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深夜，我回到了我们位于市中心的平层公寓。
密码锁发出清脆的滴答声。
推开门。
屋里漆黑一片，只有玄关的声控灯亮起。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空气清新剂的味道。
这味道很熟悉。
是许晋南为了掩盖烟味，特意买的柑橘香。
我连鞋都没换，径直走到客厅。
拉开窗帘，借着城市微弱的霓虹灯光打量着这个家。
茶几上放着许晋南常用的骨瓷水杯。
沙发上的靠枕整齐地摆放着。
一切都和我去**前一模一样。
除了茶几下方那个不易察觉的垃圾桶。
我走过去。
蹲下身，从里面翻出了一个小小的首饰盒包装纸。
上面印着一行藏文。
背面是**某家著名银器店的Logo。
我将那张包装纸攥在手心，锋利的边缘几乎要割破皮肤。
许晋南真的以为我疯了，傻了。
连清理战场都做得这么敷衍。
“太太？您怎么提前回来了？”
保姆王阿姨穿着睡衣从保姆房走出来，揉着眼睛，一脸惊愕。
我站起身，将手背在身后。
“嗯，提前结束了。”
王阿姨神色有些慌乱。
“这......先生说您要去大半个月呢。”
“先生刚出差去了苏城，我这就去给您放洗澡水。”
她匆匆转身，想要避开我的目光。
“王姨。”我叫住她。
“这几天，家里来过客人吗？”
王阿姨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她转过头，挤出一个勉强的笑。
“没......没有啊，先生一直一个人在家呢。”
我看着她闪烁的眼神。
没有拆穿。
“知道了，你去睡吧。”
第二天中午。
大门传来密码解锁的声音。
许晋南拖着一个黑色的小型行李箱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烟灰色的风衣，眉眼间透着几分恰到好处的疲惫。
看到我坐在沙发上。
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被惊喜取代。
“安歌？你怎么提前回来了？”
他连鞋都顾不上换，大步走过来，想要抱我。
我侧了侧身子。
躲开了他的拥抱。
他的手僵在半空，有些尴尬地收了回去。
“怎么了？是不是一路上太累了？”
他柔声问着，顺势在我身边坐下。
一股极其细微的、属于雪域高原的特有藏香味道，从他的风衣领口钻进我的鼻腔。
那是江葭月生前最喜欢的味道。
哪怕她“死”了，这味道也依然刻在许晋南的骨子里。
“没什么，只是觉得朝圣没有意义了。”
我看着茶几上那个空了的水杯，语气平静。
许晋南松了一口气。
他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动作充满了怜惜。
“我就说你身体弱，不该去那种地方受苦。”
“佛祖哪有我疼你啊。”
他笑着站起身，去倒了一杯温水递给我。
“苏城那边的项目太棘手，我连夜赶回来，就是怕你一个人在家孤单。”
苏城。
我端着那杯温水，感受着玻璃壁传来的温度。
“去苏城带了什么好吃的吗？”我抬头看着他。
许晋南面不改色。
“太赶了，没来得及买。下次带你去吃正宗的松鼠桂鱼。”
我盯着他的眼睛。
那双曾经让我沉溺的眼睛里，如今只有深不见底的谎言。
“你的风衣袖口，沾了红色的泥。”我指了指他的手腕。
许晋南低头看去。
那是布达拉宫红宫外墙特有的红土颜色。
他的脸色微微变了变，但很快又恢复了自然。
“可能是苏城工地上的红砖灰吧。”
他脱下风衣，随手扔在沙发上。
“我去洗个澡，晚上带你去吃你最喜欢的日料，好不好？”
他转身走向浴室。
我看着他修长的背影。
站起身，走到他的行李箱前。
箱子没有上锁。
我拉开拉链。
里面只有两件换洗的衬衫，以及......
一本藏文版的《仓央嘉措诗集》。
翻开第一页。
上面用清秀的字体写着一行字：
【愿晋南哥岁岁平安。——葭月】
墨迹还是新的。
我看着那行字。
耳边突然响起极其尖锐的耳鸣声。
像是有无数根钢针，顺着耳道狠狠扎进我的大脑。
视线开始模糊。
我看到地上的行李箱变成了一滩血水。
江葭月那张苍白的脸从血水里浮出来。
她笑着对我招手。
“安歌姐，你抢不过我的。”
我死死咬住嘴唇，直到尝到铁锈味。
闭上眼，在心里默数。
一，二，三......
十个数数完，我睁开眼。
血水消失了，江葭月也不见了。
只有那本诗集安静地躺在箱子里，嘲笑着我的愚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