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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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午节那天,继父赵建国在厨房忙了一整天。粽叶的清香飘满了整个屋子,他围着围裙,

额头上全是汗,一边包一边冲我笑。“若若,你考上浙大,爸高兴,今年的粽子爸亲手包。

”他从来没叫过我“若若”。平时都是“沈若”,冷冰冰的,跟念花名册似的。

桌上摆了两盘粽子。一盘是普通的红枣粽,给赵月的。另一盘是蛋黄肉粽,特意用红绳系着,

推到我面前。“这几个是特地给你包的,蛋黄肉粽,你最爱吃。”我看着那盘粽子,

没动筷子。赵月坐在对面,翘着腿刷手机,眼皮都没抬一下。继父催我:“快趁热吃,

凉了就不好吃了。”我拿起一个粽子,剥开粽叶,凑近闻了闻。糯米的香气下面,

混着一股淡淡的苦味。很轻,不注意根本察觉不到。但我闻到了。我从小嗅觉就比别人灵。

妈在世的时候说过,我这鼻子,能闻出药柜里少了哪味药。“爸,这肉是今天买的吗?

”赵建国在厨房里应了一声:“一早去菜场挑的,新鲜得很。”我没再问。

趁他转身去厨房盛汤,我把那盘蛋黄肉粽推到赵月面前。“月月,你尝尝这个,

比你那个好吃。”赵月放下手机,看了我一眼。“真的?”“嗯,蛋黄特别大。

”赵月拿起一个,咬了一大口。“确实好吃。”她又拿了一个。赵建国端着汤从厨房出来,

看到赵月在吃那盘粽子,脸上的笑一瞬间僵住了。“月月,你吃那个干嘛?那是给你姐的。

”“姐让我吃的啊。”赵月嘴里塞着糯米,含糊不清。赵建国看向我。我端起红枣粽,

咬了一口,朝他笑了笑。“爸,我吃这个就行,月月喜欢肉粽。”他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那碗汤差点泼出来。这顿饭,他再没说过一句话。第二章半夜两点,赵月的房间传出呕吐声。

我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呕吐声越来越剧烈,紧接着是赵月的哭声。“爸!爸!

我肚子疼死了——”赵建国的脚步声从主卧冲到赵月房间。“月月!怎么了?

”“我要吐……我肚子绞着疼……”我听到赵建国翻东西的声音,慌乱的,急促的。

“你吃坏东西了?中午在外面吃了什么?”“没有……就吃了你包的粽子……”安静了两秒。

那两秒比什么都长。然后赵建国说:“爸送你去医院。”他背着赵月往外走,

经过我房间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门缝里透进来走廊的灯光。他没有推门。脚步声走远了,

防盗门“砰”地关上。我坐起来,走到厨房。垃圾桶里翻了两层,在菜叶和粽叶下面,

我找到了一个被揉成团的小塑料袋。展开来看。上面印着几个字:番泻叶。一种泻药。

大量服用会导致剧烈腹泻、腹痛、脱水。我把塑料袋拍了张照,放回了垃圾桶。

然后回到房间,把门反锁。手机相册里,那张照片安静地躺着。端午节,

继父给我包了一锅下了泻药的粽子。如果我吃了,现在躺在医院里的就是我。

浙大的录取通知书下周寄到。入学体检,下个月。我要是拉到脱水进了医院,身体出了问题,

体检过不了,会怎样?延期入学?还是直接失去资格?我不敢想。但赵建国替我想好了。

第三章第二天上午,赵建国带赵月从医院回来。赵月脸色蜡黄,整个人虚脱了,

被赵建国架着进门。我坐在客厅沙发上,电视开着,声音很小。赵建国把赵月扶进房间,

出来后,站在客厅中央盯着我。“沈若。”花名册的语气又回来了。“嗯?”“那盘粽子,

你为什么给月月吃?”我按着遥控器换了个台。“月月说想吃肉粽,我就给她了。怎么了?

”赵建国的手插在裤兜里,攥着什么东西。“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发现什么?

