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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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晚晚是在学生会办公室被程佳宁泼了一脸咖啡的时候,

才终于确定一件事——她确实穿越了,

穿进了一本她上辈子只看了开头就弃文的校园霸凌小说里。咖啡是热的,不算烫,

但褐色的液体顺着她的刘海往下淌,滴在她刚写完的迎新晚会策划案上,

把整整三页手写字洇成一片模糊。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随即响起程佳宁那种标志性的、带着点嗲的冷笑。“哎呀,手滑了。

”程佳宁说这话的时候甚至没有看她,正用湿巾慢条斯理地擦自己的手指,

仿佛刚才泼出去的不是一杯咖啡,而是什么脏东西。她旁边两个女生立刻跟着笑起来,

一个递纸巾,一个把空了的咖啡杯接过去扔进垃圾桶,动作熟练得像排练过无数遍。

江晚晚闭了闭眼。咖啡从睫毛上滴下来,有点涩。她没有去擦,

而是在脑子里飞速过了一遍这本小说的原始情节。原主江晚晚,家境普通,成绩中上,

靠着一股倔劲考进了这所私立大学。程佳宁是她的室友,本地人,家里做建材生意,

算不上大富大贵,但在学校里已经够用了。两人本来井水不犯河水,直到开学第二周,

程佳宁喜欢的学长陆衍在公开课上主动和江晚晚组了队。就这一件事,

程佳宁记了整整一学期。书里是怎么写的来着?江晚晚被逼到退学,辅导员和稀泥,

室友集体孤立,陆衍那个优柔寡断的男主除了会说“你们别这样”之外什么用都没有。

原主最后在宿舍天台上站了一整夜,是保安把她拽下来的。

然后这本小说就被读者骂上了热搜。“作者你管这叫校园文?”“女主从头被欺负到尾,

结局就一句‘她转学了’,你管这叫结局?”“看得我血压飙升,程佳宁什么时候遭报应?

”江晚晚上辈子也是骂的其中之一。

她记得自己看到原主被关在宿舍门外、所有行李被扔进走廊那一章,直接摔了手机。

现在她成了被关在门外的那个。挺好。江晚晚睁开眼,伸手把刘海往后撩了一把。

咖啡渍沾在她白色的卫衣领口上,看起来很狼狈,

但她的表情却让程佳宁擦手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因为江晚晚在笑。

不是那种强撑的、眼眶发红的笑,

而是真的、从眼底漫上来的、像是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什么有趣事情发生的那种笑。“程佳宁,

”江晚晚把被咖啡浸透的策划案拎起来,湿漉漉的纸张发出吧嗒一声轻响,

“你知道咖啡渍在纸上干掉以后会变成什么样吗?”程佳宁皱起眉,显然没料到这个反应。

按照她的经验,江晚晚这时候应该眼眶泛红、咬着嘴唇说不出话才对,就像之前每一次那样。

“你脑子被烫坏了?”“它会变成褐色的,边缘有一圈深色的印子,像是故意做旧的效果。

”江晚晚把策划案举到眼前看了看,语气很轻,像是自言自语,“还挺好看的。

”然后她把那三页纸对折、再对折,塞进了自己的帆布包里。“对了,”她走到门口,

回头看了程佳宁一眼,“你那杯咖啡是学校门口那家买的吧?奶精味太重了,下次换一家。

”门在她身后关上的时候,里面才传来杯子砸在门板上的声音。江晚晚没回头。

她走在走廊里,帆布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步子不快不慢。走廊尽头是一面大窗户,

下午三点的阳光涌进来,把她整个人照成一个轮廓清晰的剪影。她抬起手,

用手背蹭了一下下巴上快要滴落的咖啡,然后真的笑了出来。上辈子她是谁?她是江晚晚,

但不是书里这个。上辈子的她从底层摸爬滚打,

做过销售、摆过地摊、被客户当众骂哭过、被合伙人卷款跑路过,

最后硬是靠着自己把一家小工作室做成了业内叫得上名号的品牌。

她见过的人、踩过的坑、打过的脸,比这本小说里所有角色加起来都多。

程佳宁这种段位的校园霸凌,在她眼里,连开胃菜都算不上。但既然穿进来了,

既然占了这个女孩的身体,那就不只是活下去的问题了。原主受过的每一口气,

她都要十倍百倍地还回去。当天晚上,江晚晚回到宿舍的时候,她的床铺已经被翻过了。

枕头在地上,被子上有一摊湿痕,闻着像是洗衣液和水混在一起的味道。

她的书桌上原本放着几本教材和一个笔筒,现在教材被摊开扣在桌面上,笔筒倒了,

笔散落一地。她的衣柜门半开着,里面挂着的几件衣服被扯下来堆在底层,

上面还有一个清晰的鞋印。程佳宁坐在自己的床上敷面膜,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另外两个室友——一个叫赵敏敏,一个叫苏晓晓——正凑在一起看手机,偶尔发出几声笑,

