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建安十七年,腊月。冷宫墙角的枯草被寒风吹得簌簌作响,
残破的窗纸在夜风中撕扯碎裂,像垂死之人的呜咽。萧彻被人按在地上,
膝盖磕在冰冷的石板砖上,鲜血透过单薄的囚衣渗出来,与地面的污渍混在一起。
他被人灌了毒酒。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淌下去,像是吞了一整块烧红的烙铁,
五脏六腑都在痉挛、绞痛。他趴在地上剧烈地呕吐,吐出来的却是猩红的血沫,
溅在青灰色的石砖上,触目惊心。“陛下——不,你现在已经不是陛下了。
”一个清冷的女声从头顶传来,语气里带着淡淡的嘲弄,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萧彻艰难地抬起头。沈清辞站在他面前三步之外,一袭凤袍华贵雍容,
金丝绣凤在烛火下流光溢彩。她垂眸看着他,那双曾经让他沉溺了十年的眼眸里,
没有半分怜悯,只有冰冷的厌恶。像在看一只垂死的蝼蚁。
她的身侧站着一个男人——苏慕言。那个曾经寒酸的书生,如今穿着四爪蟒袍,
腰间佩着玉带,意气风发地站在他曾经的位置上,嘴角挂着温文尔雅的笑,
眼神里却满是居高临下的施舍。“萧彻,”苏慕言蹲下身,用折扇挑起萧彻的下巴,
迫使他仰头看着自己,“你可知道,从你强娶清辞的那一天起,我就发誓,总有一天,
我会把你拥有的一切,一样一样地夺过来。”他凑近萧彻的耳边,压低声音,
笑意森冷:“皇位、江山、还有你的命——我都要。”萧彻的嘴唇翕动了一下,
喉咙里发出嘶哑的气音,却什么也说不出来。毒酒烧毁了他的声带,
他的舌头像是被滚油浇过,肿胀麻木,一个字都吐不出。沈清辞微微侧头,
看向苏慕言的目光里满是柔情。她伸出手,苏慕言立刻握住,两人十指相扣,像一对璧人。
“走吧,”沈清辞说,“这里脏。”她转身的那一刻,甚至没有再看萧彻一眼。
苏慕言站起来,居高临下地最后看了他一眼,笑着摇了摇头:“痴心错付的傻子。
”两人相携离去,脚步声渐行渐远。冷宫的门被重重关上,铁锁落下,发出沉闷的声响。
萧彻趴在冰冷的地面上,毒药的效力蔓延到四肢百骸,他的手指开始发麻,视线逐渐模糊。
他睁大眼睛,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门,瞳孔里倒映着最后一星烛火。他恨。恨到骨子里。
恨自己十年深情,喂了狗。恨自己堂堂帝王,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恨自己到死,
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的手指在石砖上用力抠挖,指甲断裂,鲜血淋漓,
在石面上留下十道触目惊心的血痕——然后,一切归于沉寂。烛火熄灭。
冷宫陷入彻底的黑暗。第一章重生萧彻猛地睁开眼睛。入目的不是冷宫斑驳的房梁,
而是明黄色的帐幔,金龙盘绕,金丝织就的流苏垂在两侧,在晨光中微微晃动。
空气里有龙涎香的气息,淡而悠远。他怔怔地看着帐顶,胸膛剧烈起伏,额头冷汗涔涔,
后背的寝衣已经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皮肤上。“陛下,您醒了?
”帐外传来太监总管德顺的声音,小心翼翼,“该上早朝了。”萧彻猛地坐起来。动作太大,
牵动了浑身的筋骨,他闷哼一声,低头看向自己的手——骨节分明,修长有力,
指甲完好无损。不是那双在冷宫石砖上抠断了所有指甲、血肉模糊的手。他缓缓攥紧拳头,
指甲嵌入掌心,刺痛传来,真实的、鲜活的痛感。不是梦。他回来了。“德顺,”他开口,
嗓音沙哑低沉,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却隐隐透出一股彻骨的寒意,“今日是什么日子?
