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冷月葬花魂景和十九年的冬,格外寒冷。腊月初八,贵妃苏氏因毒害皇嗣,
被废为庶人,打入冷宫。圣旨传到昭阳宫时,我正在绣一幅寒梅图。针尖刺破指尖,
血珠滚落在素白绢面上,晕开一朵刺目的红。“娘娘……”贴身宫女青鸾跪倒在地,
泣不成声。传旨太监尖细的声音还在回荡:“……苏氏德行有亏,心怀怨怼,着即褫夺封号,
废为庶人,移居永巷思过。”我放下绣绷,缓缓起身,接过那卷明黄的圣旨。“臣妾,
领旨谢恩。”声音平静得连我自己都意外。昭阳宫外,大雪纷飞。我穿着一身素衣,
未戴任何钗环,在侍卫的押送下,走向那座传闻中有进无出的永巷冷宫。
青鸾抱着一个简单的包袱跟在我身后,被侍卫拦下。“皇上有旨,只准苏庶人一人入内。
”青鸾红着眼眶看我:“娘娘,让奴婢跟着您吧……”我摇摇头,接过包袱,
轻声道:“青鸾,你伺候我八年,今日就此别过。包袱里的银钱首饰,你都拿去,
找个好人家嫁了吧。”“娘娘!”青鸾跪在雪地里,磕了三个头,“奴婢等您出来!
一定等您出来!”我没有回头。永巷的宫门在身后缓缓关闭,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冷宫比想象中更破败。院中荒草丛生,房屋年久失修,窗纸破了大洞,
北风呼啸着灌进来,卷起一地灰尘。我将包袱放在积满灰尘的桌上,推开吱呀作响的房门。
屋里只有一张破床,一张缺了腿的桌子,一把歪斜的椅子。墙角结着蛛网,地面坑洼不平。
这便是我的余生归处。不,不对。我从袖中取出一枚温润的玉佩——这是入宫前,
父亲悄悄塞给我的。玉佩正面刻着“平安”二字,背面是繁复的云纹。“辞儿,若有一日,
宫中容不下你,便将此玉佩交给御膳房送菜的刘三。他会帮你。”父亲说这话时,
神情凝重得让我心惊。那时我只当他是过于担忧,如今想来,他早料到了今日。
可我如何甘心?苏家满门忠烈,父亲镇守北疆二十年,兄长战死沙场,
苏家男儿为国捐躯者七人。我十六岁入宫,从才人到贵妃,用了整整八年。八年小心翼翼,
如履薄冰,却抵不过一场精心设计的陷害。皇嗣?我抚上小腹,那里曾经有过一个孩子,
三个月时莫名小产。太医说是体虚所致,我却在那碗安胎药中,闻到了极淡的麝香味。
而如今,淑妃有孕三月,胎象不稳,偏偏在我宫中吃了一块糕点后腹痛不止。
太医从糕点中验出红花,人赃并获。皇上甚至没有听我辩解。“苏晚,朕给过你太多机会。
”这是他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眼神冰冷如这永巷的雪。机会?什么机会?
是容忍他一个个纳新人入宫的机会,还是明明看出端倪却要隐忍不言的机会?我冷笑,
将玉佩攥紧。父亲,您错了。女儿不需要逃,女儿要的,是让那些害我的人,付出代价。
第二章寒夜遇故人冷宫的第一个月,我病了。高烧不退,浑身滚烫,意识模糊中,
我仿佛回到了八年前,初入宫的那个春天。那时的皇上,还不是现在这般冷漠。
他会在我弹琴时静静聆听,会在我作画时亲自研墨,会在我生病时守在榻前,
一勺勺喂我喝药。“晚儿,朕会护你一世周全。”他曾这样说过,眼神温柔得能溺死人。
可帝王之爱,薄如晨露。淑妃入宫后,一切都变了。她娇憨活泼,善解人意,
像一株迎着朝阳的向日葵,轻易吸引了皇帝所有的目光。而我,成了旧人。
“水……”我艰难地开口,喉咙干得像要裂开。一只粗糙的手扶起我,将温水递到我唇边。
我勉强睁眼,看见一张布满皱纹的脸——是冷宫里负责送饭的老嬷嬷。“姑娘,喝吧。
”她的声音沙哑,眼中却有一丝怜悯。我喝了几口水,重新躺下,意识渐渐清明。
“多谢嬷嬷。”老嬷嬷摇摇头,从怀中摸出半个馒头,放在我枕边:“这里不比外头,
