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西西穿着吊带趴在我沙发上，手机烫得能煎蛋。她群发了一句“今晚来接我，
敢来就归你”，三个男人全回了“敢”。她哭着说：“今安，分你一个，救命。
”我刚想骂她海王翻车，第三个头像跳出来。闻野。大学四年，
我给他写过九十九封没送出的情书。我点开聊天框。他先发来一句：“别装唐西西，
我在你家楼下。”下一秒，门铃炸了。01门铃炸响的时候，唐西西直接滚到地毯上。
她手机还在我手里，闻野的消息顶在屏幕最上面。他说，祝今安，开门。
我把奶茶吸管咬扁了。唐西西抱住我的腿。“别开。”“你不是说分我一个吗？
”“我那是嘴欠。”“那你群发表白不嘴欠？”“我喝多了。”“你喝的是无糖美式。
”“那玩意儿更上头。”门铃又响。我走到门口，从猫眼往外看。闻野站在楼道里。
黑衬衣扣子开了两颗，袖口卷到小臂，手里拎着一袋便利店退烧贴。
我隔着门问：“你来干什么？”他说：“接人。”唐西西把抱枕砸过来。“别信他，
男人大半夜拎退烧贴，准没好事。”我打开门。闻野低头看我。“烧退了？”我卡住。
“谁烧了？”“唐西西说你发烧，说胡话，说想见我。”唐西西从沙发后面探出半个脑袋。
“我没这么说。”闻野进门，把退烧贴放到玄关柜上。“你说了。”唐西西抢过手机一翻，
脸绿了。“完了。”我伸手。“给我看。”她把手机背到身后。“今安，你冷静。
”“我现在特别冷静。”“你冷静到把吸管咬断了。”我吐掉半截吸管。“手机。
”唐西西把手机递给我。她给闻野发的不是一句表白。是整整十二条。第一条。“闻野，
祝今安烧糊涂了。”第二条。“她说四年前没睡到你，是她人生最大遗憾。”第三条。
“你来不来？”我把手机扣在桌上。客厅死了三秒。唐西西举手。“我现在跳窗，
还来得及吗？”闻野看着我。“祝今安。”“闭嘴。”“你四年前想睡我？”“闭嘴。
”“大学图书馆三楼，你每次坐我对面，不是为了自习？”我抄起抱枕砸他。他抬手接住，
左手虎口那道小疤露了出来。那道疤我记得。大二辩论赛后台，他替我挡过掉下来的易拉宝。
我记了四年。他也记得我。这个认知把我钉在原地。唐西西在旁边小声开口。“那什么，
气氛都到这了，要不你俩先谈？”我扭头瞪她。“你还没解释三个男人全答应的事。
”她哭丧着脸。“我真没想到会全中。”闻野拿起她的手机。“另外两个是谁？
”唐西西报菜名。“温驰。”“卢凯。”我听到卢凯两个字，后背发紧。闻野的手停住。
“你老板？”我点头。“桔灯影业的总监。”唐西西干笑。“我本来想套他话。”“套什么？
”“他骚扰我粉丝，还偷今安的剧本。”我伸手按住她。“你查我公司？
”“你天天加班到凌晨，工资三个月没涨，剧本被改得妈都认不出，我不查谁查？
”闻野把手机转向我。卢凯的新消息弹出来。“让祝今安接。”“我知道她在你旁边。
”“十二点前，带《捞月》原稿来酒店。”“否则明天全网都会知道，她是个抄袭狗。
”唐西西骂了一句。我指甲在手机壳上敲了三下。闻野看向我。“《捞月》是你的？
”我说：“是。”他说：“那就去见他。”唐西西急了。“你疯了？卢凯那种人能单独见？
”闻野把手机塞回我手里。“不是单独。”他看着我。“我陪你去。”我刚要拒绝，
卢凯又发来一张照片。照片里，是我家门口。红漆刚被人泼上去。四个字。抄袭还钱。
02唐西西冲到门口，手抖得钥匙都插不进去。闻野先一步按住她。“别出去。
”“我家门口被泼了！”“泼漆的人还没走远。”我从厨房拿了把水果刀。唐西西看见刀，
头皮都麻了。“姐，你老实人的人设呢？”“被抄袭狗三个字踹死了。”闻野看了一眼刀。
“换这个。”他从伞架里抽出一把长柄伞，递给我。“刀进了派出所不好解释。”我接过伞。
“你挺熟。”“大学时你拿订书机砸过人，我去做过笔录。”我手一顿。唐西西张大嘴。
“祝今安，你还有这段？”我瞪闻野。“那个人**女生裙底。”闻野说：“我知道。
