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全文阅读 >>

“抬起头来。”冰冷的声音砸在金殿的地砖上,激起一片死寂。阿烬跪在地上,

额头死死抵着冰凉的地面,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奴婢……奴婢不敢。

”她听见自己用一种陌生的、卑微到尘埃里的嗓音回话。一只皂靴停在她眼前,

靴面上用金线绣着狰狞的龙纹。那只脚的主人,新朝的帝王,萧玄,缓缓蹲下身。一根手指,

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挑起了她的下巴。她被迫抬起头,却依旧垂着眼,不敢与他对视。

那张曾让她魂牵梦绕,如今却只想亲手撕碎的脸,近在咫尺。“怕什么?

”萧玄的指腹摩挲着她的下颌,动作轻佻,话语却毫无温度,“朕会吃了你?”三年前,

也是这张脸,对她说尽了世间最甜的情话。然后,他亲手点燃了那场滔天大火,

将她的父皇、母后,将整个前朝皇室,烧成了灰烬。而她,前朝的永安公主,

侥幸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亡魂,如今换了一张脸,一个身份,跪在他脚下,

成了一个最低贱的宫女。她的名字,叫小烬。“奴婢……只是畏惧天威。

”阿烬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一半是演的,一半是真的。刻骨的恨意像毒蛇,

啃噬着她的五脏六腑。她必须忍。“哦?”萧玄似乎觉得有趣,他凑得更近了些,

鼻息喷在她的脸上,“你这双眼睛,倒是生得不错。”阿烬的心脏骤然停跳。

她这张脸是假的,可这双眼睛,却是真的。她死死咬住嘴唇,

不让自己泄露出一丝一毫的破绽。“谢陛下……夸赞。”萧玄松开了手,站起身,

仿佛刚才的举动只是一时兴起。他踱步回到龙椅上,端起手边的一盏茶,只抿了一口,

便重重放下。“茶凉了,换一盏。”“是。”阿烬如蒙大赦,立刻低头去收拾茶盏,

可她的手抖得太厉害,指尖触到冰凉的杯壁,一个不稳,茶盏砰地一声摔在地上,

碎成了几片。褐色的茶水溅湿了萧玄的龙靴。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所有宫人都屏住了呼吸,

惊恐地看着这个新来的、不知死活的小宫女。阿烬的血都凉了,她立刻磕头,

额头撞在坚硬的地面上,发出闷响。“陛下恕罪!奴婢该死!奴婢该死!”萧玄没有说话。

他越是沉默,那股无形的压力就越是沉重,压得人喘不过气。许久,他才慢悠悠地开口。

“抬起头来。”又是这四个字。阿烬知道,自己躲不过去了。她缓缓抬起头,这一次,

她没有再垂下眼。她直直地看向龙椅上的那个男人。仇人就在眼前。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

没有任何情绪。他也在看她,像是在审视一件没有生命的器物。“你叫什么名字?

”“回陛下,奴婢……小烬。”“烬?”萧玄重复了一遍,像是咀嚼着这个字,“灰烬的烬?

”“是。”“倒是个晦气的名字。”他淡淡地评价,随即话锋一转,“惊扰了圣驾,按宫规,

该当如何?”一旁的掌事太监立刻尖着嗓子接话:“回陛下,当拖出去……杖毙。

”阿烬的心沉到了谷底。她不能死。她还没有报仇。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

萧玄生性多疑,若是求饶,只会让他更加怀疑。她心一横,挺直了脊背,

朗声道:“奴婢自知罪该万死,但请陛下容奴婢一言。”萧玄挑了挑眉,

似乎没想到一个卑贱的宫女敢跟他讨价还价。“说。”“奴婢的家乡有一种独特的制茶之法,

烹出的茶水清香四溢,入口回甘,有凝神静气之效。陛下日理万机,想必定有烦忧。

若陛下能饶奴婢一命,奴婢愿为陛下烹一世好茶。”她赌的就是他对新奇事物的兴趣,

以及他那深不见底的控制欲。一个拥有独特技艺的奴婢,比一具尸体,更能满足他的占有欲。

萧玄看着她,良久,忽然笑了。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好一个‘一世好茶’。你倒是敢说。