姑娘要自己保重。老奴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她转身要走,我忽然叫住她。
“嬷嬷在冷宫多久了?”老嬷嬷脚步一顿,缓缓道:“二十三年了。
”“可曾见过有人从这里出去?”她回头看我,昏黄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有。
但出去的人,要么疯了,要么……死了。”我的心沉了沉。“不过,”老嬷嬷压低声音,
“姑娘若是想活,老奴倒可以指条路。”我撑起身子:“请嬷嬷指教。
”“永巷最西头有口枯井,井壁上有条暗道,通往宫外。”老嬷嬷凑近些,“但那条路,
九死一生。而且就算出去了,也是朝廷钦犯,终生不得见天日。”我沉默片刻,
问:“嬷嬷为何告诉我这些?”老嬷嬷看着我,忽然笑了,
笑容里竟有几分凄楚:“因为姑娘的眼睛,很像一个人。”“谁?”“二十三年前,
被打入冷宫的宸妃。”老嬷嬷眼中泛起泪光,“她是老奴的主子,也是这宫里,
最不该死的人。”宸妃。我听过这个名字。先帝宠妃,因巫蛊案被废,自缢于冷宫。
据说她死时,腹中已有五个月的身孕。“嬷嬷是说……”“姑娘不必多问。”老嬷嬷打断我,
“老奴只告诉姑娘,这宫里的水,比姑娘想的要深。姑娘若想活,
就记住一句话——”她盯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蛰伏待时,静候天光。”老嬷嬷走后,
我握着那半个冰冷的馒头,久久未动。夜深时,烧终于退了。我坐起身,借着窗外的月光,
打量这间囚笼般的屋子。墙角有块青砖松动,我走过去,用力一推,砖块滑开,
露出一个空洞。伸手探去,摸到一个油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本泛黄的册子。我凑到窗边,
借着月光细看。册子上记录着一些人的名字和日期,还有简短的备注。翻到最后一页,
我瞳孔骤缩。景和三年七月初九,淑妃林氏,诞下死胎。产婆赵氏,收银五百两,封口。
景和五年腊月,贤妃小产,药中掺有麝香。经手太医孙某,收田宅一处。景和十一年,
皇后中毒薨逝,毒源为西域奇毒“红颜骨”。御膳房总管王公公,于事发前三日告老还乡,
实为举家迁往江南。……我的手开始发抖。这上面记录的,竟是二十多年来,
宫中一桩桩隐秘的阴私。而记录者的字迹,娟秀中带着风骨,
正是父亲曾给我看过的——宸妃的亲笔。原来父亲让我找的刘三,不是送我出宫,
而是让我来取这本册子。册子的最后一页,是一行小字:见此册者,当为吾之后人。
苏氏满门忠烈,不可绝于此。暗卫听令,护持此人,以图来日。我合上册子,心跳如鼓。
父亲,您到底隐瞒了什么?苏家与宸妃,又有什么关系?
第三章枯井逃生路接下来的三个月,我一边养病,一边暗中观察。冷宫里除了我,
还有三位被废的妃嫔。一位是先帝时的贵人,疯了多年,
整日抱着个破枕头唱歌;一位是五年前被打入冷宫的婕妤,不言不语,
像个活死人;还有一位,是半年前因冲撞淑妃被废的才人,才十六岁,整日以泪洗面。
送饭的老嬷嬷姓吴,每日辰时和酉时各来一次,风雨无阻。她话不多,但每次看我的眼神,
总带着欲言又止的深意。腊月二十三,小年夜。宫里传来丝竹之声,隐约还能听到烟花炸响。
冷宫却一片死寂,只有北风呼啸。吴嬷嬷送来晚饭时,罕见地多了一小碟饺子。“姑娘,
今日是小年,吃几个饺子吧。”她将食盒放在桌上,压低声音,“子时三刻,
枯井旁有人等您。”我一怔:“谁?”“见了就知道了。”吴嬷嬷深深看我一眼,
“姑娘若信老奴,便去一趟。若不信,就当老奴没说过。”她转身离去,
佝偻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我看着那碟饺子,心中天人交战。去,还是不去?