仿佛这个房间里什么都没发生。江晚晚站在门口,把这个场景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然后她拿出手机,打开录像,从门口开始,慢慢地、稳定地扫过整个宿舍,

最后定格在自己的床位和书桌上。她拍得很仔细,每一个细节都没有放过,

甚至连地上的枕头和被子上那摊湿痕都给了特写。“你拍什么?”赵敏敏先反应过来,

警惕地抬起头。江晚晚没理她,把视频保存好,然后打开另一个文件夹,

里面是她下午就整理好的东西——从开学到现在,程佳宁所有针对她的行为记录。

包括时间、地点、在场人员、具体行为,甚至还有几段偷偷录下来的音频。

她上辈子最擅长的就是留证据,这是被社会毒打多年养成的本能。“江晚晚,我问你话呢。

”赵敏敏从床上坐起来。江晚晚收起手机,弯腰捡起地上的枕头,拍了拍上面的灰。

她抱着枕头站直身体,终于看向程佳宁的方向。“程佳宁,我今天下午去找过辅导员了。

”程佳宁终于有了反应,面膜下的嘴角微微扯了一下,声音因为敷着面膜而有点含糊:“哦?

告状去了?你觉得有用吗?”辅导员确实没用。江晚晚下午去办公室的时候,

那位四十多岁的女老师正忙着填什么表格,

头都没抬就跟她说“同学之间要互相包容”“有什么矛盾好好沟通”,

最后补了一句“你要是实在受不了可以申请换宿舍,但要等下学期”。小说里就是这么写的,

辅导员从头到尾都在和稀泥,直到原主站在天台上的那天,她才慌慌张张地出现在现场。

所以江晚晚压根没指望过她。“我没告状,”江晚晚把枕头放回床上,

把那摊湿被子扯下来叠好,动作不紧不慢,

“我只是去确认了一下学校关于校园霸凌的处理流程。”程佳宁把面膜揭下来,

露出一张保养得很好的脸。她今年十九岁,长相是那种很讨长辈喜欢的乖巧型,

圆眼睛小翘鼻,但眼神里的东西跟乖巧两个字没有任何关系。“处理流程?”她笑了一声,

“什么流程?我欺负你了吗?你有证据吗?你那个破视频能说明什么?宿舍乱是大家的事,

谁看到是我弄的了?”赵敏敏立刻接话:“就是啊,我今天下午一直在睡觉,什么都没看见。

”苏晓晓也跟着点头,眼睛都没从手机上移开:“我也没看见。”三个人一唱一和,

配合得天衣无缝。这种默契不是一天两天能练出来的,原主被她们这样对待了整整一个学期,

从最开始的争吵到后来的沉默,再到最后连沉默都维持不住。江晚晚把叠好的被子放到床尾,

转过身来。她没有生气,甚至没有皱眉。

她只是用一种很平静的、像是在陈述天气预报一样的语气,说了另一件事。

“程叔叔的建材公司最近是不是在竞标城东那个项目?

