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铁锁哐当一声落在地上，吓得阿公一个激灵。他看着里面漆黑一片，突然拉住我手。
“就别进去了吧，你儿子怎么可能来这种地方，这看着也不像实验室啊。”这的确是实验室，
只是被荒废得太久，屋内的桌子上摆放着很多空瓶子。许是他们拿来做实验用的。
但做实验为什么偏偏选择在这个地方呢？我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
开始在那些房间里一间一间地找。实验室说不上大，但只有我一个人，找起来却非常费力。
我开始冲着实验室里面大喊。“青岩，你能听见爸爸说话吗？”“青岩，爸爸来找你了，
青岩你在哪？”除了四周的回声，便是我急促的喘息声。似乎除了那个书包和铭牌，
这里再也没有青岩的一点线索。但那些东西不可能凭空出现在这里，只要来过，
便会留下行踪。我开始趴在地上一寸一寸地找，哪怕犄角旮旯也不放过。
我进到一楼的最后一个房间，那里面和其他房间不同，里面不是摆满了各种器皿。
而是一张两米左右的大床。床尾的位置有一个拉环一样的东西。应该是垂放在下面的位置，
兴许是走得太急，导致拉环根本没有回归原位。我走上前，试图将拉环拉起来。但床垫很重，
凭我一个人的力量根本不行。此时阿公走了进来，他虽不懂我到底在做些什么。
但看在那几十块钱的份上，还是帮我将床垫一并抬了起来。床垫抬到一定高度后，
它忽然固定住。而呈现在我们眼前的竟是一个向下的楼梯。这里面竟然有地下室。
阿公朝后退了退。“家里猪还饿着肚子，我就先走了。”我点了点头，
然后径直朝着楼梯走下去。楼梯末端的墙上有一个开关，我伸手将它打开。
眼前竟是一座崭新的实验室，和上面简直是两个世界。青岩会不会就在这里？我咽了咽口水，
大着胆子朝里走去。而在拐角处，摆放着无数个玻璃展柜。
玻璃展柜里装着像是人体一样的东西，我不知道那是模型还是真人。
但我却一眼看到了距离我正中位置的一个展柜。那里面的人体被透明的液体浸泡着，
表层皮肤已经全部脱落，漂浮在水中。在他右脚踝处，有一颗醒目的骨钉。“不，这不可能，
这不可能是青岩。”我不断摇头，否定眼前的一切。这不过是个巧合，
不过是模型身上也有骨钉而已。哪怕我这样说着，可还是下意识朝前走去。
青岩是我养育了二十几年的儿子，我清楚他身上的一切。
哪怕就是一颗细微的痣我都一清二楚。而眼前这具尸体，我却怎么都不愿承认。
我希望他活着，哪怕残疾，哪怕聋哑，哪怕瞎了也行。但他就是不能从我生命中剥离出去。
我试着说服自己，然后拨打了报警电话。警察是三十分钟赶到的。
为首的警察看着眼前这一幕，不由得深吸一口凉气。“这些恐怕都不是模型。
”我紧紧捏住自己的手心，然后告诉警察。“我儿子失踪了，
最后出现的地方就是这座实验室。”警察让身后的人拿来电脑，并一一记录。
“你是说你儿子失踪了，然后才找到这里，并发现了下面这些模型？”7我点了点头。
“我怀疑这其中就有我儿子的尸体。”警察严肃地盯着眼前那几个玻璃展柜。
“具体有没有你儿子，还得法医说了算。”“我们会用最短的时间排查出这几具尸体的身份。
”我深吸了口气，看着警察将玻璃展柜放倒，然后搬出里面的尸体。
因为长时间被化学药物浸泡，尸体已经呈现巨人观。离开水后，尸体表面变得湿滑无比。
将那几具尸体摆放在担架上，我蹲在那具装有骨钉的尸体前。静静地看着。
我已经分辨不出青岩原本的模样，脸上没有一点皮肤组织，全是血管和骷髅。眼睛是闭着的，
但眼皮塌陷，似乎里面根本没有眼球。头发裹得身上到处都是。那么明显的白头发，