枯井旁的暗卫,是宸妃留下的人,还是别的陷阱?若不去,我可能永远困死在这冷宫;若去,
也许即刻丧命。子时的更鼓响起时,我做出了决定。换上最厚实的衣裳,
将宸妃的册子贴身藏好,我悄无声息地推开房门。雪停了,月色清冷。我踏着积雪,
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永巷西头走。冷宫深处传来疯贵人的歌声,凄厉得像鬼哭。枯井到了。
井口被厚厚的积雪覆盖,只露出半截残破的石栏。我屏住呼吸,四下张望。无人。
就在我怀疑是不是吴嬷嬷骗我时,井中传来极轻的叩击声。三长两短。
这是苏家暗卫的联络暗号。父亲教过我。我走到井边,压低声音:“明月几时有。
”井中传来回应:“把酒问青天。”暗号对上了。我扒开井口的积雪,探头往下看。
井深不见底,井壁上隐约可见几个凸起的石块,像是人工凿出的踏脚。“姑娘,下来吧。
”井底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我深吸一口气,攀着井壁,踩着那些石块,一步步往下爬。
井壁湿滑,好几次差点失手。爬到一半时,脚下石块忽然松动!我惊叫一声,
整个人往下坠去。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一双有力的手臂接住了我。“姑娘受惊了。
”我站稳身形,借着井底微弱的油灯光芒,看清了接住我的人——是个三十岁左右的女子,
一身黑衣,面容清秀,眼神锐利如鹰。“你是?”“属下月影,奉主上之命,在此等候姑娘。
”她单膝跪地,“从今日起,姑娘便是影卫新任少主。”我扶她起来:“主上?可是我父亲?
”月影摇头:“是宸妃娘娘。”果然。“宸妃娘娘……是我什么人?”月影沉默片刻,
道:“此事说来话长。当务之急是先离开这里。姑娘请随我来。”她推开井壁上一块石板,
露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暗道。暗道内潮湿阴冷,但明显有人工修葺的痕迹,
两侧甚至点了油灯。“这条暗道是宸妃娘娘在世时秘密修建的,直通宫外护城河。
”月影在前引路,“娘娘当年料到会有这么一天,早做了准备。”我们走了约莫半个时辰,
前方传来水声。暗道尽头是一个天然溶洞,洞中有条地下河,河上停着一艘小舟。“上船吧,
姑娘。”月影解开缆绳,“顺流而下,天亮前能出城。”小舟驶入黑暗的水道。我坐在船头,
看着身后越来越远的皇宫方向,心中百感交集。八年前,我乘着凤舆从那里进宫,满心憧憬。
八年后,我乘着一叶扁舟仓皇出逃,满身狼狈。“姑娘不必伤感。”月影似乎看出我的心思,
“离开那座牢笼,是新生。”“新生?”我苦笑,“我一个被废的妃子,朝廷钦犯,
谈何新生?”“姑娘错了。”月影划着桨,声音在溶洞中回荡,“您不是朝廷钦犯,
您是前朝公主。”我猛地转头:“你说什么?”“宸妃娘娘,本名慕容清,
是前朝大燕的末代公主。”月影一字一句,石破天惊,“二十三年前,大燕覆灭,
慕容皇族几乎被屠戮殆尽。唯有当时已有身孕的宸妃娘娘,被苏老将军冒死救下,送入宫中,
隐姓埋名。”我如遭雷击。“那……那我……”“您是宸妃娘娘的亲生女儿。”月影看着我,
“苏大将军为了掩护您,将您收养为女,对外宣称是苏家嫡女。这件事,连皇上都不知道。
”原来如此。怪不得父亲总说,我长得像母亲,却从不让我看母亲的画像。怪不得入宫前,
他千叮万嘱,要我无论如何保住性命。怪不得他给我玉佩,让我在绝境中找刘三。
一切都有了解释。“所以,苏家被陷害,也是因为……”“因为有人查到了您的身世。
”月影眼中闪过恨意,“淑妃的父亲林相,当年是剿灭大燕的功臣之一。
他不知从哪里得到线索,怀疑您的身份。为绝后患,他设计陷害苏家,
又让淑妃在宫中对付您。”我的手攥紧船舷,指甲深深掐进木中。原来从始至终,
都不是简单的后宫争斗。这是一场延续了二十三年的血仇。“主上留下影卫,
就是为了保护您,等待复仇的时机。”月影轻声道,“如今时机已到。林相权倾朝野,
结党营私,皇上早有不满。我们要做的,就是给他致命一击。”小舟驶出溶洞,
天边已泛起鱼肚白。护城河就在前方,河对岸是连绵的民居。城门还未开,
守城的士兵在城楼上巡逻。月影将船靠岸,扶我下船。岸边早有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等候。
“姑娘,我们先去安全的地方。”月影掀开车帘。我正要上车,
忽然听到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一队禁军从城门方向奔来,
为首的将领厉声喝道:“关闭所有城门!皇上有旨,搜查逃犯!”我的心一沉。
这么快就被发现了?第四章江南烟雨谋马车在狭窄的巷子里疾驰,月影神色凝重。
“应该是冷宫那边被发现了。吴嬷嬷她……”“吴嬷嬷会有危险吗?”我急问。
月影摇头:“吴嬷嬷是影卫的老人,自有脱身之法。现在最要紧的是送您出城。
”然而城门已闭,城墙高耸,守军增了一倍不止。我们藏身在一处废弃的民宅,
从门缝里往外看,街上到处是搜查的士兵。“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我沉吟片刻,
“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最安全。月影,京城里可有影卫的据点?”“有,
但都在林相的监视之下。”“那就去一个他绝对想不到的地方。”一个时辰后,
我换上了一身粗布衣裳,脸上抹了锅灰,挎着菜篮,扮作寻常农妇。月影则扮作我的丈夫,
两人混在一群出城卖菜的百姓中,往城门走去。城门口排起了长队,士兵一个个盘查,
严苛异常。轮到我们时,一个士兵粗鲁地掀开我的菜篮:“干什么的?”“回军爷,
小人夫妇是城外菜农,进城卖菜。”月影佝偻着背,赔着笑脸。
士兵打量着我们:“有路引吗?”月影连忙掏出两张皱巴巴的纸。士兵接过,
对照着我们的脸看了半天,又翻开菜篮仔细检查,连菜叶都要一片片扒开。
我的心提到嗓子眼。菜篮底层,藏着宸妃那本册子。“行了,走吧。
”士兵将路引扔回给月影。我们刚松一口气,另一个军官模样的人走过来:“等等。
”他走到我面前,盯着我的脸看了许久:“你,抬起头来。”我缓缓抬头,
尽量让眼神呆滞麻木。军官皱起眉:“我怎么觉得,你有些面熟?