”我抬头看他,表情很平。他盯着我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到什么。

但我妈教过我一件事——在不安全的屋子里,永远不要让别人看出你知道真相。“爸,

月月没事吧?医生怎么说?”“急性肠胃炎。”“那就好。”我站起来,往房间走。

经过他身边的时候,他突然伸手拦了我一下。“沈若,那盘粽子,是爸特意给你包的,

食材可能不太新鲜,爸的问题。以后爸注意。”“没事,爸。”我笑了笑,绕过他的手,

回到房间。关上门之后,我给陈阿姨发了条微信。“阿姨,我妈留下的那套房子,

房产证现在在谁手里?”三分钟后,陈阿姨回复。“在你继父那里。

你妈走之前把证交给他保管的。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没事,就是问问。”我放下手机,

打开抽屉,翻出那个铁盒子。妈留给我的遗物,不多。一张存折,一本日记,

还有一封没写收件人的信。存折上的余额我看过,是妈治病前攒下的,三十万。

但密码赵建国不知道——妈只告诉了我。那封信,我之前一直没拆。妈走的时候我才十五岁,

看到那封信就想哭,一直不敢打开。但是今天,我把信封翻过来。背面有妈的字迹,很淡,

像是犹豫了很久才写下的。“若若,等你十八岁再看。”今年六月九号,我刚满十八。今天,

端午节第二天,六月十一号。我撕开了信封。第四章信不长,一页纸,

妈的字迹歪歪扭扭——她写这封信的时候,应该已经很虚弱了。“若若,妈对不起你。

”“你的亲生爸爸,不是赵建国,也不是妈跟你说的那个'去世了'的人。”“他叫周远航,

妈和他分开的时候你才两岁。不是他不要你,是妈做了错误的决定。”“妈走了以后,

如果赵建国对你好,你就安心过日子。

如果他对你不好——”下面有一行被划掉又重新写的字。“去找周远航。他在杭州。

妈在下面附了一个地址。”信的最底下,是一行地址。杭州市滨江区某某路某某号。

没有电话号码,没有更多信息。妈在最后写了一句话。“妈留给你的不只是那套房子。

存折里的钱不要让赵建国知道。还有一样东西,妈放在日记本的夹层里了。”我翻开日记本,

一页一页翻过去。在最后几页之间,夹着一张薄薄的卡片。银行卡。

背面用铅笔写着六位数字。我拿着银行卡,手有点发抖。妈走了三年了。三年来,

赵建国以“养父”的身份管着这个家。妈留下的房子,他住着。妈留下的积蓄,

他以为只有房子和那本存折。但妈还有一张谁都不知道的银行卡。我没有马上去查余额。

先把卡和信一起放回铁盒,锁好,藏到衣柜最深处。下午,赵建国敲门。“沈若,出来吃饭。

”我开门,看到桌上只有白粥和咸菜。赵月房间的门关着,偶尔传出虚弱的哼声。

赵建国坐在我对面,眼神不自然。“爸跟你商量个事。”“什么事?”“你考上浙大,

学费住宿费加起来一年得两万多。咱家条件你知道的,爸一个人的工资……”“所以呢?

”“你妈留下那套房子,爸想着,要不……先把它租出去,租金拿来供你读书。

”我喝了一口粥。“房子是我妈留给我的。”赵建国的筷子顿了一下。“那当然是给你的。

爸就是帮你打理,租金每一分都用在你身上。”“房产证呢?”“在爸这儿放着,安全。

”“能给我看看吗?”他没说话,低头扒了两口粥。“改天吧,爸忘了放哪儿了。

”他不是忘了。他是不想让我看到。第五章第二天一早,趁赵建国上班、赵月在房间躺着,

我出了门。先去了银行。把那张卡**ATM机,输入背面的六位数字。屏幕跳出余额。

我看了三遍。¥1,280,000.00一百二十八万。我站在ATM机前,腿有点软。

妈生前是中学老师,工资不高,但她从不乱花钱。爸——亲生爸爸——走的时候,

给过妈一笔钱。当时我太小,什么都不懂。原来妈全存下来了。我没有取钱,把卡收好,

转身走出银行。路过邮局的时候,看到一个穿制服的人正在往电动车上搬快递。

我突然想起来——录取通知书。回到小区,正好碰到陈阿姨在楼下浇花。“若若!