”“回陛下,建安十年,三月初九。”建安十年。他大婚的第三年。
沈清辞嫁入皇宫的第三年。萧彻闭了闭眼。建安十年——他刚与沈清辞成婚三年,
她对他冷若冰霜,拒绝同房,满心满眼都是她的青梅竹马苏慕言。而他,前世的他,
卑微到了尘埃里,日日讨好,夜夜守候,换来的只有她的白眼和嘲讽。三年后,
她和苏慕言联手,夺了他的江山,要了他的命。萧彻缓缓睁开眼睛,
漆黑的瞳孔里翻涌着浓烈的杀意与恨意,像暗夜中蛰伏的猛兽,终于在漫长的沉睡后苏醒。
他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情绪压下去,面上恢复了帝王该有的平静与冷淡。“更衣,上朝。
”语气淡漠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德顺打了个寒噤,总觉得今天的陛下有些不一样,
但又说不出哪里不一样。他连忙应声,招呼宫女进来伺候。萧彻站在铜镜前,
任由宫女为他穿戴龙袍。他看着镜中的自己——二十五岁,年轻,英武,
眉目间还残留着前世的痴情与柔软。他伸出手,抚上镜面,指尖冰凉。
“前世的萧彻已经死了,”他低声说,声音只有自己能听见,“今生的萧彻,
只会是铁血帝王。”他收回手,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个冰冷至极的弧度。下朝之后,
萧彻没有去御书房,而是径直往坤宁宫的方向走去。德顺跟在后面,
心里直打鼓——陛下又要去皇后宫里碰钉子了。这三年来,陛下去了无数次坤宁宫,
十次有九次被拒之门外,偶尔进去一次,也是被皇后冷脸相对,待不了一炷香就黑着脸出来。
满宫上下都知道,皇后不待见陛下。但没人敢说。萧彻的步伐不急不缓,
龙袍下摆拂过汉白玉台阶,每一步都沉稳有力。他的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看不出喜怒。
坤宁宫的宫门近在眼前。守门的宫女看到皇帝的仪仗,脸色微变,
一个机灵点的连忙转身往里面跑,另一个硬着头皮迎上来,跪下行礼:“参见陛下,
皇后娘娘身体不适,不宜见驾,还请陛下——”话没说完,萧彻已经越过她,
直接推开了坤宁宫的殿门。“陛下!”宫女大惊,想要阻拦,却被德顺一个眼神钉在原地。
德顺冷冷地看了她一眼:“陛下面前,也敢放肆?”宫女噤若寒蝉,伏在地上不敢动。
萧彻踏入坤宁宫正殿。殿内焚着沉水香,清冷幽静。沈清辞坐在窗前的软榻上,
一袭素白寝衣,长发半挽,手中捏着一张诗笺,正看得入神。她的侧脸精致如玉,眉眼清冷,
像是画中走出来的仙子,不染纤尘。听到脚步声,她微微蹙眉,抬头看向来人。看到是萧彻,
她的眉头皱得更深了,眼中的嫌弃毫不掩饰。她将手中的诗笺翻过去,压在榻上的小几下面,
动作虽然快,但萧彻还是看清了——那上面的字迹清秀飘逸,落款处写着“慕言”二字。
苏慕言的诗。前世,他无数次看到这样的场景,每一次都心如刀绞,却还要强装笑颜,
卑微地讨好她、哄她,换来的只有她的冷言冷语。这一世——萧彻看着她,
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陛下,”沈清辞开口,声音清冷疏离,“臣妾身体不适,
不便见驾,陛下请回吧。”标准的逐客令。和前世一模一样。萧彻没有动,只是站在那里,
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目光淡淡地扫过她压在诗笺上的手,嘴角微微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沈清辞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蹙眉道:“陛下?”萧彻终于开口了,
声音低沉平淡:“皇后身体不适?朕带了太医来,让他给你看看。
”沈清辞脸色一冷:“不必,臣妾休息片刻便好,不劳陛下费心。”“那朕在这里陪你。
”“不必。”沈清辞的声音更冷了,她抬起头,直视萧彻的眼睛,目光清冽如冰,“陛下,
臣妾不愿侍寝,也不愿与陛下同处一室。这三年来,臣妾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
陛下何必自讨没趣?”这话说得毫不留情面,连站在门口的德顺都变了脸色。前世,
萧彻听到这话,会红着眼眶,低声下气地说“朕只是来看看你,不会打扰你”,