”月影连忙上前:“军爷说笑了,贱内常年在地里干活,晒得黝黑,
哪能入军爷的眼……”“闭嘴!”军官喝止他,又盯着我看了半晌,忽然脸色一变,
“你是……抓住她!”话音未落,月影已经出手。一枚袖箭射中军官咽喉,他瞪大眼睛,
直挺挺倒下。“走!”月影拉起我就跑。身后响起士兵的惊呼和脚步声:“逃犯在这里!
快追!”我们在巷子里狂奔,月影对京城的地形极熟,七拐八绕,甩掉了一队追兵,
却又撞上另一队。前方是死胡同。“姑娘,上房!”月影托起我,
我踩着她的手借力跃上墙头。月影随后翻上来,两人在屋顶上疾行。箭矢从身后射来,
擦着我的肩膀飞过。我脚下一滑,从屋顶滚落。“姑娘!”月影惊呼。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我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抬头,对上一双深邃的眼睛。
那是一张我从未见过的脸,剑眉星目,棱角分明,但不知为何,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他穿着一身寻常的青色长衫,却掩不住通身的气派。“得罪了。”他低声说,
抱着我一个转身,躲进旁边的门洞。追兵从门前跑过,脚步声渐远。我挣开他的怀抱,
警惕地看着他:“你是谁?”他看着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很快又恢复平静:“路人而已。姑娘受伤了?”我这才发现肩膀被箭矢划破,
鲜血染红了粗布衣裳。“小伤,无妨。”我捂住伤口,“多谢公子相救,告辞。”“等等。
”他叫住我,“现在满城都在搜捕,姑娘这样出去,无异于自投罗网。若信得过在下,
可随我来。”月影此时也赶到了,挡在我身前,冷冷看着他:“不必了,我们自有去处。
”他却笑了,目光落在我染血的肩膀上:“你们的去处,就是城南那处被查封的绣庄?
那里早就被林相的人盯上了。”我和月影同时变色。“你到底是谁?”“一个……故人。
”他转身,“跟我来,我带你们去安全的地方。”我和月影对视一眼,眼下没有更好的选择,
只能跟上。他带着我们在小巷中穿行,最后停在一处不起眼的宅院前。叩门三长两短,
门开了,一个老仆探出头。“公子回来了。”“嗯,准备伤药和干净衣物。”他侧身,
“两位,请。”宅院从外面看普通,内里却别有洞天。庭院雅致,假山流水,回廊曲折。
我们被引到厢房,老仆送来伤药和衣裳后便退下了。月影为我处理伤口,我则打量着房间。
陈设简单,但每一样都价值不菲,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落款是“云隐”。
云隐……这名字有些耳熟。“姑娘,此人不可信。”月影压低声音,“他知道的太多了。
”“我知道。”我看着铜镜中自己狼狈的模样,“但我们现在别无选择。先养好伤,
再作打算。”门被轻轻叩响。“姑娘,药熬好了。”是那个男人的声音。月影开门,
他端着药碗站在门外,已经换了一身月白长衫,更衬得身姿挺拔。“这是活血化瘀的汤药,
姑娘趁热喝。”他将药碗放在桌上,目光落在我肩头的绷带上,“箭伤虽不深,
但还是要小心,以免感染。”“还未请教公子尊姓大名。”我问。“在下姓云,
单名一个隐字。”他微笑,“姑娘可以叫我云隐。”云隐。果然是他。我想起来了。
京城第一才子云隐,三年前高中状元,却辞官不受,游历天下,行踪成谜。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原来是云公子。”我颔首,“久仰大名。”“虚名而已。
”云隐在我对面坐下,“倒是姑娘,能让林相如此大动干戈地搜捕,想必不是寻常人。
”我心中一紧。“公子说笑了,我不过是个……”“苏晚姑娘。”云隐打断我,目光如炬,
“或者说,我该称呼您为——前朝公主,慕容晚?”房间里的空气骤然凝固。月影瞬间拔剑,
剑尖直指云隐咽喉。云隐却面不改色,甚至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影卫的剑还是这么快。
不过月影姑娘,若我真想对你们不利,你们根本进不了这个门。”“你到底是谁?