”他挥了挥手,“拖下去,掌嘴二十,暂且留她一命。朕倒要看看,你的茶,

值不值得你这条命。”“谢陛下不杀之恩!”阿烬重重磕头,心中却是一片冰冷。

两个粗壮的太监走上前来,一左一右架起她,像拖死狗一样把她拖了出去。

冰冷的巴掌一下下扇在脸上,**辣的疼。但这点疼,又怎及得上她心里的万分之一。萧玄,

我回来了。从地狱里爬回来,向你索命了。第1章冰冷的巴掌一下下扇在脸上,**辣的疼。

但这点疼,又怎及得上她心里的万分之一。萧玄,我回来了。从地狱里爬回来,向你索命了。

二十个巴掌打完,阿烬的脸颊高高肿起,嘴角渗出血丝。

架着她的太监将她扔在掖庭的院子里,像扔一块破布。“算你命大,还能留口气。

”其中一个太监往地上啐了一口,满脸鄙夷,“刚进宫就敢在御前失仪,下一次,

可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阿烬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任由冷汗浸湿后背的衣衫。

直到那两个太监的脚步声远去,她才撑着手臂,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

脸上的痛楚让她头晕目眩,但她的头脑却异常清醒。第一关,她闯过来了。虽然狼狈,

但她活下来了,并且成功地在萧玄面前留下了印象。这是一个危险的开始,也是唯一的开始。

她拖着沉重的步子,回到自己栖身的、最偏僻的宫女所。同屋的几个宫女看到她这副惨状,

都吓了一跳,纷纷避开,生怕惹上什么麻烦。只有一个叫小兰的,

平日里受过阿烬一点小恩惠,迟疑地走上前,递给她一小瓶药膏。“烬姐姐,

你……你这是怎么了?”“没事,不小心冲撞了贵人。”阿烬接过药膏,低声道了句谢。

她没有多说,靠在墙角,闭上眼睛。脑海里不断回放着今天在大殿上的一幕幕。

萧玄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细微的反应,都在她脑中反复推演。他比三年前更加深不可测了。

那双眼睛里,再也没有了当年看着她时的温柔,只剩下冰冷的算计和帝王的威压。

他没有认出她。这是好事,也是最让她心寒的事。那个曾发誓要爱她一生一世的男人,

如今连她的眼睛都认不出来了。或许,他从来就没有真正看过她。夜深人静,阿烬悄悄起身。

她换上一身夜行衣,脸上蒙着黑布,身形如鬼魅般,消失在夜色中。三年前,

她是这座皇宫最尊贵的公主,这里的每一条路,每一处秘道,她都了如指掌。如今,

这些都成了她复仇的利器。她熟练地避开巡逻的禁军,来到一处荒废的冷宫。

推开一扇布满灰尘的暗门,她走了进去。里面是一条狭窄的秘道,仅容一人通过。

这是皇室最后的退路,却没能救下她的家人。阿烬沿着秘道,走到尽头。尽头是一面墙,

墙上有一处不起眼的砖块。她按照记忆中的方式,敲击了几下。片刻后,

墙壁发出轻微的声响,一道暗门缓缓打开。门后站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监。看到阿烬,

老太监浑浊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他激动地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

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福伯。”阿烬摘下面巾,声音沙哑。“公主……真的是您?!

”老太监福安“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老泪纵横,

“老奴……老奴还以为您已经……”福安是伺候了父皇一辈子的老人,

也是当年唯一知道她还活着的人。是福安拼死将她从火场中拖出来,找人给她换了脸,

又将她送出宫外。“福伯,快起来。”阿烬扶起他,“我这次回来,就是要为父皇母后,

为我们枉死的数千冤魂,讨回一个公道!”福安擦了擦眼泪,

点点头:“老奴这条命是公主救的,从今往后,公主但有吩咐,老奴万死不辞!