我怎么能看不见呢。我一直很自责，让他年纪轻轻就有了白头发。我想了很多办法，
让他吃了很多药，但长出的头发总是白的。到最后，青岩自己也就接受了。他说，
大不了以后染头发就是，他喜欢很多种颜色，想要把每种颜色都尝试一遍。
更自责的便是那次车祸。明明那场车祸是可以避免的。高三毕业，
青岩终于如释重负考上了自己心仪的大学。他闹着晚上要出去玩，可夜里十点他都没有回家。
不放心的我找到了他所在的饭店，并发现他喝了酒。那时的我很生气，
甚至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打了他一耳光。“许青岩，你只是毕业了，不是出身社会了，
这酒你怎么能喝呢。”青岩委屈到眼泪直流，他捂着脸蛋。“爸，你就不能回家再训斥我吗？
我的朋友都在这里，而且我喝的是果酒。”气急攻心的我根本不听青岩的解释，
在我接二连三的怒骂中，他选择跑了出去，并被疾驰而来的车辆撞飞。那一刻，
我后悔到恨不得撞飞的是我自己。青岩已经成年了，他应该有属于自己的生活，
而不是一直生活在我的掌控之中。好在身体没什么大碍，只是右脚骨折。
后面他总是朝我抱怨。“爸，我好讨厌这根骨钉，它是不是要在我身体里一辈子？
”他只是抱怨那根骨钉却从没怨过我，倒是我，后悔到彻夜难眠。而现在，
那根骨钉依旧伴随着青岩。我抬起手，抚摸在青岩脚踝的位置。“青岩，
你是不是害怕爸爸以后会找不到你，所以才用这根骨钉当做记号？
”8警察将那些尸体抬走时，我将包里的那张白纸交给了他。“这是在我儿子书包里发现的，
我不确定上面是写的什么，也不确定到底是不是他写的。”警察接过去，仔细看了看。
“我们会检测纸上面的血液痕迹。”“但这个偏旁，应该是某个字，你想想，
在你身边有没有这个偏旁的名字。”或许是青岩的死状太过凄惨，
导致我脑子里什么都想不出。警察看见我木讷的样子，叹了口气。“不用强迫自己，
目前线索很多，相信警方很快就能找到幕后凶手。”我跟着警方下了山，车辆要启动前。
我将家里那个假青岩的事情告诉了负责的警察。“我儿子似乎是被人顶替了，
家里还有一个和我儿子一模一样的人，但我知道，那根本不是我儿子。
”我不知道现在要去哪里，只能跟着法医的车。警方第一时间对家里那位假的青岩实施抓捕。
因为现在还不能证明那具尸体就是青岩，更不能证明这个假的青岩就是杀人凶手。
所以警方只能暂时将人拘禁，而我们必须在二十四小时之内找到证据。
我在解剖室门口等了很久。最后，法医拿着厚厚一沓文件走了出来。门口站了很多人，
全是青岩一个学校学生的家长。从他们口里得知，自己孩子都去了某个实验室，
并声称没有一年时间根本回不来。法医验明身份后，现场哭声一大片。
直到法医手上还有最后一份文件，我上前试探性问他。“孩子是只有一个肾脏吗？
”法医盯着最下方的检验结果，然后点头。那一刻，我再也绷不住，将脑袋抵在墙壁上。
那真的是我的青岩，是我含辛茹苦养了二十一年的儿子。而现在，
他却面目全非地躺在手术台上。我不知道这半个月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为什么我好好的孩子会变成这样？他留下的那张纸，到底有什么用意？对了，
那张纸上的偏旁，好像……谦，对就是谦字。青岩似乎是想写出谦这个字，但奈何时间不够，
便遭到了毒手。而在我的印象中，只有青岩的好朋友周谦有言字旁。我心脏忽然一阵抽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