”我按住月影的手,直视云隐。云隐放下茶杯,缓缓道:“二十三年前,大燕覆灭,
慕容皇族被屠。但有一支旁系,因早年被贬为庶民,侥幸逃过一劫。这支旁系的族长,姓云。
”我怔住了。“你是……”“按辈分,我该叫你一声堂妹。”云隐眼中泛起波澜,“这些年,
云家一直在寻找流落在外的皇族血脉。直到三年前,我才查到你被苏家收养,送入宫中。
”“所以你辞官不受,游历天下,其实是在……”“是在布局。”云隐起身,走到窗边,
“慕容晚,你不想报仇吗?不想夺回属于慕容家的一切吗?”我想起冷宫中的日日夜夜,
想起父亲战死沙场时的不甘,想起兄长临死前写回的家书,想起苏家满门忠烈却背负污名。
恨意如野火燎原。“想。”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冰冷而坚定,“日日夜夜,无时无刻不在想。
”云隐转身看我,眼中终于有了笑意。“好。那从今日起,你不再是苏晚,也不是废妃苏氏。
你是江南富商沈家的**,沈清辞。”“沈清辞……”“沈家三代经商,富可敌国,
却人丁单薄。三年前沈家老爷夫妇意外身亡,只留下一女,体弱多病,一直在乡下庄子养病,
近日才回府。”云隐递给我一份文书,“这是你的新身份,所有的路引、户籍一应俱全。
沈家在江南的产业,也会慢慢交到你手中。”我接过文书,上面写着“沈清辞,年二十有四,
苏州人士,父母双亡,继承家业”。“为什么帮我?”我问。云隐看着我,许久,
轻声说:“因为你是慕容家最后的血脉。也因为……”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三日后,
我们启程去江南。这三天,你好好养伤,也好好想想,到底要什么。”云隐走后,
我坐在窗前,看着庭院中那株枯梅。月影轻声问:“姑娘信他吗?”“信或不信,不重要。
”我抚上肩头的伤,“重要的是,他能给我想要的。月影,传令下去,所有影卫化整为零,
分批潜入江南。从今天起,我们要重新开始了。”“是。”三日后,一辆马车驶出京城。
我掀开车帘,回头望了一眼那座困了我八年的皇城。朱墙金瓦在晨光中熠熠生辉,
美好得像一场幻梦。但我知道,那幻梦之下,是无尽的肮脏与血腥。“慕容晚已经死了。
”云隐坐在我对面,闭目养神,“活着的,是沈清辞。”我放下车帘,微微一笑。“不,
活着的,是从地狱爬回来索命的恶鬼。”第五章风起姑苏城江南的春天来得早,
我们抵达苏州时,正是草长莺飞的好时节。沈府坐落在苏州城最繁华的街市,五进的大宅,
粉墙黛瓦,雕梁画栋。管家领着全府仆役在门口迎接,见我下车,齐齐跪拜。
“恭迎**回府。”我微微颔首,在云隐的搀扶下走进府门。一路上,假山流水,亭台楼阁,
比之皇宫也不遑多让。“沈家三代积累,富甲一方。这些产业,如今都是你的了。
”云隐低声说,“但树大招风,江南这潭水也不浅。盐帮、漕帮、地方官吏,盘根错节。
你要小心。”“我知道。”我抚过廊下的雕花栏杆,“所以第一步,是要站稳脚跟。
”接下来的三个月,我以沈清辞的身份,开始接手沈家产业。
绸缎庄、茶庄、当铺、钱庄……沈家的生意遍布江南,账目繁杂。
我白日里跟着老掌柜们学习经营,夜里则熬夜看账。好在从前在宫中协理六宫时,
就接触过账目管理,上手并不难。云隐则成了我的“表兄”,以帮我打理生意为由,
常驻沈府。他交际广泛,很快帮我打通了苏州官场和商界的人脉。这日,
我正在书房核对盐引的账目,管家来报:“**,漕帮的刘帮主来了,说要见您。
”漕帮掌控着江南漕运,是地头蛇中的地头蛇。沈家三分之一的货物要走漕运,得罪不起。
“请刘帮主到花厅,我稍后就到。”我换了一身月白绣竹叶的衣裙,戴了帷帽,
这才往花厅去。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粗豪的笑声。“沈**好大的架子,
让刘某等这么久!”我掀帘而入,花厅里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黑脸汉子,
一身锦袍也掩不住江湖气,正是漕帮帮主刘霸天。“刘帮主见谅,小女子身子弱,
走得慢了些。”我福了福身,在主位坐下。刘霸天打量着我,
目光放肆:“早听说沈家**是个病秧子,今日一见,果然弱不禁风。沈家这么大的产业,
你一个女子撑得起吗?不如早点找个婆家,相夫教子才是正经。”这话说得无礼,
管家脸色一变,正要开口,我抬手止住。“刘帮主说的是。只是父母遗命,
要将沈家产业发扬光大,小女子不敢不从。”我微微一笑,“况且,谁说女子就不能经商了?
