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金安公主驾临,陈氏嫡女喊冤大靖王朝,长安城内,长公主府朱红大门前,
两辆青绸帷幔的马车一前一后停驻,引得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纷纷侧目。当朝长公主金安,
乃当今圣上一母同胞的亲姐姐,身份尊贵,性情刚正,
最是容不得世间嫡庶颠倒、尊卑无序、偏心偏待之事。朝野上下,世家勋贵,
但凡家中有嫡庶纷争、不公不义之事,只要闹到长公主面前,她必定秉公决断,
从不偏袒半分,是以长安城内,无人不敬这位铁面无私的长公主。今日,
长公主本是在府中静养,却不料陈氏一族的嫡长女陈知微,竟顶着一身素衣,
哭哭啼啼地跪在了长公主府门前,口口声声喊着全家偏心,假千金恃宠压真嫡,
求长公主为她做主。侍女几番劝阻无果,只得入内通传。长公主听闻是世家嫡女喊冤,
又牵扯到嫡庶颠倒,当即眉峰一拧,命人将人带进府中。此刻,
长公主端坐于正厅梨花木太师椅上,一身绛红色绣鸾凤穿花锦袍,头戴赤金镶珠抹额,
眉眼间自带一股皇家威仪,不怒自威。下方,陈氏夫妇领着家中一双儿女垂首而立,
神色惶恐不安,而跪在地上的陈知微,早已哭得梨花带雨,肩膀一抽一抽的,
模样看起来委屈至极。“抬起头来。”长公主的声音清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陈知微缓缓抬头,眼眶通红,泪水顺着白皙的脸颊滑落,
看起来楚楚可怜:“长公主殿下……求殿下为臣女做主啊!”“你说你全家偏心,
假千金不待见你这真嫡女?”长公主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目光扫过一旁的陈氏夫妇,
语气沉了几分,“陈氏,本宫且问你,你家中当真如此颠倒黑白,苛待嫡女,偏宠养女?
”陈氏夫人闻言,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连忙上前一步,屈膝行礼,
声音带着几分急切与无奈:“长公主殿下明鉴!臣妇冤枉!我陈家上下,
绝无半分偏心偏待之说!知微是我陈家嫡长女,是我们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如何会苛待她?
至于小女知画,乃是当年战乱时抱错的养女,我们待她也只是情分,
从未有过嫡庶颠倒之事啊!”“你胡说!”陈知微猛地拔高声音,泪水流得更凶,
指着陈氏夫人,一脸悲愤,“娘,你到现在还在撒谎!你敢说你没有偏心妹妹?
你敢说家里人眼里不是只有她,从来没有我?我做什么都是错,她做什么都是对,
这难道不是偏心是什么?”长公主抬手,示意二人安静,目光落在陈知微身上,
语气放缓了些许:“陈知微,你且细细说来,他们究竟如何偏心于你,
如何区别对待你与你那养妹。若当真有不公之事,本宫定替你主持公道;可若你是胡言乱语,
搬弄是非,本宫也绝不轻饶。”陈知微见长公主肯为自己做主,心中一喜,连忙抹了抹眼泪,
开始声泪俱下地控诉:“殿下,臣女从小在家中,就如同空气一般,
爹娘、兄长、父亲、祖父祖母,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妹妹陈知画身上。就说小时候,
娘在厨房做饭,辛苦得很,妹妹见了,主动去厨房帮忙点火,娘当即就笑得合不拢嘴,
夸她懂事孝顺,是个贴心的小棉袄;可臣女呢?臣女见娘辛苦,也想着去帮忙点火,
结果娘非但没有夸我,反而狠狠把臣女大骂了一顿,骂臣女不懂事,添乱子!同样是帮忙,
为何妹妹能得夸奖,臣女却要挨骂?这难道不是区别对待养女和嫡女吗?”说到此处,
陈知微哭得更凶,一副受尽委屈的模样,看向长公主的眼神满是期盼,
只等着长公主为自己出头,斥责陈氏夫妇偏心。长公主闻言,眉头微挑,目光转向陈氏夫人,
语气带着几分审视:“陈氏,此事当真?同样是女儿帮忙点火,你为何只骂嫡女,
不责罚养女?莫非你当真心中偏私,容不下自己的亲生女儿?”陈氏夫人被长公主一问,
急得眼眶都红了,连连摆手,语气带着几分哭笑不得:“殿下!殿下明察啊!
这其中实在是有天大的误会!知微说知画帮忙点火被我夸奖,此事不假,
可她绝口不提自己是如何点火的啊!”“哦?”长公主眉峰一扬,“她如何点的火?
