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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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岛上来人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沉闷的轰鸣。我握着锄头,在菜地里翻土。

汗水顺着脊背流下,浸湿了发白的蓝布衫。远处海面泛着粼粼波光,几只海鸥在礁石上栖息。

这样的日子,我已经过了整整十年。六十岁那年,我退休了。从局长位子上退下来,

没去城里跟儿女住,反而租下这座孤岛。当时所有人都觉得我疯了——方圆十公里,

就我一个人。我告诉他们,我就想过清净日子。其实我没说实话。锄头突然磕到什么硬物,

发出“当”的一声。我弯腰捡起来,是一块巴掌大的贝壳碎片,边缘锋利,

上面刻着模糊的纹路。我看了两眼,随手扔进海里。这东西,岛上多得是。太阳渐渐西斜,

我直起腰,望向远处的海平线。按照计划,再过几个月我就七十了,该回家了。

可这些年下来,我发现自己越来越离不开这里。只要身体还行,就继续待着吧。每周一清晨,

我会划着小舢板去五海里外的渔村,把攒了一周的有机蔬菜交给儿子。他来取菜,

给我送些米面油盐。我们很少说话,偶尔他会说:“爸,回去吧。”我总是摇头。

今天不是周一,所以当海面上出现一个小黑点时,我立刻警觉起来。那是一条渔船,不大,

正朝岛的方向驶来。我眯起眼睛,看清船头站着一个人——年轻人,二十出头的样子,

穿着皱巴巴的白衬衫,背着个鼓鼓囊囊的背包。船靠了岸,年轻人跳下来,踉跄两步站稳了。

他脸色苍白,眼窝深陷,像是几天没睡好觉。“请问……”他开口,声音沙哑,

“这是陈家岛吗?”我拄着锄头看他:“是。你找谁?”“我找……”他顿了一下,

“我听说岛上住着一位退休的老局长,姓陈,是吗?”我没说话。

他往前走了一步:“我叫林舟,是个……是个记者。我想采访您。”“采访什么?

”“关于您为什么一个人住在岛上。”他打量着四周,“这地方太偏了,您一住就是十年,

肯定有故事。”我笑了:“没故事。就是想清净。”林舟的目光落在我身后的菜地上,

又移到那间石头垒成的小屋上。他抿了抿嘴唇,似乎在犹豫什么。“陈局长,”他压低声音,

“您还记得十年前,市里那场大火吗?”锄头从我手中滑落。我弯腰去捡,动作很慢。

等我直起身,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平静。“什么大火?”“市纺织厂的大火。

”林舟盯着我的眼睛,“那场火烧死了十七个人。调查报告说是因为电路老化,

责任追究到厂长就停了。但我查到了些别的东西。”风突然大了起来,

吹得他的白衬衫猎猎作响。“什么东西?”“一封匿名信。

”林舟从背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袋,“写信的人说,那场火是有人故意放的。

目的是掩盖工厂地下埋着的东西。”我没接那个纸袋。“年轻人,”我说,“有些事,

不知道比知道好。”“您知道内情?”林舟眼睛亮了,“您在当局长的时候主管过工业口,

那段时间的档案我查过,很多都不翼而飞了。”我沉默了很长时间。

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一下一下,像是某种倒计时。“天黑了,”我最终说,“今晚你住下吧。

明天我送你出岛。”林舟显然没想到我会这么说。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我带他走向石屋。

路上经过菜地边缘,他忽然停下脚步,盯着地面。“这是什么?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一块石碑半埋在土里,露出巴掌大的一角,上面隐约刻着字。

“老东西了,”我说,“这岛上以前住过人,后来迁走了。”林舟蹲下来,用手拨开泥土。

石碑上的字渐渐清晰——“陈门王氏……”他没再往下挖,站起来看我。“是您家的人?