前朝女皇武则天,不也开创了盛世?”刘霸天一愣,随即大笑:“好个牙尖嘴利的小娘子!
刘某喜欢!这样吧,你沈家的货,以后漕运费用减三成,就当刘某交你这个朋友!
”“那就多谢刘帮主了。”我端起茶杯,“小女子以茶代酒,敬刘帮主一杯。”送走刘霸天,
云隐从屏风后转出,眉头微皱:“此人粗鄙无礼,何必与他虚与委蛇?”“粗鄙无礼,
才好掌控。”我摘下帷帽,“况且,漕帮掌控水路,我们要做大事,少不了他们的帮助。
”云隐看着我,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你比我想象的,成长得更快。”“在冷宫待过的人,
知道活着有多难。”我走到窗边,看着庭院中盛开的桃花,“既然活下来了,就要活得够本。
”四月,苏州知府举办赏花宴,邀请城中名流。我也在受邀之列。宴设在知府家的后花园,
百花盛开,衣香鬓影。我穿着素雅的淡绿衣裙,戴了面纱,只露出一双眼睛。即便如此,
还是引来了不少目光。“那位就是沈家**?果然气质不凡。”“听说身子不好,
一直养在乡下,最近才回来接手家业。”“一个女子,能撑起沈家这么大的产业吗?
”议论声不绝于耳,我充耳不闻,只安静地坐在角落喝茶。“沈**一个人坐着,不闷吗?
”一个温润的男声响起。我抬头,看见一个穿着宝蓝长衫的年轻公子,面容俊秀,
嘴角噙着笑。“你是?”“在下林清远,家父是苏州通判。”他在我对面坐下,
“早就听闻沈**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林清远?林相的儿子?我心中警觉,
面上却不露声色:“林公子过奖了。”“沈**不必拘谨。”林清远笑道,
“家父与令尊早年有些交情,算起来,我们也是世交。日后沈家若有什么难处,尽管来找我。
”“那就先谢过林公子了。”我们寒暄了几句,林清远话锋一转:“听说沈**从京城来?
京城如今可还太平?家姊在宫中为妃,家父一直挂念。
”我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小女子在乡下养病,对京城的事不太清楚。
不过淑妃娘娘深受皇恩,想必一切都好。”“那就好。”林清远盯着我的眼睛,“说起来,
沈**的眼睛,很像一个人。”“哦?像谁?”“一个……故人。
”林清远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不过她福薄,已经香消玉殒了。”我心中冷笑,
面上却露出好奇的神色:“能让林公子记住的人,想必不是寻常女子。”“确实不寻常。
”林清远站起身,“可惜红颜薄命。沈**,刘某还有事,先告辞了。改日再登门拜访。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我缓缓放下茶杯。月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姑娘,此人来者不善。
”“我知道。”我摘下面纱,“去查查,林清远来苏州做什么。还有,林相在江南的势力,
到底有多大。”“是。”赏花宴后没几天,林清远果然登门拜访。这次他不是一个人来的,
还带了一个道士,说是云游至此,见沈府风水极佳,想借住几日。“这位是清风道长,
道法高深,擅长看相算命。”林清远笑道,“沈**不如让道长看看,
或许能为沈家指点迷津。”我看向那道士。五十来岁,仙风道骨,一双眼睛却精光四射,
不似善类。“那就麻烦道长了。”清风道长在我脸上看了许久,又让我伸出手掌,仔细端详,
忽然脸色一变。“沈**这面相……奇哉怪也。”“道长何出此言?”“**天庭饱满,
地阁方圆,本是富贵双全之相。但这眉宇间,却隐有煞气,似有血光之灾。”道长捋着胡须,
“更奇的是,**命格贵重,不该是商贾之女,倒像是……”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林清远追问:“像是什么?”“像是凤格。”道长缓缓道,“只是这凤格被乌云遮蔽,
若隐若现。若冲破乌云,则贵不可言;若冲不破,则……”“则什么?”“则命不久矣。
”花厅里一片寂静。我笑了:“道长说笑了。小女子一个商贾之女,哪来的凤格?
