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翠很快回来，脸色有些复杂。
“**，打听到了，丞相大人在前院书房，柳夫人和苏**也在，好像……正在说您的坏话。”
苏清鸢不以为意：“意料之中。”
柳玉茹那种人，向来擅长颠倒黑白。
她一定是先一步跑去苏振邦面前哭诉，把自己伪装成受害者，把她说成骄纵任性、不知感恩的逆女。
晚翠担忧道：“**，那我们还要去吗？老爷本来就偏心她们，您现在过去，肯定会被骂的。”
“要去。”苏清鸢掀开被子下床，“越是这样，越要去。我不去，她们说什么，爹就信什么。我去了，他才会知道，真相是什么。”
她走到铜镜前。
镜中的少女，面容苍白，却眉眼精致，一双眼睛清冷锐利，再没有往日的怯懦。
这张脸，是原主的。
可这灵魂，是来自现代的金牌律师。
晚翠连忙给她披上一件外衫：“**，您身子刚好，慢点。”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汀兰院。
一路走过，府里的下人看到她，都纷纷低头避让，眼神躲闪。
显然，白天荷花池和刚才房间里发生的事，已经传开了。
所有人都在看她笑话。
看这位嫡**，还能撑多久。
苏清鸢目不斜视，步履平稳，一步步朝前院走去。
书房外，丫鬟通报。
里面立刻传来苏振邦不悦的声音：“让她进来。”
苏清鸢推门而入。
书房宽敞气派，书架林立，苏振邦坐在主位上，面色沉郁。
柳玉茹坐在一旁，眼眶微红，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
苏灵薇站在柳玉茹身边，怯生生地看着她，眼底却藏着得意。
一看就是刚演完一场苦情戏。
苏清鸢缓步上前，微微屈膝：“女儿，见过爹。”
不卑不亢，不慌不忙。
苏振邦眉头皱得更紧。
他总觉得，今天的苏清鸢，哪里不一样了。
“你不在院里休养，来这里做什么？”苏振邦语气冷淡，“是不是又想闹什么事？”
柳玉茹立刻柔声道：“老爷，您别生气，清鸢妹妹刚醒，许是担心自己的身体，才过来的。”
苏灵薇也连忙附和：“是啊爹，姐姐肯定是知错了，过来给娘道歉的。”
两人一唱一和，直接把她定义成“闹事、知错、道歉”。
若是以前的原主，此刻早已慌乱，不知所措。
但苏清鸢只是抬眼，平静看向苏振邦：“女儿过来，不是闹事，也不是道歉，是有三件事，要跟爹说清楚。”
苏振邦皱眉：“什么事？”
“第一件。”苏清鸢声音清晰，“女儿落水，不是意外，是苏灵薇推我下去的。”
“你胡说！”苏灵薇立刻尖叫，眼泪瞬间掉下来，“姐姐，你怎么能这么冤枉我！我明明是想拉你！”
“拉我？”苏清鸢冷笑，“拉我，需要两只手把我往水里按？需要在我挣扎的时候，死死捂住我的头？”
苏灵薇脸色一白：“我没有！”
“你有。”苏清鸢目光锐利，“我落水时，抓到你的手腕，你手上那只玉镯，内侧有一道月牙形瑕疵，整个京城，仅此一只，你敢说不是？”
苏灵薇下意识捂住手腕，脸色瞬间惨白。
柳玉茹心头一跳，连忙道：“清鸢妹妹，你一定是记错了，灵薇怎么可能做这种事？”
苏清鸢不理她，继续看向苏振邦：“爹，您可以让人看她的玉镯。那天在场的下人，虽然不敢明说，但心里都清楚。女儿没有必要，拿自己的性命污蔑她。”
苏振邦目光落在苏灵薇手上。
那只镯子，他见过。
内侧确实有一道瑕疵。
他脸色微微一沉。
难道，真的是灵薇做的？
柳玉茹见势不妙，立刻道：“老爷，就算镯子是真的，也不能证明是灵薇推的她啊！说不定是妹妹落水时慌乱抓到的，故意栽赃！”
苏振邦沉吟不语。
他不愿意相信苏灵薇会这么恶毒。
苏清鸢不急不躁，继续开口：“好，那我说第二件事。”
她目光一转，落在柳玉茹身上：“柳夫人刚才去我院里，给我送了一碗药。那药里，有毒。”
“你血口喷人！”柳玉茹猛地站起来，“我好心给你熬药，你竟然这么污蔑我！”
“我是不是污蔑，你心里清楚。”苏清鸢语气平静，“我让你先喝一口，你不敢。我失手打翻药，你比谁都紧张。柳夫人，你在怕什么？”
“我没有怕！”柳玉茹激动得声音发颤，“我是生气你不知好歹！”
