动手,
就按着她的手洗。”“是,夫人!”09浣衣房的喧闹,隔着半个府都能听见。
柳云舒的哭喊,顾淮安的怒吼,还有婆子们不耐烦的呵斥。一出好戏。
我坐在正院的葡萄架下,悠闲地品着新上的春茶。春禾在一旁为我打着扇,
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笑意。“夫人,您这招可真高。”“那柳姑娘平日里十指不沾阳春水,
让她去洗衣,怕是要了她的命了。”我放下茶杯。“要的就是她的命。”“让她死,
太便宜她了。”“我要她活着,日复一日地,用那双抚琴作画的手,去搓洗下人们的脏衣服。
”“我要磨掉她所有的清高和体面,让她认清自己的身份。”她不过是一个寄人篱下的孤女。
没了顾淮安的庇护,她什么都不是。这场闹剧,一直持续到傍晚才停歇。张伯来报,
柳云舒到底还是晕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