”“你知道还提？”“提醒你，打人可以，别留下案底。”唐西西双手合十。“二位，
打情骂俏能不能换个时间？”楼道外传来脚步声。一下。两下。停在我门外。我握紧伞柄。
闻野抬手，把我往身后带。门板被敲了三下。一个男声压得很低。“西西，是我。
”唐西西愣住。“温驰？”门外的人说：“开门。”唐西西看我。“第二个。
”我说：“你鱼塘质量还挺杂。”唐西西脸红。“他不是鱼。”闻野把门打开一条缝。
外面站着个高个男人，外卖头盔夹在腋下，手上按着一个戴鸭舌帽的小子。
那小子手里还提着半桶红漆。温驰把人往门口一推。“刚抓的。”唐西西惊了。
“你怎么来了？”温驰看着她。“你给我发消息说今晚来接你。”唐西西咳了一声。“群发。
”温驰点头。“看出来了。”唐西西尴尬到抠沙发。“那你还来？”“怕你真出事。
”客厅安静下来。我看了温驰一眼。这人身上有外卖箱压出的印子，手背破了皮，
鞋底全是楼道灰。他不是来谈恋爱的。他是一路追人追上来的。唐西西低头。“谢了。
”温驰把鸭舌帽小子往屋里推。“他手机里有雇主消息。”闻野蹲下，拿过对方手机。
鸭舌帽小子嘴硬。“我未成年。”我说：“你身份证掉出来了，二十六。”他闭嘴了。
闻野点开聊天框。雇主头像是空白。备注只有一个字。卢。唐西西炸了。“卢凯真下作。
”我蹲在鸭舌帽小子面前。“多少钱？”他不说话。我把长柄伞顶在红漆桶上。“你不说，
我现在把这桶漆扣你头上，再报警说你入室威胁。”他说：“五百。”我笑了。
“我家门被你毁了，你收五百？”“哥，不是，姐，我就接个活。”“谁让你拍我家门？
”“卢哥。”“哪个卢哥？”“桔灯影业，卢凯。”闻野按下录音停止键。
鸭舌帽小子脸白了。“你录了？”闻野把手机放进口袋。“你说得挺清楚。
”温驰拎起他衣领。“走。”唐西西问：“去哪？”温驰说：“派出所。”鸭舌帽小子扑腾。
“别啊，我赔门。”我看着闻野。“你到底是谁？”闻野擦掉手背上的红漆。
“橙果平台内容部，闻野。”唐西西拍大腿。“**，甲方爸爸。”闻野看我。
“明天桔灯要拿《捞月》来参加短篇保底评审。”我喉咙发紧。“署谁的名？
”闻野说：“卢凯。”唐西西一脚踹翻垃圾桶。“我就知道。
”闻野把退烧贴袋子推到我面前。“今晚别睡了。”我说：“去桔灯。”唐西西抓起外套。
“我也去。”温驰把鸭舌帽小子押出门，又回头。“我送你们。”唐西西嘴硬。“谁要你送？
”温驰说：“你穿拖鞋。”唐西西低头看脚。她真穿着粉色兔子拖鞋。我刚要笑，
手机震了一下。卢凯发来一条新消息。“祝今安，别带闻野。”“他四年前就卖过你一次。
”03我把那条消息举到闻野面前。“解释。”闻野扫了一眼。“他急了。”“我问你解释。
”“车上说。”“现在说。”闻野盯着我两秒。“我没有卖过你。”我笑了一声。“四年前，
我给你发过一封情书。”唐西西捂住嘴。温驰把鸭舌帽小子塞进车后座，动作顿住。
闻野说：“我没收到。”“你回了。”“我没有。”“你回我六个字。”“哪六个？
”“别把自己当回事。”闻野的脸沉了下来。唐西西小声骂人。温驰也骂了一句。
闻野走近一步。“祝今安，我真没回过这句话。”我把伞柄攥得发疼。“那谁回的？
”闻野说：“卢凯。”这两个字砸下来，我一时说不出话。唐西西急得跺脚。“先去公司，
先拿证据，旧账回头吵。”我转身下楼。闻野跟在我身后。他没有碰我。这点让我更烦。
我宁可他拦我，跟我吵，或者说点混账话。他偏偏安静。安静到我每一步都踩在自己心口上。
车是温驰的面包车。后座堆着安全帽、雨衣、扳手，还有两箱没送完的矿泉水。
唐西西坐进去，嫌弃地捏鼻子。“你这是车还是仓库？”温驰发动车。“比你鱼塘干净。
”唐西西闭嘴了。我坐副驾。闻野坐我后面。他把一盒薄荷糖递过来。“吃吗？”我没接。
他把糖放在中控台。盒盖被他敲了两下。这个动作也熟。大学辩论赛，
他每次上场前都会敲两下桌面。我把头转向窗外。车停在桔灯影业楼下时，已经十一点四十。