”“不知道。”我说,“来的时候就有了。”天色彻底暗下来。我带他进屋,点上煤油灯。

屋里很简单,一张床,一张桌子,两个凳子,墙上挂着几张发黄的照片。

林舟的目光落在照片上。“这是您爱人?”“嗯。走了八年了。”“对不起。”我摆摆手,

去灶台边生火做饭。林舟坐在凳子上,沉默地看着我忙碌。过了很久,

他突然说:“匿名信里还提到一件事。”我没回头。“写信的人说,纺织厂地下埋的东西,

和这座岛有关。”锅里的水开了,咕嘟咕嘟冒着泡。我往里面下了把挂面,又打了两个鸡蛋。

“年轻人,”我说,“你查这些,是为了什么?”“我是替我妈查的。”林舟的声音很低,

“她当年是纺织厂的会计。大火那天,她本应该上班的,但前一天晚上突然接到电话,

让她第二天别去。”我转过身看他。“那通电话是谁打的?”“不知道。”林舟摇头,

“我妈说,打电话的是个男人,声音很老。只说了一句‘明天别来上班’就挂了。

她以为是恶作剧,但还是没去。结果……”他顿了顿。“结果那场火之后,她疯了。

疯之前她一直在说,那通电话是救命的,可她不知道是谁救了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救她。

她想找到那个人,说声谢谢。”我看着煤油灯的火苗,那点光在风中摇晃,随时可能熄灭。

“你妈现在呢?”“三年前走了。”我沉默了很久。“吃饭吧。”我把面盛出来,

放到他面前。林舟吃了两口,忽然抬头:“陈局长,您认识我妈吗?”“不认识。

”“那您知道什么?”我放下筷子,看着墙上妻子的照片。照片里的她笑着,很年轻,

是四十年前的样子。“明天送你出岛。”我说,“有些事,你别再查了。”“为什么?

”“因为再查下去,你就回不来了。”林舟的脸色变了。那天晚上,我让他睡床上,

自己打了地铺。夜里起了风,窗户被吹得哐哐响。我躺在地上,听着风声,睡不着。

林舟也没睡着。他翻了几次身,忽然开口:“陈局长,您为什么住在这岛上?”我没回答。

“是因为躲什么吗?”风更大了,我听见海浪的声音变得急促。“睡吧。”我说。后半夜,

我迷迷糊糊睡着了。梦里有人站在床边,低头看我。我看不清那人的脸,

只看见她穿着白色裙子,裙摆滴着水。“老陈……”我猛地惊醒。屋里漆黑一片,

煤油灯早就灭了。我摸黑起身,走向床边——床上是空的。林舟不见了。我冲出屋门。

外面月光惨白,照着整个岛。我四处张望,看见远处有个模糊的影子,正朝岛的另一端走去。

我追上去。追到半路,我发现那不是去海边的方向。那是去岛中心的方向。那里有个地方,

我十年都没去过。我的心沉了下去。等我追上林舟时,他正站在一片乱石堆前。

那些石头堆得很高,像是刻意垒起来的。“陈局长,”他转过头,月光照在他脸上,

神情古怪,“这里埋着什么?”我没说话。“我刚才做了个梦。”他说,“梦里有个女人,

穿着白裙子,站在这个位置。她说让我来这里看看。”我盯着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你妈叫什么名字?”“林秀英。”我的腿软了。秀英。纺织厂的会计。

那个扎着两条辫子、笑起来有两个酒窝的姑娘。那个我四十年前,曾经喜欢过的人。

第二章乱石之下月光下,林舟的脸显得格外苍白。“陈局长?”他往前一步,

“您认识我妈?”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四十年了。我以为那些事早就埋在这乱石底下,