”她冲我招手,“你考了多少分啊?听说你考上浙大了?”“六百八十二。

”陈阿姨的手停在半空。“六百八十二?!你们省理科省控线才五百九十几啊!”“嗯。

”“那你这个分数,报浙大都亏了!北大清华不是稳进吗?”我没说话。当初填志愿的时候,

赵建国站在我旁边。我说想报北大。他说:“北京太远了,你一个女孩子去那么远,

爸不放心。浙大多好,离家近。”离家近。方便他继续看着我。

方便他继续控制妈留给我的一切。我当时没想那么多,听了他的话,填了浙大。

现在回想起来,填志愿那天他特别殷勤,还给我削了一盘水果。陈阿姨看着我的表情,

突然压低了声音。“若若,你是不是在家过得不好?”“没有,挺好的。”“别骗阿姨。

你妈走的时候拉着我的手说,让我帮忙看着你。这三年我一直想跟你说些事——”“阿姨,

什么事?”她左右看了看,把我拉到花坛后面。“你妈留下的那套房,你知道值多少钱吗?

”“不知道。”“那是学区房。你妈当年买的时候才三十万,现在少说值两百五十万。

”两百五十万。加上银行卡里的一百二十八万。妈给我留了将近四百万。

“你继父去年就偷偷找过中介,想把房子卖了。中介来小区看过几次,我认识那个人,

问了一嘴,他说是赵建国要挂牌出售。”“他没有权利卖。房产证是我妈的名字。

”陈阿姨叹了口气。“如果他拿着房产证去做公证,伪造个什么委托……若若,

你还是个孩子,很多事你不懂。”“我懂。”我看着她。“阿姨,谢谢你告诉我。”回到家,

赵月的房门开了一条缝。她靠在门框上,脸色差了很多,但眼神贼亮。“沈若,

你出去见谁了?”“散步。”“散步?你平时从不出门。”她抱着胳膊,歪着头看我。

“你是不是在外面有什么小秘密?我爸说让我盯着你呢。”我走过她身边,没理。

“你别以为考上大学就比我强。”赵月在身后说,“你考上的是浙大,又不是清华北大。

”我进了房间,关上门。第六章录取通知书在端午节后第四天到了。

快递员打电话让我下楼取。我拆开信封,看到那张印着浙大校徽的通知书,心里很平静。

不是不高兴。是高兴不起来。六百八十二分上浙大,确实亏了。但是——浙大在杭州。

杭州市滨江区某某路某某号。妈信上写的地址,也在杭州。也许这就是命。

我拿着通知书上楼,赵建国正好在家。他看了一眼通知书,挤出一个笑。“好,好。

若若争气。”然后从兜里掏出一张纸。“爸拟了个东西,你看看。”A4纸,打印的,

格式像模像样。标题写着:房产委托管理协议。

内容大概是:我委托赵建国全权管理母亲名下位于某某小区的房产,

包括出租、维修及必要时的处置。“处置”这两个字,我盯了三秒。“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万一房子需要修、需要处理什么问题,爸能帮你出面。你在杭州读书,

这边的事总得有人管。”“处置包括出售吗?”赵建国眨了两下眼。“怎么会。**房子,

爸怎么可能卖。”“那把'处置'去掉。”“这个……这个词就是法律上的套话,

不是那个意思。”“那我不签。”他脸上的笑维持不住了。“沈若,你什么意思?

爸养了你三年,让你签个委托书你都不愿意?”“爸养我三年,花的是我妈留下的钱。

”赵建国脸色变了。“你说什么?”“家里的开销,水电气、物业费、生活费,

都是从我妈那张存折里取的。每个月一号,你去银行取三千。这三年,取了十万八千。

”“你——”“存折我看过,余额从三十万变成了十九万。”赵建国的嘴张了张,又闭上。

赵月从房间出来了,靠在走廊上听。“沈若,你这是什么态度?