整栋楼还有两层亮着灯。我刷工牌进门。前台小妹看见我，吓得站起来。“今安姐，
你怎么来了？”我问：“卢总在哪？”“会议室。”“谁在里面？”“陶苒，还有法务。
”陶苒。我的大学室友。她现在是桔灯签约编剧，卢凯最爱带出去应酬的人。
她当年也知道我喜欢闻野。唐西西冷笑。“今晚人挺齐。”我们推开会议室门。
投影幕上正放着《捞月》的封面。编剧一栏写着陶苒。总策划写着卢凯。我站在门口。
会议室里的人全看过来。卢凯穿着白衬衫，领带松着，手里夹着烟。“祝今安，你来得正好。
”我走到投影幕前。“把名字改了。”陶苒笑了一声。“今安，你又来了。”我看着她。
“我的本子，你署名不烫手？”她把文件推过来。“合同在这。”卢凯把烟按灭。“祝今安，
别闹。”“你入职的时候签过职务作品协议。”“你写的每个字，都归公司。”我拿起合同。
“这份协议只管入职后。”“《捞月》初稿是我大学写的。”卢凯笑了。“证据呢？
”我说：“原稿时间戳，云盘记录，手写大纲，都在。”卢凯鼓掌。“巧了。
”他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授权书，拍在桌上。“你一年前已经把《捞月》卖给我了。
”“签名，指纹，转账记录，一样不缺。”投影切换。屏幕上出现我的签名。
还有一笔五万元转账。收款人。祝今安。我手脚发凉。唐西西冲过去。“你伪造合同！
”卢凯抬手。两个保安堵住门口。闻野往前走了一步。卢凯笑得更大声。“闻总也在。
”“那更好。”“明天评审前，先看看你小女朋友怎么卖稿又装清高。”他点开下一页。
屏幕上弹出一张照片。照片里，我在酒店走廊，被卢凯扶着肩。那是去年公司庆功宴。
我喝了被人换过的酒，第二天醒在家里，唐西西守了我一夜。我一直以为没事。
卢凯把遥控器往桌上一扔。“祝今安。”“你猜这一套发出去，读者信你，还是信图？
”04闻野直接掀了会议桌。玻璃杯、合同、烟灰缸砸了一地。会议室里尖叫声一片。
卢凯往后退。“闻野，你敢动手？”闻野踩住那份授权书。“我不打你。
”他弯腰捡起烟灰缸，砸向投影仪。啪。画面黑了。“我先砸脏东西。”我冲过去捡合同。
卢凯伸手来抢。我抄起长柄伞，顶在他肋骨上。“别碰。”他疼得弯腰。陶苒尖叫。
“祝今安，你疯了？”我看着她。“去年庆功宴，是你把酒递给我的。”陶苒脸白了。
“你胡说。”唐西西冲到她面前。“我那晚赶到酒店，你躲在消防通道打电话。
”“你说人送上去了，剩下的钱什么时候给。”陶苒后退。温驰一把拦住门。“别跑。
”卢凯咬牙。“你们没有证据。”我把手机拿出来。“有。”我点开刚才楼道录音。
鸭舌帽小子的供述放出来。会议室里没人说话。卢凯冷笑。“一个泼漆小混混能证明什么？
”闻野从地上捡起授权书。“还能证明你急了。”他看向桔灯法务。“这份合同，
用的是去年新版模板。”“祝今安入职时间是前年。”“你们说一年前签的，
合同编号却是上个月生成。”法务脸色变了。卢凯骂道：“你闭嘴。
”闻野继续说：“转账五万，也不是版权款。”“备注写的是项目奖金。”我愣住。
闻野怎么知道？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点开一封邮件。“桔灯报送给平台的材料，我看过。
”“你们拿假合同参加评审，橙果取消桔灯今年所有保底资格。”卢凯拍桌。
“你为了一个女人毁合作？”闻野看着他。“不是为了女人。”“为了原创。
”我手里的伞柄松了一点。卢凯却笑了。“祝今安，听见了吗？”“人家护的是原创，
不是你。”这句话很脏。可它扎中了我。我转头看闻野。“你早就知道桔灯报的是《捞月》？
”闻野说：“今天下午收到材料。”“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我想先查清。
”“查到我家门口被泼漆？”“今安。”“别叫我。”会议室门外聚满了加班同事。
