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嘟~”
连着下了几天大雨,粪坑被雨水灌满,猪粪人屎配合着各种杂物,泡得粪水纯度十足。
徐晗玥眼神冰冷看着老太太在粪坑里挣扎,见她连灌好几口粪水,这才拿着个竹竿,懒洋洋在旁边戳一戳。
“救命!快来人救命啊!”
秋收遇绵雨,大家伙儿都忙着抢稻子,在家的不是老人就是孩子。
她那两个堂弟,备受家里宠爱,大清早凉快,最是睡觉的好时候。
“快来个人救命啊,我奶....我奶要淹死了!”
隔壁咳嗽的三叔公听见动静,喘着粗气过来:“干啥了?”
徐晗玥急得掉眼泪,强撑着身子:“三叔公,我奶....我奶掉粪坑里了,我....我昨晚掉水塘里,一直发烧,这会儿人软的没力气,拉....拉不上来。”
“哎哟,这....这咋就掉粪坑里了!”
三叔公着急的喊了几嗓子,来了几个背稻子回家的年轻人,一起帮忙把徐家老太太从粪坑里捞了出来。
“哇~”
老太太上来就大吐特吐,有邻居拎了桶水过来。
“二大娘,你赶紧多喝点水,把肚子里的粪水吐一吐,不然.......”
有小孩儿掉粪坑里,不是啥稀奇事,可大人掉粪坑,这还是第一次见。
“徐晗玥,你个扫把星....呕~”
“奶,对不起,是我不好!”徐晗玥软趴趴坐地上大哭:
“都怪我身体不争气,赶上农忙时节犯病,没能及时把你....呜呜,对不起,奶,你不要打我好不好?
我....我还能动,我可以喂猪,可以下地干活,给城里弟弟挣娶媳妇的彩礼钱!”
周围邻居听着小姑娘弱弱的求饶,也是于心不忍,纷纷劝徐老太。
“二大娘,你差不多得了,你掉粪坑,又不是人家玥儿让你掉的,她自己昨天掉水塘里,这会儿还发着烧呢!”
“晗玥,你家没找大夫,给你抓药啊?”
徐晗玥慌张不安:“吃药....吃药多贵啊,奶说我就是贱命,不配吃药,躺一躺就熬过去了,奶,我今天好多了,我能干活儿,你....你不要生气好不好?”
邻居们齐齐叹了口气,要不说有妈的孩子像块宝,没妈的孩子像根草呢。
想当年,徐晗玥她妈是城里来的高中生,听说家里还是干部家庭,来徐家村插队那会儿,多水灵多俊俏一姑娘啊。
那时候知青点还没盖好,为了让城里来的知青们,更好的融入农村,打散分到了各家各户。
徐晗玥母亲分到了徐老太家里,一开始,这家人还对人小姑娘挺不错的。
两个月后,徐晗玥亲爹徐国庆摸进了小姑娘屋里,把人给嚯嚯了。
城里来的鲜花,很快枯萎,成了徐家大儿媳妇。
婚后接连生了两个女儿,都被徐家老婆子给扔尿痛溺死了。
怀徐晗玥时,所有人都说,这胎肚子尖尖,指定是个男娃。
可瓜熟蒂落之时,让徐家人希望落空,依然是个女娃娃。
原本徐晗玥也是活不了的,巧在有个要饭的道士路过,说徐晗玥是大富大贵的命格,将来肯定会兴旺整个家族,徐晗玥这才有机会活了下来。
徐晗玥想起老道士的话心情无比复杂,老道士没说错,她确实兴旺了整个徐家,不但把全家带进城里,给二叔、三叔开店做生意,几个堂弟表弟,上学学费、工作打点都是她花钱。
连带着小姑公婆一家,她都给带兴旺了。
因为,她爹徐国庆现在娶的那个**,就是她小姑婆家大姑姐朱秀莲。
朱秀莲死了男人,和女儿一起被婆家撵回娘家。
徐国庆这个当哥的去帮妹妹收麦子,一来二去就跟朱秀莲看对眼,背着母亲搞在一起。
那几年乱搞男女关系是要判死刑的,可这事,分地方,像徐家村这样的偏远小山村,一个村子都姓徐,谁会为了一个城里来、没有娘家依靠的女人出头去举报。
徐国庆跟朱秀莲光明正大搞在一起,居然成了别人嘴里的光荣事,都说那个年代保守,可两人光明正大搞出野种,也没个人管一管,这还有天理吗?
徐晗玥恨亲爹,恨徐家人,连带整个村子,她都不喜欢。
想起前世一切更是恨得牙痒痒,恨得心口有种尖锐的刺痛,恨不能一包老鼠药,把整个徐家都给灭了。
臭气熏天的徐老太灌了半桶水,人缓了过来,打个饱嗝,指着徐晗玥骂。
“老二家的,把那死丫头关起来,是她!是她把我推进粪坑的!”
“我没有.....”徐晗玥弱弱喊了一声,对上徐老太阴鸷的眼神打了个寒颤,随即低头不敢吭声了,可明眼人都能看出这孩子很害怕。
“妈!”徐二婶很是不满:“这两天忙成啥了,你把她关起来,谁做饭、谁喂猪、谁带小孩儿洗衣服?”
徐晗玥在家一向很勤快,足以顶个大人用,这个时候把她关起来,那不是存心想累死她这个儿媳妇么。
徐老太扯着嗓子喊:“她想害我的命!”
三叔公咳嗽一声,噗的吐出一口浓痰:“二嫂,你粪水灌多了,糊涂了吧,小玥儿要是真想害你,还喊救命干啥,直接看你淹死不就得了!”
“对呀,二大娘,玥儿多老实的丫头,她咋可能害你嘛,又不是被脏东西给找上了!”
徐晗玥是胆小的、怯弱的、老实的,老实到在水田边上捡到一颗鸭蛋,都得拿回家交给老太太,而不是自己悄摸吃掉。
八岁就没了妈的女孩子,后娘进门堪比火坑,这样的孩子,能不懦弱胆怯么。
旁人二十岁明白的道理,徐晗玥生生到了三十岁才懂,这一路走来,跌跌撞撞,没人指点没人教导,都是靠自己撞得头破血流,摸着石头一点一点明悟开智。
而现在的徐晗玥,内里换成了二十多年后,那个撸起袖子在酒桌跟人拼业务的徐晗玥。
可村里人不知道,在他们眼里,这依然是那个比兔子还胆小的徐晗玥。
徐老太拍着大腿嚎:“我真是她害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