”程佳宁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真正的变化。不是愤怒,不是得意,

而是一种猝不及防的、被什么东西从意料之外的方向撞了一下的茫然。

“你怎么——”“城东那个项目的甲方,是明海地产。”江晚晚靠在自己的书桌边沿上,

双手环胸,语气随意得像在聊食堂今天的菜好不好吃,“明海地产的副总裁姓周,

周总有个女儿,叫周念。”程佳宁的脸色开始变了。“周念下个月会转到我们学校,

”江晚晚偏了偏头,嘴角弯起一个弧度,“大三,国际贸易专业。辅导员今天下午跟我说的,

因为学校让我负责新生接待的志愿者安排,周念虽然是转学生,但也要走接待流程。

”这些都是真的。江晚晚下午去辅导员办公室,告状是假的,看新生名单才是真的。

她在名单上看到“周念”这两个字的时候,差点没在走廊里笑出声。

上辈子她看过这本小说的评论区,

有一个读者在弃文之前把后续大纲贴了出来——那是作者自己在读者群里透露的。

程佳宁最后的结局跟她父亲的生意有关,程家的建材公司在竞标中得罪了明海地产,

整个公司被行业封杀,程家从此一蹶不振。而明海地产副总裁的女儿周念,

就是压垮程家的最后一根稻草。但那是大结局的内容,距离现在还有两年。

江晚晚不打算等两年。“你跟我说这个干什么?”程佳宁的声音微微发紧,但她还在撑,

“什么周念李念的,跟我有什么关系?”“没关系啊,”江晚晚弯起眼睛,笑得人畜无害,

“我就是随便聊聊。对了,周念的接待工作我已经申请负责了,辅导员批了。

下个月她来报到的时候,我会去校门口接她。”她说完这句话就转身去洗漱了,

留下面色变幻不定的程佳宁和两个面面相觑的室友。浴室的门关上以后,江晚晚拧开水龙头,

捧了一把凉水泼在脸上。镜子里的女孩面容清秀,五官不算惊艳,

但眉眼间有一种很耐看的干净。只是眼底的青黑色很重,嘴唇也有些干裂起皮,

是长期睡不好觉和饮食不规律的痕迹。原主被折腾得够呛。江晚晚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拇指轻轻按在下唇上,把翘起的死皮一点一点抿掉。“你受的委屈,

”她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我都会帮你找回来。”第一把火,从周念开始烧。

接下来的一周,江晚晚什么都没做。她每天正常上课、吃饭、回宿舍睡觉,

程佳宁她们再有什么小动作她也只是淡淡地挡回去,不吵不闹,甚至连表情都懒得多给。

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不对劲。因为江晚晚不再躲了。以前原主被欺负的时候,

会低着头快步走开,会躲在图书馆里待到闭馆才回宿舍,

会在被泼了水之后红着眼眶用袖子拼命擦。那种狼狈和委屈是藏不住的,

像一只被反复踢踹的小动物,每一次瑟缩都让踢它的人更来劲。但现在的江晚晚不是这样。

程佳宁把她的课本扔进垃圾桶,她就弯腰捡起来,拍拍灰继续看,眼皮都不抬。

赵敏敏在宿舍里指桑骂槐地说“有些人就是不要脸”,她就戴上耳机,

音量调到刚好能盖住那些声音的大小,该做什么做什么。

苏晓晓把她晾在阳台的衣服蹭掉在地上,她就重新洗一遍晾上去,

然后在阳台上搬了把椅子坐着看书,顺便守着自己的衣服。不反抗,但也不示弱。

那种感觉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使了很大的劲却什么反馈都没有,让人莫名地心慌。

程佳宁最先沉不住气。第七天晚上,江晚晚从图书馆回来的时候,

发现自己的床位上多了一样东西。是一封信。信封是那种最普通的牛皮纸信封,

上面没写收件人也没写寄件人,封口处用胶水粘得很紧。江晚晚拆开的时候,

里面掉出来一张对折的信纸和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

姿态亲密地坐在一起。男人的脸她认识,

是程佳宁的父亲——她在查程家建材公司资料的时候见过他的照片。

但女人不是程佳宁的母亲,年轻很多,穿着一件红色的连衣裙,笑得眉眼弯弯。

信纸上只有一行字,打印的,看不出笔迹。“程建国的私生子今年四岁了,

在上城区的双语幼儿园。”江晚晚看完之后,把信纸和照片重新装回信封里,封好,

然后抬头看了一眼程佳宁的床位。程佳宁正靠在床头刷手机,表情看不出异样。

但江晚晚知道这东西不是程佳宁放的。程佳宁再怎么骄纵,

也不会拿自己父亲的丑闻来搞事情。这封信的来处,比她预想的更有意思。

她把信封收进自己带锁的抽屉里,锁好,钥匙挂在脖子上。第二天中午,

江晚晚在学校后门的奶茶店里见到了给她写信的人。是一个她没见过面的女生,

穿着隔壁大学城另一所学校的外套,扎着利落的高马尾,眉骨很高,

眼睛是那种很深的双眼皮,整个人透着一股不太好惹的劲。“我叫周念。

”她坐在江晚晚对面,把一杯珍珠奶茶推过来,自己面前放着一杯不加糖的柠檬水,

开门见山。“我查过你。你是程佳宁的室友,被她欺负了快一个学期。我给你的东西,

够不够你翻盘?”江晚晚接过奶茶,吸管戳进去的时候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她喝了一口,

珍珠很软,甜度刚好。“为什么给我?”“因为我跟程家有仇。”周念也不绕弯子,

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程建国在竞标的时候用了不干净的手段,

坑了我爸一个朋友的公司。这事明面上查不出来,但我知道。那张照片是我找人拍的,

那个幼儿园的信息也是我查到的。我需要一个人把这些东西用到刀刃上。”“所以你选了我?