再也不会有人知道。可现在,秀英的儿子就站在我面前,问我这里埋着什么。

“你妈……”我声音沙哑,“她后来过得好吗?”林舟愣了愣:“您真认识她?”我点头。

“那您知道那通电话是谁打的?”我没回答,转身往回走。林舟追上来,拉住我的胳膊。

“陈局长!我查了三年,好不容易找到这里。您得告诉我真相!”我甩开他的手,继续走。

他跟在我身后,脚步急促。“我妈疯了二十多年,临死前还在念叨那通电话。

她说那个声音她听过,可是想不起来是谁。她说她欠那个人一条命,却连谢谢都没机会说。

”我停下脚步。“她……”我艰难地开口,“她提到过我吗?”“提到您什么?”“没什么。

”我又往前走。林舟站在原地没动,忽然说:“我妈有一张照片。很老了,发黄的那种。

照片上有五个人,站在纺织厂门口。其中一个,和您年轻时候很像。”我闭上眼。那张照片。

我也有一张。拍完那张照片的第三天,秀英就调去了会计室。从那以后,我们很少见面。

“那是我。”我说。林舟倒吸一口气。“所以您真的认识她!那您……”“别问了。

”我打断他,“有些事,不知道对你好。”“可我已经知道了!”他的声音在夜风中颤抖,

“我知道那场火是有人故意放的,我知道纺织厂地下埋着东西,

我知道那座岛上的石碑写着您家的姓。我还知道,您退休后哪都不去,偏偏住到这座岛上。

”他顿了一下,声音更低了。“您是在守什么吗?”海风突然停了。

整座岛陷入死一般的寂静。我看着他,这个年轻人有着秀英的眼睛,倔强,清澈,

藏着深深的执念。“跟我来。”我说。我带他回到石屋,从床底下的木箱里翻出一个铁盒子。

盒子锈迹斑斑,锁早就坏了。我打开,里面是一沓发黄的纸。林舟凑过来看。

最上面那张是张照片,五个人站在纺织厂门口。年轻的我在最左边,笑得拘谨。

秀英站在中间,扎着两条辫子。“这是……”林舟拿起照片,手在发抖。“四十年前,

市纺织厂新建厂房。”我说,“挖地基的时候,挖出东西来了。”“什么东西?”我没回答,

把照片下面的纸抽出来递给他。那是当年的会议记录复印件,字迹已经模糊,

但还能看清主要内容——“纺织厂工地发现不明物体,

疑似为古代祭祀器物……建议暂时停工,上报文物部门……”林舟快速往下看,翻到第二页,

他的手突然停住了。第二页上只有一行字——“鉴于工程进度紧迫,经研究决定:继续施工,

所有出土物品就地掩埋。”落款处盖着一个红章。那个章,林舟认识。市工业局。我盖的。

“是您……”林舟抬起头,眼中满是震惊。“是我。”我说,

“那时候我是工业局办公室主任,分管纺织厂项目。工期不能拖,上面催得紧。

文物部门说至少要停工三个月调查,我没同意。”林舟看着那行字,嘴唇动了动。

“那下面埋的到底是什么?”“不知道。”“不知道?”他瞪大眼睛,“您不知道就让埋了?

”“当时没人知道。”我说,“那些东西挖出来的时候裹着泥,看不太清。

我只记得……”我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回忆什么。“记得什么?”“记得那些东西上刻着字。