然后在她冷漠的注视下,讪讪地离开。但这一世——萧彻笑了。那笑容很淡,
淡到几乎看不出弧度,但眼底却是一片彻骨的寒意,像是冬日里凝结的冰层,看不到底。
“沈清辞,”他叫了她的全名,语气平静得像在念一道圣旨,“你会后悔的。”然后,
他转身离去。龙袍翻飞,步伐从容,没有半分留恋。沈清辞愣在原地,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外,半晌没有回过神来。
她总觉得今天的萧彻有些不一样——不是以前那个卑微讨好、小心翼翼的男人了。
他的眼神……太平静了,平静得让人心底发毛。但她很快就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
重新拿起苏慕言的诗笺,低头继续看,嘴角浮起一丝温柔的笑意。“不过是个莽夫罢了,
”她低声自语,“能翻出什么浪来?”第二章暗流萧彻回到御书房,屏退了所有人,
只留下暗卫统领——一个隐在阴影中的黑衣人,无声无息地跪在御案前。“查,
”萧彻靠在龙椅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声音淡漠,“沈清辞与苏慕言的所有往来,
事无巨细,三日之内,朕要全部知道。”“是。”暗卫统领应声,身形一晃,消失在阴影中。
萧彻闭上眼睛,手指的敲击声在空旷的御书房里回响,一下一下,像是倒计时。三日后,
暗卫呈上了厚厚一沓卷宗。萧彻翻开,一页一页地看,表情从头到尾没有任何变化。
卷宗上记录得清清楚楚——沈清辞自入宫以来,从未断过与苏慕言的联络。
她将宫中赏赐的金银珠宝,大半都暗中送给了苏慕言,前前后后折合白银不下十万两。
她利用皇后的身份,给国子监祭酒施压,将苏慕言从一介寒门书生破格录入国子监,
又暗中打点,让他在国子监中颇受优待。苏慕言表面清高,整日吟诗作对,
标榜自己“不慕荣利”,实则暗中勾结沈家的外戚势力,与沈清辞的兄长沈伯远来往密切,
频繁出入沈府,密谈至深夜。而最让萧彻冷笑的,是最后一页——三个月前,
苏慕言与沈清辞在京郊的一座别院中私会。两人在房中待了整整两个时辰,
期间沈清辞的贴身宫女守在门外。暗卫不敢靠近,但隐约听到苏慕言说——“清辞,再等等。
等沈家掌握兵权,等我入了朝堂,我便让那个莽夫知道,什么叫做配不上你。
”沈清辞的回答带着笑意:“我等你。我从未把他放在眼里,这辈子都不会。
”萧彻合上卷宗,放在御案上。他沉默了很久。御书房里安静得能听到烛火燃烧的细微声响,
灯花偶尔爆开,发出“啪”的一声轻响。然后,他笑了。笑声很低,很轻,
像是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却激起层层涟漪。他笑着笑着,眼底的寒意越来越重,
像是要将一切都冻结。“配不上?”他低声重复这三个字,舌尖碾过每一个音节,
带着嗜血的意味,“好,朕就让你们知道,什么叫做——配不上。”他拿起朱笔,
在空白的圣旨上写下了第一道旨意——彻查镇北将军沈伯远贪墨军饷、私通外敌之案。
笔锋凌厉,力透纸背。五日后,早朝。萧彻端坐在龙椅上,冕旒后的面容看不清表情,
但他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是砸在文武百官心头的铁锤。“镇北将军沈伯远,
贪墨军饷三百万两,私通北狄,出卖军情,
致使边关将士无辜丧命三千余人——人证物证确凿,依律当斩!”朝堂上瞬间炸开了锅。
沈伯远是皇后的亲兄长,沈家是将门世家,手握兵权,朝中党羽众多。
这些年沈家仗着皇后的身份,越发嚣张跋扈,但陛下一直看在皇后的面子上隐忍不发,
怎么今日突然——“陛下!”沈伯远从武将队列中冲出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额头青筋暴起,“陛下明鉴!臣冤枉!这是有人陷害臣——”“冤枉?
”萧彻的声音冷得像从冰窖里刮出来的风,“朕有你的亲笔信,有北狄可汗的国书,
有你贪墨军饷的账册——沈将军,你要不要一样一样地对质?”他一挥手,
德顺捧着托盘走下来,将一沓证据扔在沈伯远面前。沈伯远低头一看,
脸色瞬间惨白如纸——那些东西,每一件都是真的。他的手脚开始发抖,
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只能拼命磕头:“陛下饶命!陛下饶命!臣一时糊涂——”“拖下去,
”萧彻淡淡地说,“打入天牢,抄家夺爵,满门抄斩。”“陛下!!