苏清鸢淡淡道：“是不是不知好歹，只要把地上的药渣拿去给太医一看，便知有没有毒。”
柳玉茹脸色彻底变了。
太医一查，绝对会露馅！
苏振邦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看向柳玉茹：“玉茹，她说的是真的？”
“老爷，我没有！”柳玉茹连忙跪下，眼泪直流，“您相信我，我真的没有给清鸢妹妹下毒，是她冤枉我！她是记恨我是继室，故意针对我！”
苏灵薇也跟着跪下：“爹，您相信娘和我，我们真的没有害姐姐！”
两人哭得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苏振邦最吃这一套。
他脸色缓和几分，看向苏清鸢，带着不满：“清鸢，够了！你柳姨娘一片好心，你怎能如此污蔑她？灵薇年纪小，你也不能随便冤枉她！”
又是这样。
不问青红皂白，直接偏袒。
晚翠在后面气得浑身发抖，却不敢说话。
苏清鸢心中一片冰凉，却并不意外。
她早就知道，苏振邦是个凉薄自私的人。
他在意的，从来不是真相，而是丞相府的脸面，是柳玉茹娘家能带给他的助力。
“爹既然不信，女儿也没有办法。”苏清鸢语气平静，“只是，女儿有第三件事，必须求爹答应。”
“你说。”苏振邦不耐烦。
苏清鸢抬眼，目光坚定：“女儿要求，收回我母亲留下的所有嫁妆，从今往后，我院里的吃穿用度，不由柳夫人掌管，由我自己安排。”
一句话，全场死寂。
柳玉茹猛地抬头，不敢置信：“苏清鸢，你疯了？那些嫁妆早就归入公中，你凭什么要回去？”
那些嫁妆，肥得流油，她早就当成自己的了，怎么可能吐出来？
苏振邦也脸色一沉：“胡闹！府里中馈一向由你姨娘掌管，你一个小姑娘，懂什么？”
“我不懂，但我知道，那是我母亲留给我的东西。”苏清鸢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柳夫人掌管中馈这些年，克扣我院中月例，侵吞我母亲遗物，这些，爹都视而不见吗？”
“你闭嘴！”柳玉茹厉声呵斥，“你再敢胡说，我撕烂你的嘴！”
“我有没有胡说，查账便知。”苏清鸢寸步不让，“爹若是不肯，女儿也不闹。只是女儿身子弱，以后万一再出点什么‘意外’，或是误食了什么‘东西’，女儿怕……没命再跟爹说话了。”
这话，带着**裸的威胁。
她在告诉苏振邦——
你今天不答应，我下次再死了，就是柳玉茹害的。
到时候，丞相府嫡女被继母毒杀、被庶妹害死的消息传出去，他这个丞相，颜面扫地，仕途尽毁。
苏振邦不是傻子。
他瞬间听懂了苏清鸢的意思。
他看着眼前这个眼神清冷、毫无惧色的女儿，第一次意识到——
这个女儿，不再是那个可以任由他们搓圆捏扁的废物了。
他沉默良久，脸色变幻不定。
最终，他咬牙开口：“够了！”
他看向柳玉茹，沉声道：“从今日起，清鸢院里的月例、份例，单独发放，不必经过你手。她母亲留下的那些东西，凡是能查清的，都还给她。”
柳玉茹如遭雷击：“老爷！您怎么能……”
“我说的话，你没听见？”苏振邦冷冷瞥她一眼。
柳玉茹浑身一颤，不敢再反驳，只能死死盯着苏清鸢，眼底怨毒几乎要溢出来。
苏灵薇也满脸不甘，却不敢作声。
苏清鸢微微屈膝：“多谢爹。”
她要的，本来就不是一次性扳倒她们。
她要的，是第一步——站稳脚跟。
现在，她做到了。
“你回去吧。”苏振邦挥挥手，疲惫不堪。
苏清鸢转身，带着晚翠，从容离开书房。
走出前院，晚翠终于忍不住，喜极而泣：“**！您做到了！您真的做到了！老爷终于为您做主了！”
苏清鸢淡淡一笑。
这不是做主。
这只是利益权衡。
但没关系。
有了第一步，就有第二步。
从今往后，她在丞相府，再也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柳玉茹，苏灵薇，苏振邦……
我们慢慢来。
这笔账，我会一笔一笔，跟你们算清楚。
夕阳西下，将她的身影拉得很长。
少女脊背挺直，目光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