”陈氏夫人叹了口气,一脸无奈地说道:“当年家中厨房用的是柴火,知画乖巧,
拿的是干柴禾点火,自然懂事;可您知道知微拿什么点的火吗?
她……她竟是捧着家里供奉的祖宗牌位,去灶台里点火啊!”此言一出,满厅寂静。
长公主握着扶手的手猛地一紧,眼中闪过一丝惊愕,随即看向跪在地上的陈知微,
眼神瞬间冷了几分。陈知微脸色一白,连忙辩解:“我……我那不是不懂事吗?
我只是想帮忙点火,谁知道那是祖宗牌位……”“不懂事?”陈氏夫人痛心疾首,
“你把祖宗牌位扔进灶台,一把火烧了,还把整个厨房都烧得干干净净,
家里的锅碗瓢盆、粮食柴禾,全都化为灰烬!那是咱们陈家供奉了几辈的祖宗牌位啊!
我骂你几句,难道还是重了?换做别家,这般大逆不道之举,怕是要家法处置了!
”陈知微被说得哑口无言,嘴唇哆嗦着,却再也说不出一句辩解的话,只能低下头,
泪水依旧流着,却没了方才的理直气壮。长公主看着她,语气冷了几分:“就凭此事,
你娘骂你,乃是应当。你烧毁祖宗牌位,焚毁厨房,乃是大不孝之举,受责骂已是轻罚。
此事,算不得偏心。”陈知微心中一急,连忙又开口:“殿下!这只是一件小事!
还有别的事!家里人处处都偏心妹妹!”第二章一桩桩“冤屈”,
一件件荒唐事长公主见她不死心,也不打断,只是沉声道:“你且继续说,本宫倒要听听,
你家中还有何等偏心之事。”陈知微定了定神,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继续哭诉道:“殿下,我们家搬来京城之后不久,兄长第一次去学堂上学,
我和妹妹都特意为兄长准备了送别礼物,想祝兄长学业有成。可兄长从学堂回来之后,
二话不说就把臣女狠狠打了一顿,打得我身上青一块紫一块;可转头呢?
兄长却特意去笔墨斋,买了一支上好的狼毫笔,回赠给妹妹!同样是送礼物,为何兄长打我,
却宠着妹妹?这难道不是偏心吗?”这话一出,站在一旁的陈家嫡长子陈知轩,
瞬间涨红了脸,又是羞愤又是无奈,上前一步,对着长公主躬身行礼,
声音带着几分憋屈:“长公主殿下,臣……臣实在是冤枉!臣绝非偏心妹妹,殴打亲妹,
实在是……实在是知微送的东西,臣实在是承受不起啊!”长公主目光落在陈知轩身上,
淡淡开口:“她送了你什么,让你如此动怒,甚至动手打她?”陈知轩的脸更红了,
支支吾吾了半天,才在长公主威严的目光下,咬牙说道:“臣第一天去学堂,
乃是人生求学之始,知画妹妹送了臣一方亲手绣的砚台袋,针脚细密,
一片心意;可……可知微妹妹,她送给臣的,竟是一叠春宫图!”“什么?
”长公主猛地坐直了身子,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看向陈知微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陈知微脸色煞白,连忙辩解:“我……我只是听府里的丫鬟说,那是好看的画儿,
我就想着送给兄长……”“好看的画儿?”陈知轩又气又急,“那是伤风败俗的春宫图啊!
臣第一天去学堂,夫子抽查课业,臣一时紧张,竟把那叠春宫图从袖中掉了出来!
满学堂的同窗都看见了,夫子气得脸色铁青,当场拿起戒尺,把臣的手掌打得肿起老高,
三天都握不住笔!”“第二天臣上朝……哦不,是去书院上学,整个书院的人都在笑话臣,
臣低着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一连半个月都不敢抬头见人!”陈知轩说到此处,
满脸通红,羞愤欲绝,“臣打她几下,实在是气急了,换做任何人,遇到这种事,
能不生气吗?可她倒好,竟说臣偏心!”长公主看着跪在地上,头越埋越低的陈知微,
语气冰冷:“陈知微,你兄长乃读书之人,你送他春宫图,害得他在书院受辱,被夫子责罚,
他教训你,乃是理所应当。此事,依旧算不得偏心。”陈知微咬着嘴唇,心中又急又气,
却不敢再反驳,只能继续找别的“证据”,哽咽着说道:“那……那还有弟弟的事!
我弟弟年纪小,爱哭爱闹,妹妹拿着糖果哄弟弟,父亲在一旁看着,一脸欣慰,
直夸妹妹温柔体贴;可臣女呢?臣女也想着哄弟弟开心,带他去院子里荡秋千,
父亲看见之后,二话不说,拿起藤条就打我,把我的**都打肿了,好几天都不能坐着!