和我们岛上石碑上的字,很像。”林舟猛地抬头。“所以您才来这里?”“退休后来的。

”我说,“我想看看,这座岛上到底有什么。”“您看到了吗?”我没回答。林舟等了半天,

见我不说话,继续往下翻铁盒子里的东西。下面是一沓剪报,

全是关于那场大火的报道——“市纺织厂突发大火,

十七名工人遇难”“火灾原因初步查明:电路老化引发”“纺织厂厂长引咎辞职,

善后工作有序进行”林舟把剪报一张张看过去,脸色越来越白。“这上面说,

起火时间是凌晨三点。”他抬起头,“那个时间,工厂里不该有人。”“值班的。”我说,

“工厂晚上有值班的。”“十七个人值班?”我没说话。林舟继续往下翻,翻到最后一张纸。

那纸上只有几行字,是用钢笔手写的——“秀英,明天别来上班。”没有署名,没有日期。

林舟的手剧烈颤抖起来。“这是您写的?”我点头。“您救了我妈?”我没说话。

“可您怎么知道会出事?”我看着他,这个年轻人眼睛里有太多疑问。那些疑问像刀子一样,

一下一下剜着我的心。“我不知道会出事。”我说,“我只是……那天晚上接到一个电话。

”“什么电话?”我沉默了很久。久到林舟以为我不会回答了,

我才开口:“那天晚上我值班。凌晨一点多,电话响了。接起来,那边没人说话,

只有喘气声。我问是谁,那边挂了。”“然后呢?”“然后我又打了几个电话。”我说,

“打给秀英,让她第二天别上班。打给几个我认识的人,也让他们别去。

可我只记得几个人的电话。”林舟的声音哽住了:“那其他人……”“我没救过来。”我说。

屋里静了很久。林舟忽然站起来,走到门口,望着外面的夜色。月光照在他身上,

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陈局长,”他背对着我说,“您觉得那个电话是谁打的?

”“不知道。”“您信吗?”我没回答。林舟转过身,看着我。他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光。

“我查了三年,查到一件事。”他说,“那场火之前,

纺织厂附近有人看见过一个穿白裙子的女人。她站在工厂后门,站了很久。火起来之后,

她就消失了。”我握紧了拳头。“有人说是她放的火。”林舟继续说,“可我不信。

一个女人,大半夜的,怎么放火?再说,她要是放火的,为什么又要打电话提醒人别去?

”“你想说什么?”林舟盯着我,一字一句地说:“我想说,她可能是在守什么。

就像您守在这座岛上一样。”第三章白裙子那天晚上,林舟没再问什么。我们各自躺下,

谁都没睡着。天快亮的时候,我终于迷迷糊糊睡着了。梦里又看见那个穿白裙子的女人,

她站在海边,海水没过她的脚踝。我想喊她,可喊不出声。“老陈……”我惊醒过来。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已经是大白天了。我翻身起来,发现林舟不在屋里。我的心猛地一紧,

冲出屋门。他站在菜地边,蹲着看什么。我走过去,发现他在看那块半埋的石碑。“陈局长,

”他抬起头,“这下面还有东西。”我走过去,顺着他指的方向看。

石碑旁边的土被挖开了一些,露出一个角,像是另一个石碑。“你挖的?”“不是。

”林舟摇头,“我来的时候就是这样。”我蹲下来看,脸色变了。那土层上的痕迹,是新的。

我站起来,四处张望。岛上静悄悄的,只有海浪的声音。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昨天林舟来的时候,我明明看见方圆十海里没有船。他是怎么来的?

“你的船呢?”我问。林舟愣了愣:“在那边……”他带我走到昨天靠岸的地方,

脸色瞬间白了。船不见了。海面上空空荡荡,连个影子都没有。

“怎么可能……”林舟四处张望,“我明明拴在礁石上的!”我看着他,没说话。

这岛上没有别人。船不会自己消失。“陈局长,”林舟的声音有些发颤,“是不是有人来过?

”我摇摇头:“我没看见。”“那船……”“被冲走了。”我说,“昨晚涨潮,可能没拴牢。

”林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可他眼睛里分明写着——他不信。我也不信。

我带他回屋吃了早饭。他吃得心不在焉,时不时往外看。“陈局长,”他突然放下筷子,

“您在这岛上十年,见过……见过什么人吗?”我看着他。“什么人?

