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当场就快厥过去了,被嫡母死死掐着人中才缓过劲。
他指着沈清月,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嫡母更是又惊又怒,厉声呵斥。
“清月!你疯了!这是抗旨!”
沈清月抬起头,脸上依旧是那副清冷的表情。
“母亲,女儿心意已决。”
“我沈清月要嫁的,必是我的心悦之人,一生一世一双人。”
“太子殿下坐拥东宫,将来更是后宫三千,非我良配。”
她的话,掷地有声。
嫡母气得浑身发抖。
“什么心悦之人!什么一生一世!皇家婚事,岂容你置喙!”
李太监的脸色已经从错愕变成了铁青。
他冷笑一声,将圣旨收了回去。
“好,好一个沈家大小姐,有骨气。”
“咱家会把您的话,一字不差地带回宫里,给陛下,也给太子殿下听听。”
他阴阳怪气地说完,拂袖而去。
父亲眼前一黑,这次是真的晕了过去。
整个沈府,瞬间乱成一锅粥。
我看着窗外那场巨大的混乱,慢慢地,端起了手边那杯已经凉透的茶。
嫡姐啊嫡姐。
你总说,你不屑于这世间的名利权势。
可你知不知道。
你所不屑的,正是别人,比如我,做梦都想得到的东西。
你轻飘飘一句“非我良配”,推掉的,是能让我那个病弱的姨娘在沈家抬起头做人的依仗。
是能让我摆脱这庶女身份,不再看人脸色的唯一机会。
你清高。
你的清高,是建立在父亲的权势和嫡母的宠爱之上的。
而我,一无所有。
所以,我不能清高。
我看着那卷被李太监带走的圣旨,心里有个声音在疯狂地叫嚣。
给我。
你不想要的,给我。
沈清月真的去午门外跪着了。
父亲还没从晕厥中醒来,嫡母派人去宫里求情,连宫门都没进去。
整个沈家,像是被一团乌云笼罩,天都要塌了。
沈清月却穿了一身白色的孝衣,就那么直挺挺地跪在午门外的青石板上。
她甚至没带伞。
午后,天色阴沉,很快就下起了瓢泼大雨。
豆大的雨点砸下来,瞬间就将她浑身浇透。
白色的衣衫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她纤弱的身形,更显得楚楚可怜。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半个时辰内就传遍了整个京城。
沈家嫡长女,抗旨拒婚,长跪午门。
这简直是本朝开国以来最大的皇家丑闻。
无数百姓和官员都聚在远处,对着午门的方向指指点点。
我站在不远处的一座茶楼上,透过二楼的窗户,冷冷地看着。
我看见她额头磕在冰冷的青石板上,一次,又一次。
很快,那光洁的额头上就渗出了血迹,混着雨水,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流下来。
她嘴里还在喃喃自语。
“臣女德薄,不堪匹配东宫,恳请陛下收回成命……”
真是好一出“风雨俏佳人,泣血求自由”的戏码。
周围已经有年轻的书生被她感动得热泪盈眶。
“真乃奇女子也!不为权贵折腰!”
“是啊,有风骨!这才是我们读书人该敬佩的女子!”
我冷笑一声,端起茶杯。
风骨?
不过是愚蠢罢了。
她将沈家的脸面,太子的脸面,乃至皇家的脸面,全都扔在了这暴雨里,任人践踏。
她以为这是在追求她的爱情和自由。
实际上,她只是在满足她那点可怜的、自以为是的清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