同样是哄弟弟,为何父亲只疼妹妹,却打我?”这话一出,一旁一直沉默的陈尚书,
也就是陈知微的父亲,终于忍不住了,上前一步,对着长公主躬身行礼,
一脸恨铁不成钢:“殿下,臣教子不严,让殿下见笑了。可此事,臣绝非偏心,
实在是此女行事,太过荒唐!”“哦?她带幼子荡秋千,又有何荒唐之处?”长公主问道。
陈尚书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无奈:“swing,乃是孩童玩耍之物,坐于其上,
自然无碍。可臣这个女儿,她带幼子荡秋千,竟不是让弟弟坐在秋千上,
而是把弟弟的脖子挂在秋千绳上荡啊!”“挂脖子荡秋千?”长公主瞳孔一缩,
险些从椅子上站起来,看向陈知微的眼神,充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殿下您想想,
幼子才刚满三岁,脖子柔软,哪里经得起这般折腾?若是绳子一断,或是力气一大,
幼子性命堪忧啊!”陈尚书痛心疾首,“臣当时看见,吓得魂都飞了,一把把幼子抱下来,
气得动手打了她,实在是怕她闹出人命!
”陈知微连忙辩解:“我……我只是想让弟弟玩得开心一点,
我又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的?”陈尚书冷笑一声,“好,就算此事你是无心之失。
那后来呢?你见打了你,心中不服,又拿着糖果去哄幼子,臣本想原谅你,
可你拿的是什么糖果?”“糖果就是糖果,还能是什么?”陈知微小声嘟囔。“糖果?
”陈尚书气得脸色发青,“你拿的根本不是糖果,是老鼠药!你把老鼠药裹上糖衣,
拿着去喂三岁的幼子!若不是臣眼疾手快,一把抢过来扔在地上,
我陈家如今就要白发人送黑发人了!臣冲着你发火,难道还是错了?”老鼠药喂弟弟!
长公主听到此处,只觉得心头一股火气往上涌,看向陈知微的眼神,已经没有了半分同情,
只剩下冰冷的斥责。“陈知微,你可知罪?”长公主厉声开口,“幼子乃是你亲弟弟,
你先是悬颈荡秋千,险些害他性命,后又拿老鼠药冒充糖果哄他,这是手足相残之举,
大逆不道!你父亲教训你,乃是天经地义,何错之有?何偏心之有?
”陈知微被长公主厉声一喝,吓得浑身一颤,泪水流得更凶,却再也说不出一句辩解的话,
只能趴在地上,瑟瑟发抖。可她依旧不甘心,心中存着最后一丝侥幸,
哽咽着说道:“殿下……就算这些事是我不对,可祖父祖母,他们不与我们同住,
为何也不待见我?同样是扔石头玩,妹妹在院子里扔石头,祖父笑着夸她机灵;可我扔石头,
祖父却拿着拐杖,追着我打了好几条街,整条巷子的人都看见了,我丢尽了脸面!
这难道不是偏心吗?”提到祖父祖母,陈氏夫妇脸上的无奈更甚,陈氏夫人叹了口气,
对着长公主说道:“殿下,此事说来,更是让人哭笑不得。知画扔石头,绝非玩耍,
而是当时院子里闯进来一条野狗,龇牙咧嘴的,幼子正躺在院子里的摇篮里睡觉,
知画年纪小,害怕野狗伤害弟弟,就捡起石头扔向野狗,想把野狗赶走,祖父见她护着弟弟,
心地善良,才夸她机灵。”“那我呢?我扔石头,祖父为何要追着打我?”陈知微小声问道。
“你?”陈氏夫人看着她,语气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知画扔石头是护弟,
你扔石头是做什么?你在院子里扔石头玩耍也就罢了,你偏偏瞄准了家里的茅房扔石头!
更巧的是,你祖父当时正在茅房里如厕,一块石头不偏不倚,正好砸进茅厕,溅了一身污秽,
差点砸到你祖父!”“你祖父气得浑身发抖,拿起拐杖就追你,你还一路跑,
整条巷子的人都看着祖父追着嫡孙女打,成了整个长安的笑柄!这难道也是祖父偏心?
”陈知微张了张嘴,彻底哑口无言,脑袋埋得更低,几乎要贴到地面上。长公主听到此处,
已经是气得脸色铁青,指尖紧紧攥着扶手,指节都泛白了。她本以为是世家偏心嫡庶,
苛待亲生女儿,偏宠养女,乃是世间最可恶的嫡庶颠倒之事,所以才肯出面主持公道。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这所谓的“委屈”,所谓的“偏心”,全都是陈知微自己一手造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