怕是看错了。”“贫道修行四十载,从未看错。”道长盯着我,
“除非……**并非沈家亲生。”空气骤然凝固。林清远眼中闪过一丝得色,
但很快掩去:“道长慎言。沈**怎么会不是沈家亲生?这话传出去,可是要坏人家名声的。
”“是贫道失言了。”道长拱拱手,“只是这面相实在奇特,贫道一时好奇,多说了几句,
还请沈**恕罪。”“无妨。”我端起茶杯,“道长远道而来,想必累了。管家,
带道长去客房休息。”管家领着道长离开后,林清远也起身告辞。送走他们,
云隐从后堂转出,面色凝重:“他们在怀疑你的身份。”“不是怀疑,是试探。”我冷笑,
“清风道长是林相的门客,擅长相面。林清远带他来,就是想确认我是不是苏晚。
”“那你打算怎么办?”“将计就计。”我走到铜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既然他们想看,
就让他们看个够。”三日后,沈府传出消息:沈**突发恶疾,卧床不起。请了无数大夫,
都束手无策。最后还是一位游方郎中开了个方子,说是要千年人参做药引,才能续命。
千年人参可遇不可求,沈家悬赏万两黄金,遍寻江南。消息传到林清远耳中,
他亲自带着一支百年人参上门探病。我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如纸,气若游丝。
月影在一旁垂泪:“**这病来得凶险,大夫都说……都说准备后事吧。”林清远坐在床边,
仔细观察我的脸色,又看了看我露在外面的手——那手上戴着特制的药水,显得枯黄干瘦,
毫无生气。“沈**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好起来的。”他安慰了几句,放下人参离开了。
他走后,我立刻坐起身,擦掉脸上的粉。“他信了?”月影点头:“看神情,是信了。
姑娘这装病的本事,真是炉火纯青。”“在宫里待久了,看多了,自然就会了。”我下床,
走到窗边,“接下来,该我们反击了。”三日后,清风道长暴毙在客栈,死因是中毒。
官府查来查去,最后查到道长曾在林清远处吃过一杯茶。虽然最后因为证据不足,不了了之,
但林清远的名声还是受了影响。加上有人暗中散播,说他为夺沈家产业,毒杀道士,
一时间流言四起。林清远焦头烂额,暂时顾不上试探我的身份了。而我,
则借着“养病”的由头,开始暗中布局。沈家的产业,表面上是绸缎茶叶,
实际上还掌控着江南三成的私盐交易。这是沈家最大的秘密,也是最大的财富。
我要利用这条线,织一张网,一张足以将林相一党一网打尽的网。六月,
漕帮帮主刘霸天五十大寿,广发请帖。我也在受邀之列。寿宴设在漕帮总舵,摆了上百桌,
热闹非凡。我带着云隐赴宴,送上厚礼。刘霸天很高兴,
拉着我介绍给各路江湖豪杰:“这位就是沈家**,别看是个女子,手段厉害着呢!
以后各位多多照应!”酒过三巡,刘霸天喝高了,拍着我的肩膀说:“沈**,
刘某跟你投缘!以后在江南,有事报我的名字,好使!”我微笑应承,
心中却在盘算另一件事。宴席进行到一半,忽然有人来报:“帮主,不好了!
咱们运往京城的盐船,在江上被劫了!”刘霸天脸色一变:“被谁劫了?”“不……不知道。
对方蒙着面,身手了得,兄弟们死伤惨重!”满座哗然。私盐交易虽利润丰厚,但风险极大,
一旦被劫,损失惨重。刘霸天勃然大怒,就要带人去追,却被我拦下。“刘帮主且慢。
”我起身,“对方敢劫漕帮的船,必定来头不小。贸然去追,恐怕会中埋伏。”“那怎么办?