”沈伯远声嘶力竭地大喊,被侍卫拖出大殿,声音越来越远,最终消失。朝堂上一片死寂。
文武百官跪了一地,没有人敢抬头。萧彻扫了一眼跪伏在地的群臣,目光冰冷:“还有谁,
要为沈伯远求情?”没有人说话。那些沈家的党羽,此刻一个个噤若寒蝉,
恨不得把头埋进地缝里。萧彻满意地收回目光,起身:“退朝。
”第三章禁足沈清辞是在当天下午得知消息的。她的贴身宫女翠竹跌跌撞撞地跑进来,
脸色煞白:“娘娘!不好了!大公子被陛下打入天牢,抄家夺爵,满门抄斩!
”沈清辞手中的茶盏“啪”地摔在地上,碎成几瓣。“你说什么?!”她猛地站起来,
脸色大变。翠竹哭着把事情说了一遍,沈清辞听完,浑身发抖——不是害怕,是愤怒。
“他竟敢——他竟敢动我沈家!”她咬牙切齿,美目中满是怒火,“他不过是个莽夫,
没有我沈家的兵权,他坐得稳这个皇位吗?!”她一把推开翠竹,
提起裙摆就往外冲:“我要去找他!我倒要问问他,凭什么动我沈家!
”坤宁宫的宫女太监们拦都拦不住,沈清辞一路冲到御书房,
门口的侍卫伸手拦住她:“娘娘,陛下有令,任何人不得擅闯——”“滚开!
”沈清辞厉声呵斥,“我是皇后!你们谁敢拦我?!”侍卫不为所动,冷着脸挡在门前。
沈清辞气得浑身发抖,正要硬闯,御书房的门从里面打开了。萧彻站在门口,
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表情淡漠。“陛下!”沈清辞扑上去,一把抓住他的衣袖,眼眶通红,
“你为什么要动我兄长?我沈家世代忠良,为你萧家守江山,你就是这么报答我们的?!
”萧彻低头看着她抓住自己衣袖的手,目光平静,没有抽开,也没有回应。“你说话啊!
”沈清辞见他无动于衷,更加愤怒,“你忘了我沈家是怎么帮你坐稳皇位的吗?
没有我父亲和兄长的兵权,你早就被那些藩王吞了!你恩将仇报!你忘恩负义!
”萧彻终于开口了,声音平淡得像在念一份奏折:“沈伯远贪墨军饷、私通外敌,证据确凿。
朕依法处置,何来忘恩负义?”“你——”沈清辞语塞,随即冷笑道,“证据确凿?
谁知道那些证据是不是你伪造的!你就是看不上我沈家,想削弱将门势力!萧彻,你卑鄙!
”萧彻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满是愤怒和不屑,像是在看一个卑劣的小人。前世,
他会被这样的眼神刺痛,会慌乱地解释,会想尽办法证明自己的清白,
然后在她冷漠的注视下黯然离去。这一世——他伸手,
一点一点地将她的手指从自己衣袖上掰开,动作不重,却不容抗拒。“沈清辞,
”他叫她的名字,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朕给你两个选择。第一,回你的坤宁宫,
安安分分做你的皇后。第二——”他顿了一下,嘴角微微勾起:“朕废了你。
”沈清辞瞳孔骤缩。“你说什么?”她的声音微微发颤,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怕的。“朕说,
”萧彻一字一顿,“回你的坤宁宫,安安分分。否则,朕不介意换一个皇后。
”沈清辞死死地盯着他,胸膛剧烈起伏。
她看到他的眼神——冰冷的、淡漠的、没有半分感情的。那不是她认识的那个萧彻。
那个萧彻会因为她一个笑脸就欣喜若狂,会因为她一句话就卑微讨好,
会在她宫门口站一整夜就为了见她一面——眼前这个人,陌生得让她害怕。“来人,
”萧彻淡淡开口,“送皇后回坤宁宫。从今日起,皇后禁足坤宁宫,没有朕的旨意,
不得踏出宫门一步。”“是!”侍卫应声上前。沈清辞被强行带走,
临走时回头看了萧彻一眼,眼眶通红,嘴唇紧抿,眼中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
萧彻站在御书房门口,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宫道尽头。风拂过他的衣摆,
龙袍上的金龙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这才刚刚开始。”他低声说。
第四章自投罗网沈伯远被抄家灭族的消息传遍朝野,苏慕言自然也知道了。
他坐在国子监的宿舍里,面前摊着一本书,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他的手指微微发抖,
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沈家倒了。他的靠山,没了。但很快,
他的恐惧被另一种情绪取代——兴奋。沈家倒了,皇后被禁足了。这个时候,
如果他能够挺身而出,为皇后求情,在皇帝面前表现出忠心耿耿的样子,
说不定反而能获得皇帝的信任,趁机入朝为官。毕竟,他可是“清高”的寒门书生,
与沈家并无明面上的勾结。
皇帝应该不知道他和皇后的私情……苏慕言越想越觉得这是个机会。他站起来,
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最终下定决心——他要入宫面圣。他写了一封言辞恳切的奏疏,