”“我需要知道,当年参与宫变的人,如今都在什么位置。”阿烬的声线冷得像冰,“还有,

萧玄最信任的人,是谁。”福安的神色变得凝重:“当年带兵闯宫的,是镇国大将军赵匡,

如今他手握京城兵马,是萧玄最倚重的心腹。宫内,则是大太监王振,此人阴险狡诈,

是萧玄的爪牙,掌管着东厂,监视百官。”赵匡,王振。阿烬将这两个名字刻在心底。

“我知道了。”她顿了顿,又问,“我皇兄……真的没有消息吗?”当年大火,

太子哥哥下落不明,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这是她心中唯一的念想。

福安沉痛地摇了摇头:“太子殿下……恐怕已经凶多吉少了。老奴派人找了三年,杳无音信。

”阿烬的心又被狠狠刺了一下。她闭上眼,将那份痛楚压下去。“福伯,帮我准备一些东西。

”阿烬睁开眼,里面只剩下复仇的火焰,“我需要一些特殊的‘茶料’。

”她所说的烹茶之法,自然不是什么家乡秘方。那是前朝秘药,无色无味,

少量服用可使人凝神,但长期服用,便会慢慢侵蚀人的心脉,最终在睡梦中无声无息地死去。

她要亲手,为萧玄烹上一世的“好茶”。第二天,阿烬顶着红肿的脸,被传唤到了御书房。

萧玄正在批阅奏折,头也没抬。“茶呢?”“回陛下,在此。

”阿烬将早已准备好的茶具一一摆上,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赏心悦目的韵律。

这是她身为公主时,必学的技艺。她点燃特制的熏香,

将福安送来的“茶料”不动声色地混入茶叶中,开始烹煮。很快,

一股奇异的清香在御书房内弥漫开来。萧玄停下了笔,看向她。她的动作很美,

哪怕穿着最朴素的宫女服,顶着一张被毁了的脸,也无法掩盖那份刻在骨子里的优雅。

这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你这烹茶的手法,是跟谁学的?

”他又问了和昨天同样的问题。阿烬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面上却不动声色。“回陛下,

是奴婢家乡的一位隐士所授。”她将烹好的第一杯茶,恭敬地呈到萧玄面前。“陛下,

请用茶。”萧玄端起茶杯,却没有立刻喝。他只是看着杯中清澈的茶汤,片刻后,

忽然对一旁的王振说道:“王振,你来尝尝。”阿烬的呼吸一滞。第2章阿烬的呼吸一滞。

王振躬着身子,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小心翼翼地从萧玄手中接过茶杯。

“能尝到这位姑娘亲手烹的茶,是奴才的福分。”他将茶杯凑到唇边,轻轻吹了吹,

然后一饮而尽。阿烬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死死盯着王振的脸,

不敢错过任何一个细微的反应。那药的剂量很小,一次两次根本不会有任何反应。

但萧玄的试探,却像一记重锤,砸在她的心上。他果然不信她。王振砸吧砸吧嘴,

一脸陶醉:“好茶,好茶!入口清冽,回味甘甜,果然是人间极品!陛下,

您可真是有口福了。”萧玄没理会他的吹捧,只是看着阿烬。“既然是好茶,那就再烹一杯。

”他的话语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阿烬垂下头,掩去心中的惊涛骇浪。“是。

”她重新取水、置茶、烹煮,每一个步骤都一丝不苟,仿佛刚才的惊险一幕从未发生。

这一次,萧玄没有再让别人试探。他端起茶杯,放在唇边,轻轻抿了一口。那一瞬间,

阿烬几乎停止了呼吸。她看着他的喉结滚动,将那杯她亲手调制的毒茶,咽了下去。成功了。

复仇的第一步,成功了。巨大的喜悦和紧张冲击着她的四肢百骸,

她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颤抖的双手。“如何?”萧玄放下茶杯,看着她。“回陛下,

