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府正厅内，凝重压抑的气氛如潮水般弥漫，几乎令人窒息。沈氏端坐主位，神色肃穆，手中青瓷茶盏腾起袅袅热气，淡逸的茶香却丝毫无法驱散空气中的沉闷。她身侧静立着一袭艳丽大红嫁衣的白锦华，妆容精致，眉眼如画，手中捏着一方丝帕，假意擦拭着眼角并不存在的泪水，一举一动皆透着刻意与矫情。
“母亲，女儿实在不孝，可女儿真的不愿嫁给那个如同活死人一般的恭亲王……”白锦华声音哽咽，断断续续，每一个字都像是精心排练过，“女儿心中所属实是三皇子，我们早已两情相悦、互许终身，求母亲成全女儿吧！”
沈氏眉头紧锁，目光沉凝，正待开口回应，厅外忽传来一阵清晰平稳的脚步声，随即有下人高声通传——
“二姑娘到——”
众人目光齐转，只见白曦月步履从容，缓缓步入厅中。她仅着一身素白中衣，墨色长发如瀑披散肩头，脸上未施半点粉黛，却依旧掩不住那张清丽绝俗、堪称倾国倾城的容颜。她神色平静，眸光清亮，仿佛早已看透这一场精心布置的局。
沈氏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捕捉的复杂情绪。她这个女儿，确实生得比长女还要美上三分，气质如月华流转，可惜……
“曦月，你来得正好。”沈氏放下手中茶盏，语气尽量平稳，“你姐姐她……”
“母亲不必多言。”白曦月淡淡打断，唇角扬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眼中却无半分温度，“女儿愿意换亲。”
此言一出，厅中顿时陷入死寂，连空气都仿佛凝固。沈氏手中的茶盏“啪”地跌落在地，摔得四分五裂，热水与瓷片溅了一地。白锦华更是惊得瞪大双眼，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你说什么？”沈氏声音微微发颤，目光中满是惊疑。
“女儿说，同意换亲。”白曦月一字一顿，声音清晰而坚定，“姐姐既然与三皇子两情相悦，女儿自然应当成全。至于恭亲王——”
她略作停顿，眼中掠过一丝意味深长的光芒，缓缓道：“女儿愿嫁。”
“曦月，你可要想清楚了？”沈氏强压下心中震动，语气带着试探，“恭亲王他……已经昏迷整整三年，太医院诸位御医皆言……”
“都说他或许此生都无法醒来，是吗？”白曦月轻轻一笑，神色淡然，“女儿知道。”
“那你为何还——”
“女儿心意已决。”白曦月微微躬身行礼，语气虽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请母亲成全。”
沈氏与白锦华对视一眼，母女二人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与不解。这个白曦月，今日究竟是怎么了？
前世她可是抵死不从，甚至不惜以性命相胁，最终是沈氏这个做母亲的“无奈”之下，才定下李代桃僵之计，暗中操作换亲之事。
可今日，她竟主动应下？
“妹妹，你……你真的愿意？”白锦华小心翼翼地问，语气带着几分试探与不确定，“那恭亲王毕竟是……”
“姐姐不必忧心。”白曦月笑容温婉，眼底却无半分暖意，“妹妹既然点头，自然不会反悔。只不过——”
她话锋忽转，声音依旧轻柔，却带着不容忽视的份量：“妹妹还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沈氏警觉追问，目光透出审视。
“女儿的嫁妆，须得按嫡女规制置办。”白曦月语气淡然，却字字清晰，“毕竟，女儿此番所嫁并非寻常门第，而是皇室亲王，礼仪与体面皆不可失。”
沈氏脸色顿时一变。
按嫡女规制？那绝非一笔小数目！
“曦月，你父亲早逝，府中这些年开支甚大，各项用度皆需精打细算……”
“母亲。”白曦月再次打断，面上笑意依旧，眼中却已凝起冷色，“父亲生前所留的产业，女儿心中清楚得很。母亲这些年来打理得如何，女儿本不愿深究。唯独这嫁妆一事——”
她向前轻迈一步，声音压低，却字字如刀：“母亲若是不应，女儿便只得前往京兆尹衙门，将父亲那些莫名失踪的田产地契，一一说道清楚。”
沈氏面色霎时惨白如纸，指尖微微发抖。
这个丫头，她怎会知道……
“好……母亲答应你。”沈氏几乎是咬着牙吐出这句话，“一切按嫡女规制置办，一分一毫都不会少。”
“多谢母亲成全。”白曦月盈盈一拜，礼数周全，随即转身离去，步态从容如初。
踏出正厅之后，她唇角的笑意逐渐凝结，化作一片冰寒。
这才只是第一步呢，母亲。
前世你们所欠下的一切，这一世，我定要你们百倍偿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