大意是:臣虽微末,但深受皇恩,不忍见陛下与皇后失和,愿入宫面圣,为陛下分忧。
奏疏递上去的第三天,回复来了——“准奏。即刻入宫。”苏慕言大喜过望,
精心打扮了一番,换上一身崭新的青衫,腰间系了一块上好的玉佩,甚至还熏了香。
他对着铜镜照了照,满意地点头。温文尔雅,玉树临风。“萧彻不过是个莽夫,
”他低声自语,嘴角挂着自信的笑,“论才学,论风度,他哪一点比得上我?只要给我机会,
朝堂之上,我定能将他比下去。”他昂首挺胸,踏入宫门。他不知道的是,
从踏入宫门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踏入了地狱。御书房。苏慕言跪在御案前,
恭恭敬敬地行了大礼:“草民苏慕言,叩见陛下。”“起来吧。”萧彻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听不出喜怒。苏慕言站起来,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了一眼——皇帝坐在龙椅上,
手中拿着一本奏折,表情平静,看不出任何异常。他稍稍放下心来。“陛下,”苏慕言开口,
语气诚恳,“草民听闻陛下与皇后娘娘失和,心中十分忧虑。皇后娘娘虽是沈家之女,
但她毕竟是您的结发妻子,还请陛下念在夫妻情分上,宽恕娘娘的过错。
”萧彻放下手中的奏折,看向他。那双眼睛漆黑深沉,像是一口看不到底的古井,
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你倒是关心皇后。”萧彻淡淡地说。苏慕言心头一跳,
连忙解释:“草民只是不忍见陛下与娘娘失和,毕竟……家和万事兴。”“家和万事兴?
”萧彻重复了一遍,嘴角微微勾起,“说得好。”他拿起御案上的一沓纸张,
随手扔在苏慕言面前。“那你看看这个。”苏慕言低头看去,
瞳孔骤然收缩——那是他和沈清辞私会的记录,每一封密信的抄本,每一次幽会的时间地点,
甚至还有他在沈府与沈伯远密谈的内容——一字不差。他的脸色从红变白,从白变青,
最后变成死灰一般的颜色。“陛……陛下……”他的声音开始发抖,双腿发软,
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草民……草民冤枉……”“冤枉?”萧彻站起来,绕过御案,
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龙靴踏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苏慕言的心脏上。“你与沈清辞私通,暗中勾结沈家,
图谋不轨——这些证据,哪一件是冤枉了你?”萧彻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目光冷得像刀。苏慕言浑身颤抖如筛糠,大脑飞速运转,拼命想着脱身之计。突然,
他一咬牙,猛地磕头,额头撞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陛下明鉴!
草民……草民是被逼的!”“哦?”萧彻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是皇后!”苏慕言抬起头,
满脸涕泪横流,“是皇后她……她仗着身份,逼迫草民与她私会!草民一介寒门,无权无势,
哪里敢违抗皇后的命令?草民是被逼无奈啊陛下!”他声泪俱下,演得情真意切。
萧彻看着他,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这就是沈清辞心心念念的白月光。
这就是她愿意为之背叛一切的男人。在生死关头,毫不犹豫地把所有责任推给她,
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被逼的?”萧彻蹲下身,与苏慕言平视,声音轻柔得像在哄孩子,
“你是说,皇后强迫你收她的金银,强迫你进国子监,
强迫你与沈伯远密谈——一切都是她逼你的?”“是是是!”苏慕言拼命点头,
“都是皇后逼的!草民冤枉啊陛下!”萧彻笑了。他站起来,背过身去,走到窗前,
看着外面湛蓝的天空。“苏慕言,”他背对着他,声音平淡,“朕给你一个活命的机会。
”苏慕言如蒙大赦,拼命磕头:“陛下请说!草民什么都愿意做!”“你方才说,
一切都是皇后逼你的——那就写下来,”萧彻转过身,目光如冰,“写一份供状,
将皇后如何逼迫你、如何与你私通、如何勾结外戚图谋不轨——全部写清楚,签字画押。
”苏慕言的脸色僵住了。他写——那就是彻底背叛沈清辞,将所有的罪名都推到她头上。
以沈家的势力,就算沈伯远倒了,沈家还有旧部,他若是写了这份供状,
沈家的人不会放过他。他不写——那他就是死路一条。萧彻看着他纠结挣扎的表情,
眼中的冷意越来越深。“怎么,不愿意?”萧彻的声音轻飘飘的,
“那朕就只能按律处置了——私通中宫,罪同谋反,当诛九族。”“我写!我写!