此茶名为‘忘忧’。”阿烬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用编造好的说辞应对,“愿陛下饮此茶后,

能暂忘烦忧,身心安泰。”“忘忧……”萧玄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字,脸上看不出喜怒,

“名字倒是不错。从今天起,你就留在御书房,专门负责烹茶。”“奴婢遵旨。

”阿烬跪下谢恩,心中却是一片冰冷。留在御书房,

意味着她将时时刻刻暴露在萧玄的眼皮底下,危险重重。但同时,

也意味着她有了更多下手的机会。这是一场豪赌,她压上的是自己的性命。接下来的日子,

阿烬便成了御书房的专职茶官。她每天的工作,就是为萧玄烹茶。她小心翼翼地控制着药量,

确保不会被人察觉。而萧玄,似乎真的喜欢上了她烹的茶,每日都要喝上好几杯。

他处理政务时,阿烬就安静地待在一旁,像个透明人。她眼观鼻,鼻观心,

将自己所有的情绪都深深地埋藏起来。但她并非什么都没做。她利用这个机会,

暗中观察着御书房内的一切,偷听萧玄与大臣们的谈话,努力拼凑着朝堂的局势。她发现,

萧玄的皇位,坐得并不安稳。前朝旧臣蠢蠢欲动,边关异族虎视眈眈,朝中更是派系林立,

暗流涌动。这让她看到了希望。只要萧玄的帝国出现一道裂缝,她就有机会将它彻底推倒。

这天,萧玄在御书房召见了镇国大将军赵匡。赵匡是个身材魁梧的武将,一脸的络腮胡,

说话声如洪钟。“陛下,北境的蛮子又开始不老实了,屡次骚扰我朝边境,臣**,

带兵北上,定要将他们打得屁滚尿流!”萧玄坐在龙椅上,不紧不慢地翻着奏折。

“粮草未足,军心不稳,此时出兵,并非良机。”“陛下!兵贵神速!再等下去,

只怕他们会得寸进尺!”赵匡显得有些急躁。萧玄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仅仅一眼,

赵匡就立刻闭上了嘴,额头上渗出冷汗。“赵将军,”萧玄的声音很轻,“你是觉得,

朕不如你懂兵法?”“臣不敢!臣绝无此意!”赵匡“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阿烬在一旁烹着茶,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她知道,萧-玄是在敲打赵匡。

这个手握兵权的将军,是萧玄最大的依仗,也是他最大的忌惮。“起来吧。”萧玄挥了挥手,

“北境之事,朕自有决断。你只需给朕看好京城的九门,别出什么乱子就行。”“臣遵旨!