”“我选了你。”周念直视她,眼神锐利得像刀尖,“我看过你最近一周的监控录像。

”江晚晚差点被珍珠呛到。“你——看我的监控?”“宿舍走廊的、食堂的、图书馆门口的,

能拿到的都看了。”周念说这话的时候理直气壮,完全没有侵犯隐私的自觉,

“程佳宁扔你的书、扔你的衣服、在走廊上推你,你一次都没还手。但你的眼神不对。

”“哪里不对?”“被欺负的人眼睛里是害怕,是委屈,是想躲。”周念微微前倾,

盯着她的眼睛,“你的眼睛里是——还不到时候。”江晚晚沉默了大概三秒,然后笑了。

这是她穿越过来以后,第一次真心实意地、不带任何表演成分地笑出来。

不是对程佳宁那种让对方心里发毛的笑,而是棋逢对手时的那种。“周念,

”她把奶茶杯举起来,“合作愉快。”两杯饮料在空中轻轻碰了一下。

接下来的事情发展得比江晚晚预想的还要快。三天后,学校举办了一年一度的社团文化节。

这是全校规模最大的活动之一,各个社团在操场边上搭帐篷摆摊位,

从早上九点热闹到晚上八点。程佳宁是学生会外联部的副部长,

负责整个文化节的赞助商对接和场地协调,算是她在这个学校里最能拿得出手的履历。

按照小说原情节,这届文化节是程佳宁的高光时刻。她拉来了三个本地品牌的赞助,

把活动办得比往届都风光,甚至在闭幕式上被学生会主席点名表扬,

照片挂在了学校官网上整整一个月。但这一次,江晚晚在。文化节开始前两个小时,

负责场地布置的几个学生突然发现,主舞台背后的那面赞助商背景板上,少了一个logo。

少的是程建国建材公司的logo。程佳宁当时正在主舞台前指挥音响调试,

听到消息跑过来的时候,脸色已经变了。赞助商背景板是文化节最重要的物料之一,

所有出钱的企业logo都要印在上面,按照赞助金额大小排列。程建国的公司排第三,

logo面积不小,现在那个位置空着一块,像被谁硬生生挖掉了一块。“谁干的?

”程佳宁的声音尖锐得破了音。没人回答。负责物料的几个学生面面相觑,

都说印的时候还在,运到操场以后就不知道了。“重新印!现在马上去打印店,

快一点的话——”“来不及了,”学生会主席走过来,脸色也不好看,

“还有一个多小时就开始了,打印店从学校过去来回最快也要四十分钟,再加上排版印刷,

根本赶不上。”“那怎么办?那个位置不能空着,

其他赞助商会看到的——”“只能先这样了,我让人用红布遮一下。”程佳宁咬住下唇,

眼妆下面开始泛红。她拿出手机给父亲打电话,接通以后走到角落里说了很久,

回来的时候脸色更差了。这些江晚晚都看在眼里。她站在操场边缘的一棵银杏树下,

手里拿着一杯豆浆,慢悠悠地喝着。秋天的阳光从银杏叶的缝隙里漏下来,

在她脸上落下碎金一样的光斑。周念站在她旁边,用吸管戳着柠檬水里的柠檬片。

“你猜她现在什么心情?”“不用猜,”江晚晚把最后一口豆浆喝完,杯子捏扁扔进垃圾桶,

“她爸刚才在电话里骂她了。程建国这个人最好面子,

自己公司的logo在女儿学校的活动上出问题,他丢不起这个人。

”“你对她家还真是了解。”“做功课嘛,”江晚晚拍了拍手,“应该的。

”那个logo不是江晚晚动的手,是周念安排的人做的。具体怎么操作的她没问,

周念也没细说。她们之间的默契很简单——江晚晚负责在最合适的时机打出最合适的牌,

周念负责提供牌面。文化节开幕式进行到一半的时候,程佳宁的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走到后台去接。周念放下柠檬水,用口型对江晚晚说了一个字:走。

两人一前一后地绕到后台,隔着帐篷的帆布,程佳宁的声音清晰地传过来。“妈?我在学校,

什么事——”然后是很长一段沉默。“不可能。你在开玩笑。”程佳宁的声音突然变了,

不再是平时那种嗲嗲的、带着撒娇意味的调子,

而是一种被什么东西攥住了喉咙的、发紧的、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什么照片?

什么孩子?妈你慢点说——”又是沉默。接着是一声很轻的、像是手机掉在地上的闷响。

江晚晚和周念对视一眼,安静地从帐篷后面退开了。走出去十几步以后,周念才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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