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庶子是男权社会的牺牲品。
她说我娘生我是给父权制添砖加瓦。
我听不懂，但知道沈曼柔在骂我娘，也骂我。
当晚我娘把妆匣子砸开取出外祖父临终前给她的玉镯。
她用布包好镯子带着我出了角门。
我的棉袄透风，我娘脱下外衫裹在我身上。
“娘，你冷。”
“不冷。”
我娘领着我进当铺换了十二两银子，凑够半年师金。
太傅魏渊住在城东柳巷旧宅。
京城人都知道他脾气古怪收徒看资质极严苛。
上一个挨他手板的学生当了五品官，提到他还腿软。
我跟着我娘跪在魏宅门口。
门房说太傅歇息了。
我娘说等，我跟着她跪下。
雪从半夜下到天亮。
魏渊清早出门，看见门口跪着两人。
他低头看着我发紫的嘴唇和我抱着的那摞残书。
“进来。”
魏渊将写满三十道经义题的纸扔在我面前。
“半个时辰，答完。答不上来，滚。”
我将笔夹在两指之间打着颤写字。
半个时辰到了，我答了二十二道。
魏渊拿起卷子看了一遍放下。
“资质不算好，但肯下死功夫。”他拍桌。
“明日卯时来，迟一刻打十手板。”
我娘低头磕在青砖上，我跟着磕头。
回去的路上我拉住我娘的袖子。
“娘，那对镯子是外祖母留给你的。”
“你外祖母要是还活着，也会让我当了的。”
“为什么？”
“因为你外祖母说过，女人这辈子最值钱的东西不是镯子。”
我娘牵着我的手，“是儿子的出息。”
我每日卯时到魏渊那里报到，酉时返回。
中间不许歇息，背不出来就挨板子。
每天夜里回到偏院，我点灯把白天学的东西抄三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