”赵匡退下后,萧玄显得有些疲惫,他揉了揉眉心。阿烬适时地奉上一杯热茶。“陛下,

请用茶。”萧玄接过茶,喝了一口,紧绷的神情似乎舒缓了一些。“小烬。”他忽然开口。

“奴婢在。”“你说,这世上,有谁是真正可以信任的?”阿烬的心猛地一跳。

她不知道他为何会突然问出这样的话。是在试探她?还是真的有感而发?“奴婢愚钝。

”她低下头,“奴婢只知道,烹好自己的茶,做好自己的本分。”这是一个最安全,

也最聪明的回答。萧玄没有再追问,只是静静地喝着茶。御书房内,一时陷入了沉默。

只有熏香的烟雾,袅袅升起。就在这时,一个太监匆匆走了进来,跪地禀报。“启禀陛下,

皇后娘娘在凤仪宫设宴,请您过去一叙。”皇后?阿烬的手指微微一顿。新朝的皇后,

是丞相柳巍的独女,柳如烟。当年,柳家在宫变中,是第一个站出来支持萧玄的。

这份从龙之功,换来了柳家的泼天富贵,和柳如烟的皇后之位。阿烬从未见过这位新皇后,

只听说她美貌无双,却也善妒狠辣。“知道了。”萧玄放下茶杯,站起身,“摆驾凤仪宫。

”他走了两步,忽然停下,回头对阿烬说:“你,也跟着来。”阿烬愣住了。

她一个负责烹茶的宫女,去凤仪宫做什么?不等她想明白,两个小太监已经走到她身边,

一左一右,“请”着她跟上了萧玄的队伍。凤仪宫灯火通明,奢华无比。远远地,

就能听到里面传来的丝竹之声。皇后柳如烟一身凤袍,领着一众宫人,在殿外等候。

见到萧玄,她立刻盈盈下拜,声音娇媚入骨。“臣妾恭迎陛下。”“起来吧。”萧玄扶起她,

一同走入殿内。阿烬跟在队伍的最后面,低着头,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但她还是感觉到了,一道不善的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她不用抬头也知道,

那是来自皇后的。第3章她不用抬头也知道,那是来自皇后的。女人的直觉总是很准,

尤其是在面对潜在的威胁时。柳如烟虽然脸上带着温婉的笑容,但那双漂亮的凤眼里,

却藏着一丝审视和冷意。“陛下,这位是?”她明知故问,目光在阿烬红肿的脸上扫过。

萧玄随口道:“一个烹茶的宫女,茶煮得还不错,就带过来伺候着。”他的语气,

就像在介绍一件玩意儿。柳如烟掩唇轻笑:“能得陛下夸赞,想必是有些本事的。来人,

给这位……小烬姑娘,赐座。”她特意加重了“姑娘”两个字,话里的讥讽不言而喻。

一个奴婢,哪有资格在皇后面前坐下。阿烬立刻跪下:“奴婢不敢,奴婢站着伺候便是。

”“哎,皇后让你坐,你便坐。”萧玄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他似乎很不喜欢这种后宫女人之间的机锋。阿烬只好谢恩,

战战兢兢地在一个最末尾的小凳子上坐了半个**。宴席开始,歌舞升平。

柳如烟频频为萧玄布菜,举止亲昵,尽显恩爱。但阿烬却敏锐地察觉到,萧玄的应对,

带着一丝敷衍和疏离。他们之间,更像是政治上的盟友,而非亲密的夫妻。酒过三巡,

柳如烟忽然看向阿烬。“早就听闻陛下身边新得了个会烹茶的奇人,今日一见,

果然与众不同。不知小烬姑娘,可否当场为本宫和陛下,展示一下你的绝技?”来了。

阿烬心中冷笑,面上却是一副受宠若惊的惶恐模样。“能为陛下和娘娘烹茶,是奴婢的福分。

”她起身,宫人们早已准备好了茶具。只是,当她看到那些茶叶时,心头一沉。

那不是她惯用的茶叶,而是一种名为“醉红尘”的烈性茶。这种茶,

若是配上她带来的“忘忧”药粉,药性会立刻被催发,虽然不至死,

但饮用者会立刻出现心悸、气短的症状。柳如烟,这是在试探她,甚至,

是想直接要了她的命。好狠的手段。阿烬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当着所有人的面,

她不可能拒绝。她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寻找着破局之法。

她一边准备着茶具,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四周。她的目光,落在了桌上的一盘鲜果上。

那盘水果里,有一种名为“龙眼”的果子。她心中一动,有了主意。她开始烹茶,

动作依旧优雅流畅,看不出丝毫的慌乱。在无人注意的瞬间,她将藏在指甲缝里的药粉,

弹入了一旁燃烧的熏香之中。药粉遇火,瞬间化为无色无味的烟气,

与熏香的味道混合在一起,飘散在空气中。这样做,药效会大大减弱,

不会立刻引起剧烈反应,但日积月累,效果是一样的。这是她能想到的,唯一的办法。

至于那杯茶……她端起烹好的茶,第一杯,先是恭敬地呈给柳如烟。“皇后娘娘,请用茶。

”柳如烟得意地看了她一眼,端起茶杯,却没有喝,而是转向萧玄。“陛下,这第一杯,

理应由您先品尝。”她将茶杯递到萧玄面前。阿烬的心又提了起来。这女人,不仅狠,

而且蠢。她难道看不出,萧玄最忌讳的就是别人替他做主吗?果然,萧玄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没有接那杯茶,只是冷冷地看着柳如-烟。“皇后是觉得,朕的决定,需要你来教?

