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最后只是将折子合上,淡声道:“既然是母亲的意思,那就照办吧。”
这一刻,我紧绷的指尖骤然卸力。
刚要低头应是,便听他又补了一句:“夜深再让她来我房里便是。”
原来我住在哪里都不打紧,只要能用就够了。
嬷嬷盯着我收拾东西。
我在偏房住了九年,真要带走的却只有几件旧衣、几张银票,还有最后一点雪眠草。
刚到下人院,屋里的说笑声便停了。
有丫鬟瞥见我怀里的包袱,掩唇笑道:“哟,这不是小侯爷身边的红人吗?怎么屈尊来咱们这下人院了?”
另一人瞥我一眼,声音不高不低:“九公主年纪最小,陛下舍不得她去北境。可圣旨已下,若想不和亲,总得有人尚公主,把这事圆过去。”
“朝中适龄又得陛下信重的,还能有谁?不就是咱们小侯爷。”
有人迟疑道:“若说青年才俊,不是还有沈小将军?”
那人立刻嗤笑:“沈小将军人在沙场,生死都难说,难不成还能赶回来娶公主?”
屋里又低低笑开。
“所以啊,安柳姐姐搬来了也好。”
“若真等公主进门,她还住在小侯爷的偏房,那才叫不像话。”
我把包袱放到角落,低着头没有出声。
谢临渊年少封侯,御前行走,若不是因着不眠症不近女色,媒人早就要把侯府的门槛踏破了。
他若尚公主,便是侯府与天家都体面的好事。
至于我,不过是六日后就要离府的奴婢,他往后娶谁、护谁,原也轮不到我挂心。
收拾完东西,我掐着时辰照旧炖好参汤,给谢临渊送去。
刚到廊下,便听宫里来的内侍满脸喜色,高声道——
“传陛下口谕,宣谢小侯爷即刻入宫,议尚公主之事。”
我端着参汤的手一颤,温热的汤汁溅在手背上,激得我猛然回神。
院中,内侍的声音还未散尽。
谢临渊接旨起身,快步走到我面前,伸手接过汤盅仰头一饮而尽。
喝完,他把空盅递还给我:“夜里去我房中等着。”
我指尖收紧,低声应:“是。”
那夜,我在他房中等了很久,安神香燃到只剩灰烬,谢临渊才推门回来。
他身上带着宫里的冷意,眉眼间却一扫前几日的阴郁,微扬的唇角带着喜色。
我刚起身迎接,他便抱着我和衣倒在榻上。
“别动。”
他下颌抵在我发顶,嗓音里压着倦意,却难掩松快:“爷总算能睡个安稳觉了。”
我僵了身子,九年亲近,他对我却从未越雷池半步。
我曾以为那是珍重,如今才懂我于他而言不过是安神的工具。
过往种种,只是我一厢情愿。
天亮后,谢临渊醒来,小厮捧来一只漆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