”“就是……”他犹豫了一下,“穿白裙子的女人。”我夹菜的手停住了。“没见过。

”“可您刚才听到我说她的时候,没觉得奇怪。”林舟盯着我,“正常人听到这种事,

第一反应应该是问‘什么白裙子女人’。您没有。”我沉默了几秒。“你来之前,

我做过一个梦。”我说,“梦里有穿白裙子的女人站在我床边。她叫我老陈。

”林舟的眼睛瞪大了。“什么时候?”“昨晚。你不见之前。”屋里陷入寂静。过了很久,

林舟忽然说:“我也梦见了。她说让我去岛中心看看。”我没说话。“陈局长,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您说,这岛上会不会……”他没说完,可我知道他想说什么。

“不会。”我打断他,“这世上没有鬼。”“那船呢?那梦呢?”我站起身,走到门口,

望着外面的海。“你暂时出不去了。”我说,“等周一吧。周一我儿子来,让他带你出去。

”林舟没再说话。那天下午,我带他在岛上转了转。岛不大,走一圈也就两个小时。

岛中心那片乱石堆,我刻意绕开了。可林舟还是注意到了。“陈局长,那里到底埋着什么?

”我停下脚步,看着那片乱石。“我不知道。”“您没挖开看过?”“没有。”“为什么?

”我沉默了一会儿,说:“因为我不敢。”林舟愣住了。我转身往回走。他跟上来,没再问。

那天晚上,我们很早就躺下了。我睡不着,听着海浪声,想着那些年的事。秀英。纺织厂。

那场火。还有那个电话。其实我没跟林舟说实话。那天晚上,我接到的电话不止一个。

第一个电话,是凌晨一点多。接起来,那边没人说话。我等了几秒,正要挂,

忽然听见一个女人在喘气。喘得很急,像是刚跑完长跑。“喂?”我问,“哪位?

”那边还是不说话。我正要挂,她开口了——“老陈,

纺织厂……别让人去……”然后电话就断了。我愣了半天,以为是恶作剧。可那声音,

我听着耳熟。我想了很久,想不起是谁。直到第二天早上,看到新闻,

我才猛地想起来——那是秀英的声音。可秀英那时候早就调走了,不在纺织厂上班。

她怎么会知道纺织厂会出事?我查了很久,什么都没查到。后来秀英疯了,我去看过她几次。

她见了我,只是傻笑,什么都不说。再后来,我退休了。没去儿女家,而是租了这座岛。

因为我想起一件事——秀英刚调走那会儿,我去会计室找她。她不在,桌上放着一个笔记本。

我随手翻了翻,里面夹着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座岛。就是这座岛。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陈家岛,祖宅旧址。我那时才知道,这座岛原来叫陈家岛。

和我的姓一样。是巧合吗?我查过,这座岛以前确实住过人,是姓陈的一户人家。

后来那家人搬走了,岛就荒了。那户人家,和我没关系。可秀英为什么会有这张照片?

我来岛上,就是想找到答案。十年了,我什么都没找到。可我也什么都没挖开。因为我不敢。

我怕挖开之后,发现一些我不想知道的事。第二天,林舟起得很早。我去海边看了看,

船还是没回来。他的脸色很差。我知道他在想什么。“别担心,”我说,“周一还有三天。

我儿子会来的。”他点点头,没说话。那天下午,我们在屋里坐着,谁都没说话。

天快黑的时候,林舟忽然站起来,往外走。“去哪?”“随便走走。”他说。

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果然,天黑透了他还没回来。

我提着煤油灯出去找。走到那片乱石堆的时候,我停下了脚步。林舟站在那里,

手里拿着什么东西。我走过去,借着灯光看清了——那是一块布。白布。“哪里找到的?