就这么算了?”“当然不能算了。”我环视众人,“但也不能硬拼。小女子倒有个主意。
”“沈**请讲。”“对方劫了盐,总要销赃。江南最大的私盐市场在扬州,
我们可以派人去扬州盯着,看最近有没有大宗盐货出手。只要找到销赃的人,顺藤摸瓜,
就能揪出幕后主使。”刘霸天眼睛一亮:“好主意!就按沈**说的办!”接下来的半个月,
我以沈家的名义,暗中联络了江南几大盐商,共同悬赏缉拿劫匪。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很快就有线索传来:劫匪将盐运到了扬州,正要出手。刘霸天亲自带人赶到扬州,人赃并获。
一审之下,劫匪供出了幕后主使——正是林清远。原来林清远看上了私盐的暴利,
想分一杯羹,又忌惮漕帮势大,便想出黑吃黑的法子。本以为做得天衣无缝,
却没想到被我识破。消息传回苏州,林清远仓皇逃走,他父亲苏州通判也被牵连,罢官免职。
漕帮经此一事,对我更加信服。刘霸天拍着胸脯保证:“沈**,从今往后,
漕帮唯你马首是瞻!”我笑着应下,心中却清楚,这只是一步棋。扳倒林清远,
等于斩断了林相在江南的一条臂膀。但这还不够,远远不够。我要的,是整个林家的覆灭,
是那些害过苏家、害过我的人,血债血偿。八月十五,中秋夜。我站在沈府最高的阁楼上,
望着北方的天空。那里是京城的方向,是皇宫的方向。“在想什么?
”云隐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在想,宫里的中秋宴,该是何等热闹。”我轻声说,
“淑妃应该还是众星捧月吧?皇上……应该已经忘记冷宫里那个废妃了。
”云隐沉默片刻:“后悔吗?”“后悔什么?”“后悔进宫,后悔爱上他,
后悔这八年的时光。”我笑了,笑容冰凉:“不后悔。因为没有那八年,
就没有今天的沈清辞。云隐,你知道吗?在冷宫的那些日子,我常常想,
如果有一天我能出去,一定要让那些人付出代价。”“现在你出来了。”“是啊,我出来了。
”我转身看他,“所以,游戏开始了。云隐,你愿意陪我玩到底吗?”月光下,
云隐的眼睛亮如星辰。“我说过,慕容家最后的血脉,我会用生命守护。”“不只是守护。
”我走向他,“我要你帮我,把属于慕容家的一切,夺回来。”“哪怕血流成河?
”“哪怕血流成河。”第六章京城风云变景和二十年的春天,京城发生了几件大事。
第一件,淑妃林氏诞下皇子,晋封贵妃,风头无两。林家更是因此水涨船高,林相权倾朝野,
连皇上都要让他三分。第二件,北狄犯边,连破三城,边关告急。
朝中主战主和两派吵得不可开交,最后皇上力排众议,派镇北将军陆擎挂帅出征。第三件,
也是最隐秘的一件:江南私盐案牵扯出的官员越来越多,最后竟查到了京城。皇上震怒,
下令彻查,林相一党受到重创。消息传到苏州时,我正在看沈家钱庄的账目。
“林相这次损失不小。”云隐将密信递给我,“他三个门生被罢官,两个侄子下了狱。
虽然还没动到他根本,但也够他肉疼一阵子了。”我接过密信,细细看完,
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这还不够。我要的,是他身败名裂,满门抄斩。”“急不得。
”云隐在我对面坐下,“林相在朝中经营三十年,树大根深。想要连根拔起,需要时机。
”“时机很快就会来了。”我走到窗前,看着庭院中盛开的玉兰,“淑妃刚生下皇子,
林家正是最得意的时候。得意就容易忘形,忘形就容易出错。”“你想从淑妃入手?
”“后宫的女人,最在意两样东西:皇宠和子嗣。”我转身,“淑妃有了皇子,
等于有了后半生的依靠。但如果这个皇子出事呢?”云隐皱眉:“你想对皇子下手?
那孩子是无辜的。”“谁说我要对孩子下手?”我笑了,“云隐,你太不了解女人了。
有时候,毁掉一个母亲,不需要伤害她的孩子,只需要让她相信,她的孩子处于危险之中。
”三日后,我以沈家**的身份,启程进京。名义上是巡视沈家在京城的产业,实际上,
是为了近距离看看,那座我曾经生活了八年的皇宫,如今变成了什么模样。
沈家在京城的宅子位于西城,离皇宫不远。宅子不大,但布置得精巧雅致。
我住进去的第一晚,做了个梦。梦里,我还是那个刚入宫的苏晚,穿着粉色的宫装,
在御花园里扑蝴蝶。皇上从假山后走出来,笑着叫我:“晚儿,过来。”我跑过去,
他伸手接住我,在我耳边轻声说:“朕会护你一世周全。”然后画面一转,变成了冷宫。
大雪纷飞,我跪在雪地里,他站在廊下,冷冷地看着我:“苏晚,朕给过你太多机会。
”“皇上……”我伸出手,想抓住他的衣角。他却转身离去,再没有回头。我猛地惊醒,
满头冷汗。窗外月色如水,我再也睡不着,披衣起身,走到院中。“姑娘也睡不着?
”月影从暗处走出。“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