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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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后院的废墟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泥土混着破碎的瓷片,我父亲最爱的素冠荷鼎被踩得稀烂,汁液渗入泥里。

保镖松开我时,我的双臂已经麻木了。

我没有哭,只是木然地从地上爬起来,拖着步子走到那堆残骸前。

蹲下身,徒手去捡那些碎玻璃。

锋利的边缘划破了我的掌心,血珠子滴在干瘪的兰花叶上。

我一点感觉都没有。

"啧啧,真是可怜呢。"

身后传来方慕朝幸灾乐祸的声音。

他披着钟时宁的外套,手里端着一杯红酒,慢悠悠地走到我身后。

"姐夫,你说你这是何必呢?"

"乖乖把位置让出来不就好了?非要惹时宁姐生气。"

我没理他,继续捡着地上的碎片。

"其实我根本没有花粉过敏。"

方慕朝压低了声音,笑得像条毒蛇。

"我就是看不惯你那副清高的样子。"

"只要是你喜欢的东西,我都要毁掉。只要是你在乎的,我都要抢过来。"

他用脚尖踢了踢我面前的一个破花盆。

"这只是个开始,裴见远。"

"圣诞节快到了,我会给你准备一个大惊喜的。"

我停下手里的动作,慢慢站起身。

鲜血顺着指尖往下滴。

我看着他那张嚣张的脸,突然扯动嘴角笑了一下。

"是吗?那我拭目以待。"

方慕朝被我笑得心里发毛,皱了皱眉。

"疯子。"

他转身往回走。

突然,他的脚步停在了通往地下室的楼梯口。

那里放着一个铁笼子,里面关着我养了七年的金毛,叫"麦子"。

自从方慕朝住进来,钟时宁就以他怕狗为由,让人把麦子关在了阴暗的地下室。

麦子看到我,委屈地呜咽了一声,尾巴无力地扫着铁栏杆。

方慕朝走到笼子前,用脚尖狠狠踢了铁笼一脚。

哐当!

麦子吓得往后缩成一团。

"这死狗叫得真烦人。"

方慕朝回头看向我,眼里闪过一丝恶毒。

"明天我就让人把它送到流浪狗收容所去,直接安乐死算了。"

"你敢!"

我猛地冲过去,一把将他推开。

"你别碰它!"

方慕朝被我推得踉跄了一下,运动鞋绊在台阶边缘。

"啊!"

他失去平衡,整个人顺着地下室的楼梯滚了下去。

沉闷的撞击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他一路滚到底部,趴在冰冷的水泥地上,一动不动了。

"慕朝!"

楼上传来钟时宁目眦欲裂的吼声。

她像一阵狂风般冲下来,一把将地上的方慕朝抱起。

方慕朝额头上磕破了一块皮,血流了一脸,看着极其骇人。

"时宁姐......好痛......"

他虚弱地抓住钟时宁的衣服,指着我。

"姐夫他......他要把我推下去摔死......"

钟时宁的眼睛瞬间红了,像一头暴怒的野兽。

她将方慕朝交给闻声赶来的保姆。

"马上叫救护车!"

随后,她转身一步步朝我走来。

"我没有推他,是他自己没站稳。"我后退了一步。

"你当我是瞎子吗?!"

钟时宁猛地掐住我的脖子,将我狠狠按在楼梯口的墙壁上。

"我亲眼看见你推了他!"

"裴见远,你这双手既然敢推他,就别想要了。"

她手背上的青筋暴起,力道大得几乎要捏断我的颈椎。

我的脸憋得通红,双手拼命去掰她的手指,却根本无济于事。

"来人!"

钟时宁厉声吼道。

几个保镖迅速跑了过来。

"把他关进地下室的冷库里去。"

钟时宁松开手,像扔垃圾一样把我甩在地上。

"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准给他一口水,一点食物。"

"不关满四十八小时,不准放他出来。"

我剧烈地咳嗽着,捂着喉咙看向她。

"钟时宁......我哮喘还没好......冷库会死人的......"

"那就去死。"

她冷冷地抛下这句话,转身去查看方慕朝的伤势。

保镖面无表情地走过来,一左一右架起我,将我拖向地下室深处。

冷库厚重的铁门被拉开,一股刺骨的寒气扑面而来。

我被狠狠推了进去。

砰。

大门落锁的声音,像是一道催命符。

冷库里的温度极低,四周都是白茫茫的冰霜。

我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睡衣,刚才在院子里捡玻璃时划破的手还在流血。

血滴在冰面上,瞬间凝结成暗红色的冰晶。

寒气顺着脚底一路往上窜,我的牙齿开始不受控制地打架。

胸腔里那股熟悉的窒闷感再次袭来。

是哮喘。

在极寒的环境下,我的气管开始痉挛,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碎玻璃。

我蜷缩在角落里,双手死死抱住膝盖,试图保留一丝体温。

手机在刚才的拉扯中掉在了外面。

我没有任何求救的工具。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我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眼前出现了重影。

恍惚间,我想起了七年前那场大火。

仓库塌方的时候,钟时宁被压在钢筋下面,是我用双手挖开那些滚烫的碎石。

我的后背被烧落的横梁砸中,留下一道至今无法消除的丑陋疤痕。

那时的钟时宁满脸都是黑灰,她紧紧握着我的手说:

"见远,如果我能活下来,我一定会用我的命来护着你。"

我信了。

我像个傻子一样,信了她七年。

冷库门外隐约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

是保镖在换班。

"钟总说了,这男人要是冻死了,直接拉去火化,就说病死的。"

"啧,方先生刚才在楼上试高定西装呢,说是圣诞节穿的。"

"这原配当的,真惨。"

我闭上眼睛,干裂的嘴唇扯出一抹惨笑。

试西装?

原来他们早就安排好了。

圣诞节,游轮派对,盛大的赌局。

他们在狂欢,而我在这里等死。

我摸索着手腕上的那块防水表。

距离青承月约定的时间,还有二十四个小时。

我不能死。

我把那串密码深深地刻在脑子里,我绝对不能死在这里。

我咬破了舌尖,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冰冷的空气吸入肺里,像是无数把尖刀在搅动。

我一下一下地用头撞击着背后的铁墙。

用疼痛来抵御死亡的侵袭。

青承月。

你再不来,我就真的要死在这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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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雪逢春,我不逢你
然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