”殿内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柳如烟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她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臣妾……臣妾不敢!”她慌忙跪下,“臣妾只是觉得,这等好茶,

理应先敬陛下……”“够了。”萧玄打断她,“朕没兴趣。”他看也不看那杯茶,

而是对阿烬说:“给朕倒一杯酒。”“是。”阿烬如蒙大赦,立刻转身去取酒壶。

柳如烟跪在地上,攥紧了拳头,看向阿烬的背影里,充满了怨毒。她将所有的过错,

都归咎到了这个突然出现的卑贱宫女身上。一场精心准备的宴席,不欢而散。

萧玄中途便起身离去,回了御书房。阿烬自然也跟着回去了。回到御书房,

萧玄一言不发地坐在龙椅上,脸色阴沉得可怕。阿烬知道,他此刻心情极差。她不敢出声,

只是默默地收拾着东西,准备重新烹茶。“你,”萧玄忽然开口,“是不是觉得皇后很蠢?

”阿烬的动作一僵,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这是一个陷阱。无论她回答是,还是不是,

都是错。说皇后蠢,是议论主子,死罪。说皇后不蠢,那就是在说萧玄的判断有误,

更是死罪。她跪在地上,将头埋得很低。“奴婢不敢妄议主子。奴婢只知道,

皇后娘娘深爱陛下,才会一时乱了分寸。”这个回答,既捧了皇后,又暗中拍了萧玄的马屁。

萧玄听后,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哼。“深爱?这宫里,哪有什么深爱。”他站起身,

走到她面前,再一次,挑起了她的下巴。他的手指冰凉,像一条毒蛇。“那你呢?你对我,

是忠心,还是畏惧?”阿烬的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

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是她看不懂的漩涡。她几乎要忍不住,将满腔的恨意都吼出来。

但她不能。“奴婢……奴婢对陛下,既忠心,也畏惧。”她艰难地挤出这句话。“是吗?

”萧玄的指腹,缓缓划过她的嘴唇,那上面,还有未消的伤痕。“朕怎么觉得,

你更像一只……藏起了爪子的野猫呢?”他的话,像一道惊雷,在阿烬的脑中炸开。

他发现了什么?第4章他的话,像一道惊雷,在阿烬的脑中炸开。他发现了什么?

阿烬的心脏疯狂地跳动,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她强迫自己迎上他的审视,

努力让自己的反应看起来只是一个普通宫女的惊恐。

“陛下……奴婢不知您在说什么……”萧玄看着她惊慌失措的样子,忽然松开了手,

转身走回龙椅。“罢了,退下吧。”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和意兴阑珊。阿烬如蒙大赦,

连滚带爬地退出了御书房。直到走出大殿,被外面的冷风一吹,

她才发现自己的里衣已经完全湿透了。刚才那一瞬间,她真的以为自己要暴露了。

萧玄的疑心太重了。她必须更加小心,不能再露出任何破绽。回到住处,阿烬一夜无眠。

今天在凤仪宫发生的一切,让她意识到,自己的敌人,不只是萧玄一个。那个柳如烟,

绝不会善罢甘休。她必须尽快找到自己的力量。第二天,阿烬借着采买茶叶的名义,

悄悄溜出了宫。她来到一处约好的当铺,将一根藏在发髻里的金簪当掉。

那是母后留给她唯一的遗物。她换了些银两,然后走进了一家不起眼的布庄。

布庄的掌柜看到她,愣了一下,随即恭敬地将她请进了后堂。“属下参见公主。

”掌柜单膝跪地,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激动。他是前朝禁军副统领,林威。三年前宫变,