有人举着手机拍。有人小声议论。“她真跟闻总有事啊？”“怪不得卢总说她有后台。
”“那稿子到底谁写的？”我听得清清楚楚。老实人最怕什么？怕麻烦。怕被围观。
怕别人说你本来就不干净。我把授权书撕成两半。“拍清楚。”所有人愣住。
我把碎纸扔到桌上。“《捞月》是我的。”“卢凯偷稿，陶苒帮忙，桔灯想拿假合同骗保底。
”“我祝今安今晚把话放这。”“明天评审，我自己带稿去。”卢凯笑出声。
“你没公司资质，没团队，没成片。”“你拿什么去？”我说：“拿字。”唐西西鼓掌。
“姐，帅。”温驰也说：“硬。”闻野看着我，没说话。我从桌上拿回自己的工牌，
啪地掰断。“桔灯，我不干了。”我转身往外走。闻野跟上来。“我送你。”我说：“不用。
”“你现在回去不安全。”“闻野。”我回头。“别把自己当救世主。”他停住。
我走进电梯。电梯门合上前，他把那盒薄荷糖丢进来。“你低血糖。”糖盒滚到我脚边。
盒盖被磕开。里面压着一张折起来的纸。我捡起来。是大学旧信纸。上面写着一行字。
“周五晚七点，图书馆三楼，我等你。”署名。闻野。我冲出电梯回家。房门锁被撬开。
旧电脑没了。桌上只剩一张打印纸。那六个字钉在纸上。别把自己当回事。
下面多了一行红字。“他也骗过你。”05我站在乱成一团的客厅里，半天没动。
唐西西冲进来，骂声把楼道都震了。“卢凯祖坟是不是没网，干这种缺德事不怕被直播吗？
”温驰蹲在门口看锁。“专业撬的。”唐西西拍他肩膀。“你还懂这个？”“我以前修车。
”“修车和撬锁有关系？”“都靠手。”唐西西卡了壳。我把那张打印纸攥成团。
闻野站在门外，没有进来。我看着他。“你怎么会有那张约我见面的纸？
”闻野说：“我写的。”“为什么没给我？”“给了。”“我收到的是拒绝信。
”“所以有人换了。”唐西西抓狂。“谁啊？”我说：“陶苒。”闻野点头。“还有卢凯。
”我抬头。“你有证据？”闻野把手机递给我。屏幕上是一段监控。老旧画面里，
大学图书馆三楼。陶苒从桌上拿走一封信。过了几分钟，她放回另一封。我按暂停。
手指发抖。唐西西爆了粗口。“她那时候就干这事？
”闻野说：“这是我今天托校友调出来的老备份。”我盯着他。“你今天才查？
”“我以前不知道你收到过拒绝信。”“那你为什么不找我？”闻野沉默。温驰抱着胳膊。
“这题我会。”唐西西瞪他。“你会什么？”温驰说：“两个怂人，一个以为被拒，
一个以为被躲。”唐西西一巴掌拍他背上。“你闭嘴吧，别让人破防。”我没有破防。
我只是觉得好笑。四年。九十九封没送出去的情书。一个烂人换掉的一张纸。
就能把两个人推到这么远。闻野走进来，把沙发扶正。“旧电脑里有什么？
”“《捞月》初稿，手写大纲照片，大学邮箱备份。”“还有吗？
”“我妈当年住院的缴费单。”闻野动作停住。我说：“那年我需要钱，
卢凯说桔灯可以签我。”“我就去了。”“去了之后，我写，他拿。”唐西西眼圈红了。
我用指节敲了敲桌面。“别哭。”“我还没死。”闻野说：“电脑谁拿的，我大概知道。
”“陶苒？”“她刚离开桔灯。”温驰看手机。“我兄弟在楼下，
说有个女人抱着电脑上了网约车。”唐西西立刻问：“车牌？”温驰报了一串。
闻野拿起车钥匙。“追。”唐西西冲到门口，又折回来换鞋。“兔子拖鞋不适合追杀。
”我拿上长柄伞。闻野看着伞。“你挺喜欢它。”“顺手。”“当年订书机也是这么说。
”我没忍住，笑了一下。他也低头笑了。唐西西在门口喊。“你俩笑够没？
”“我的鱼塘今晚都变刑侦剧了。”我们在城西一家二十四小时网咖堵到陶苒。
她正在拆我旧电脑硬盘。我一脚踹开包厢门。陶苒吓得把螺丝刀掉在地上。“祝今安，
你有病啊？”我把长柄伞抵住门。“硬盘给我。”她抱紧电脑包。“这是我的。
”闻野走进来。“陶苒，图书馆监控我拿到了。”陶苒脸色变了。我说：“四年前那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