”苏慕言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扑到御案前,抓起笔,颤抖着手开始写。
他一笔一划地写着,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出卖自己的灵魂。
但他顾不了那么多了——他只想活着。萧彻站在他身后,看着他写完供状,签字画押。然后,
他拿起那份供状,看了一遍,满意地点了点头。“好。”他将供状收好,看向苏慕言,
“你很识时务。”苏慕言松了一口气,以为逃过一劫:“谢陛下开恩——”“别急着谢,
”萧彻打断他,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朕说了,给你一个活命的机会——但没说,
你能完好无损地离开。”苏慕言的笑容僵在脸上。萧彻坐回龙椅,拿起朱笔,
在空白的圣旨上写下一行字。写完后,他将圣旨扔给苏慕言,声音淡漠如霜:“念。
”苏慕言颤抖着手捡起圣旨,看清上面的字——“苏慕言品行不端,私通中宫,意图不轨,
罪大恶极,免去一切功名,净身入宫,贬为太监,发配坤宁宫当差,日日伺候皇后与朕!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净身。太监。这两个词在他的脑海中炸开,像是两道惊雷,
将他所有的理智和尊严轰得粉碎。“不——!!!”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扑倒在地,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草民知错了!草民再也不敢了!
求陛下饶了草民——”萧彻靠在龙椅上,看着他像狗一样在地上翻滚哭嚎,
表情没有半分波动。“拖下去,”他淡淡地说,“即刻净身。”“不——!!!
”苏慕言的惨叫声响彻整个御书房,被侍卫像拖死狗一样拖了出去。
他的青衫在地上蹭得满是灰尘,那块精心佩戴的玉佩摔碎在地,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第五章净身净身房在皇宫的西北角,一个偏僻的院落。灰墙黑瓦,
院中摆着几张简陋的木床,墙角堆着一些说不清用途的铁器。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气和不洁的气息,令人作呕。苏慕言被绑在木床上,
四肢被粗麻绳死死捆住,动弹不得。他的眼睛瞪得**,瞳孔中满是恐惧,
嘴里塞着一块破布,只能发出含混不清的呜呜声。负责净身的老太监姓刘,
在宫里干了大半辈子,手底下经过的“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他面无表情地磨着一把薄如蝉翼的小刀,刀身在阳光下反射出森冷的光。
“又是一个不知死活的,”刘太监摇摇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好好的书生不做,偏要去招惹皇后,这下好了,连男人都做不成了。”他磨好了刀,
走到苏慕言面前,低头看着他。苏慕言拼命摇头,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
喉咙里发出撕心裂肺的呜呜声,整个人像是被扔上岸的鱼,在绝望中拼命挣扎。“别怕,
”刘太监说,声音竟然有一丝安抚的意味,“也就是一刀的事。忍忍就过去了。
”他挥了挥手,两个小太监上前,按住苏慕言的腿。“开始吧。”“唔唔唔唔唔——!!!
”一声沉闷的惨叫,被破布堵在喉咙里,变成野兽垂死般的呜咽。鲜血喷溅。
苏慕言的身体剧烈弓起,又重重摔回木床上,瞳孔涣散,脸色白得像纸。
他的意识在剧烈的疼痛中碎裂,眼前一黑,昏死过去。刘太监擦了擦手上的血,
面不改色:“抬下去养着,三天后送去坤宁宫。”三天后。苏慕言醒了。
他睁开眼的第一感觉不是疼——是一种空荡荡的虚无感,像是身体里少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永远地缺失了。他低头看去。被子下面是空荡荡的。他的脸色从惨白变成死灰,
嘴唇剧烈地颤抖着,然后——“啊——!!!”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