禁军统领战死,他带着一部分残部杀出重围,从此隐姓埋名,等待着时机。“林将军,

快起来。”阿烬扶起他。“公主,您终于回来了!”林威眼眶泛红,“这三年来,

我们这些旧部,无时无刻不在盼着您!”“让大家久等了。”阿烬看着他,“我这次来,

是想知道,我们还有多少人?”林威的神色黯淡下来。“不多了。当年杀出来的兄弟,

死的死,散的散,如今还能联系上的,不足三百人。而且都分散在京城各处,

做着小买卖糊口。”三百人。这个数字,让阿烬的心沉了下去。三百人,

对抗萧玄的数万禁军,无异于以卵击石。“够了。”阿烬却握紧了拳头,“星星之火,

可以燎原。林将军,我需要你们帮我做一件事。”她将自己的计划,详细地告诉了林威。

她要做的,不是硬碰硬的对抗,而是从内部,瓦解萧玄的统治。她要散布谣言,

动摇民心;她要联络那些对萧玄不满的前朝旧臣,策反他们;她要找到萧玄治下的漏洞,

给予他致命一击。林威听得心潮澎湃,他仿佛又看到了当年那个意气风发,

在朝堂上指点江山的小公主。“公主放心,属下定当万死不辞!”从布庄出来,

阿烬的心情沉重,却也多了一丝底气。她不再是孤军奋战。回到宫中,刚走到掖庭,

就被几个太监拦住了去路。为首的,正是皇后身边的心腹,李公公。“小烬姑娘,

皇后娘娘有请。”李公公皮笑肉不笑地说道。阿烬心中一凛,知道该来的还是来了。

“有劳公公带路。”她跟着李公公,来到了一处偏僻的宫殿。这里不像是凤仪宫,

反而阴森森的,像是冷宫。柳如烟没有穿凤袍,而是一身便服,坐在殿内的主位上,

慢悠悠地喝着茶。看到阿烬进来,她放下茶杯,挥了挥手。李公公立刻会意,

带着其他宫人退了出去,还顺手关上了殿门。大殿内,只剩下阿烬和柳如烟两个人。“跪下。

”柳如烟淡淡地开口。阿烬依言跪下。“知道本宫为何叫你来吗?”“奴婢不知。

”柳如烟冷笑一声,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不知?我看你心里清楚得很。

”她伸出保养得宜的手,捏住阿烬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一张狐媚子的脸,

毁了也挡不住那股骚劲儿。说,你用了什么手段,勾引陛下的?”阿烬没有说话,

只是冷冷地看着她。她的沉默,彻底激怒了柳如烟。“不说是吗?好,

本宫有的是办法让你开口!”柳如烟猛地一甩手,阿烬的头撞在一旁的柱子上,

发出一声闷响。顿时,天旋地转,额角有温热的液体流下。“来人!”柳如烟尖声喊道。

殿门被推开,几个膀大腰圆的嬷嬷走了进来。“给本宫掌嘴!狠狠地打!打到她承认为止!

”两个嬷嬷上前,按住阿烬的肩膀。冰冷的巴掌,再一次落在了她的脸上。

比上一次在御前更重,更狠。阿烬咬紧牙关,一声不吭。她不能认。

一旦承认了莫须有的“勾引”罪名,她就彻底完了。柳如烟看着她倔强的样子,

眼中的怒火更盛。“打!给本宫继续打!打死了,算本宫的!”巴掌雨点般落下,

阿烬的意识开始模糊。就在她以为自己快要撑不住的时候,殿门忽然被人一脚踹开。“住手!

”一声暴喝传来。阿烬艰难地睁开眼,看到一个逆光的身影,站在门口。是萧玄。

他怎么会来?殿内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柳如烟的脸色更是瞬间变得惨白。

“陛……陛下……您怎么来了?”萧玄没有理她,径直走到阿烬面前。

上一章
章节目录
下一章
×
殿上霜
楚楚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