”他指了指乱石堆的边缘。我凑过去看,那里的土被翻开了,露出一个洞。洞里黑漆漆的,

什么都看不见。“陈局长,”林舟的声音发颤,“这下面……是空的。”我没说话。

“您不想知道下面有什么吗?”我沉默了很久。“想。”我说,“可我更怕知道。

”林舟看着我,眼睛里有些我看不懂的东西。“我妈疯了二十多年。”他说,“临死前,

她一直说‘对不起’。您知道她为什么说对不起吗?”我摇头。“她说,她欠一个人一条命。

可她想不起来那个人是谁了。”我的心猛地一抽。“您救了她。”林舟继续说,“可她疯着,

连句谢谢都没来得及说。”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林舟忽然蹲下来,

把手伸进那个洞里。“别动!”我喊。可已经晚了。他的手伸了进去,然后脸色变了。

“有东西……”他往外抽手,抽出来一把土。土里混着什么东西,黑黑的,像是炭。

我蹲下来看,借着灯光,看清了。那是一块烧焦的布。白布。

第四章埋藏的秘密那块布在我手心里,轻得几乎没有重量。林舟盯着它,脸色惨白。

“这下面……”他的声音发颤,“埋的是人?”我没说话。可我心里明白,这岛上,

从来没有住过人。或者说,从来没有活人。我把那块布攥紧,站起来。“走。”“去哪?

”“回去。”林舟看着我,没动。“陈局长,您不想知道下面还有什么吗?”“不想。

”“可我想!”他的声音突然变大,“我妈疯了二十多年,临死前还在念叨这件事。

我找了三年,好不容易找到这里。您让我就这么回去?”我转身看他。月光下,

他的眼睛亮得吓人。“你知道下面是什么吗?”我说。“不知道。”“不知道就敢挖?

”“我……”他顿住了。我叹了口气。“年轻人,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你妈当年,

可能就是知道了什么,才会疯的。”林舟愣住了。“你是说……”“我什么也没说。

”我打断他,“走吧。”这一次,他没再坚持。我们回到石屋,一夜无话。第二天早上,

我去海边看了看,船还是没回来。林舟坐在门口,望着海面发呆。“三天。”我说,

“再等三天。”他点点头,没说话。那天下午,我带他去钓鱼。他不怎么会,我就教他。

阳光照在海面上,波光粼粼的,看起来和普通的海岛没什么两样。可我知道,这座岛不普通。

那天晚上,我们又去了乱石堆。不是我去的。是林舟把我叫醒的。“陈局长,

”他的声音很急,“外面有人。”我翻身起来,跟他走到门口。外面月光惨白,海风呼啸。

我四处张望,什么都没看见。“在哪?”“刚才……”他指着岛中心的方向,“那边有光。

”我的眼皮跳了一下。“什么光?”“像是……火光。”他说,“一闪就没了。

”我沉默了几秒,提起煤油灯往外走。他跟在后面,脚步急促。走到乱石堆的时候,

我停下了。那个洞还在。可洞口的土,被人动过。我蹲下来看,脸色变了。

洞比白天大了一圈,旁边散落着几块新挖出来的石头。“不是我。”林舟说。我知道不是他。

他一直和我在一起。那会是谁?我站起身,四处张望。月光下,乱石堆静悄悄的,

什么都没有。可我有种感觉——有人在看着我们。“走吧。”我说。林舟没动。

他盯着那个洞,忽然蹲下来,把手伸进去。“你干什么!”他没理我,手在里面摸索着什么。

过了几秒,他的身体突然僵住了。“有东西……”他慢慢抽出手。手里攥着一样东西,

黑乎乎的,看不清是什么。我凑过去,借着煤油灯的光,看清了——那是一本笔记本。

烧焦了一半,但还能翻。林舟翻开第一页,手剧烈颤抖起来。“这是……我妈的字。

”我愣住了。他把笔记本递给我。我凑到灯下看,

上面的字迹确实很熟悉——“1984年7月15日,晴。今天又去陈家岛了。

那边有个秘密,我不知道该不该说……”后面的字烧没了。

林舟翻到下一页——“1984年8月2日,阴。我找到那个地方了。原来她真的存在。

可我不知道该告诉谁……”“她?”林舟抬起头,“她是谁?”我没说话,继续往下翻。

下一页烧得更厉害,只剩下几个字——“……穿白裙子……”林舟的脸白了。“我妈见过她?

”我翻到最后一页。这一页烧得最少,字迹还能看清——“1984年9月10日。

我决定不说了。有些秘密,就该埋在地下。可我知道,她会一直等。

等有人来……”后面是一串省略号,然后是一行小字——“老陈,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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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岛十年,醒来发现我早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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