我爸辛辛苦苦养你——”“他没有辛苦。他住我妈的房子,花我妈的钱,养他自己的女儿。

”我把那张协议书折好,放在桌上。“这个我不签。房产证,请还给我。

”赵建国盯着我看了很久。“你翅膀硬了。”“不是我翅膀硬了。是我妈教过我,

自己的东西要自己拿着。”我回到房间,锁好门。心跳很快,但手很稳。从今天起,

这个家里不存在“父女情分”。只有利益。第七章赵月第二天就回学校了。虽然毕了业,

但她的好闺蜜还在高三补课。她一向喜欢在学校门口的奶茶店坐着,跟人吹牛。

我之所以知道,是因为当天晚上,我的手机被高中同学的消息刷屏了。第一条来自同桌周芸。

“若若,赵月是不是你继妹?”“嗯,怎么了?”“她在学校那边说你高考的成绩是假的,

说你找人帮你改了分。”我没回复。第二条来自班长陆铭。“沈若,

有人在校友群里发了截图,说你六百八十二分是作弊得来的。要不要我帮你辟谣?

”“谁发的?”“一个叫赵月的号,说是**妹,认识她吗?”我点开校友群,

消息已经爆了上百条。赵月的原话是:“我姐平时月考都没进过年级前五十,

高考突然考六百八十二?你们信吗?我亲眼看到她考前找了个大学生帮她——你们自己想。

”底下有人附和:“对啊,沈若平时成绩没那么好吧?

”也有人反驳:“人家高考考多少是人家的事,你有证据吗?”但更多的人在看热闹。

我把手机放下,深呼吸了一次。第二天早上,我去了一趟高中。教务处王老师看到我,

站起来。“沈若?你来得正好,我正想联系你。”“王老师,您也听到了?”“不光听到了,

举报信都收到了。你继妹打了电话到教育局,说要查你的试卷。”“我没作弊。

”“我知道你没有。”王老师推了推眼镜,“你高考数学147,理综289,

这两科你平时就是年级前三的水平。

至于总分为什么比平时高那么多——你的语文和英语进步了,这不是什么不合理的事。

”“那教育局会查吗?”“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不过你放心,试卷复核翻不出任何问题。

”我点头,正要走,王老师叫住我。“沈若,你那个继妹……她今年高二,成绩不太好吧?

”“年级四百多名。”“我记得她填了艺术生。她爸来找过我好几次,想让我帮忙安排画室。

”“他找您干嘛?”“他说他资金紧张,问学校有没有减免。我说这个不归学校管。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王老师犹豫了一下。“他说:'反正沈若考上大学以后,

她妈那套房子我就处理了,到时候不差钱。'”我站在办公室门口,没说话。

赵建国已经在对外说那套房子的事了。他不是“帮我管”。他是打算在我离开之后,

直接把房子卖掉。第八章从学校回来,我没有回家。去了陈阿姨那里。“阿姨,

我妈生前有没有跟你提过一个人?叫周远航。”陈阿姨端着茶杯的手停了。

“你怎么知道这个名字?”“我妈留了封信。”陈阿姨放下杯子,沉默了很久。“若若,

你妈不让我提他。但你既然看了信……你坐下,阿姨跟你说。”“周远航是你亲爸。

你妈和他结婚的时候都很年轻,你爸当时在读研究生,你妈在中学教书。你出生以后没多久,

你爸去了美国读博士。”“后来呢?”“后来两个人异地,你妈一个人带你太辛苦,

加上两边家里的事……就离了。你爸回国以后想接你,你妈不肯。再后来你妈认识了赵建国,

再婚了。”“我爸现在做什么?”“阿姨也不太清楚。你妈说过他在做什么生意,

好像是搞技术的。你妈虽然不跟他联系了,但他每年往你妈一个账户里打钱。”“每年?

”“嗯。你妈跟我说过一次,说那个人还算有良心,每年给你存一笔钱,让她别告诉你。

”银行卡里的一百二十八万。不全是妈攒的。有一部分,是我亲生父亲给的。“阿姨,

他在杭州吗?”“好像是。你妈走之前那半年,他打过一次电话到家里。是我接的。

他问**情况,说想来看看。你妈不让,说不想让你知道他。”“为什么?

”“你妈怕你恨她。怕你知道真相以后,怪她把你爸赶走。”我没说话。妈不是赶走了爸。

是她一个人扛了所有,扛到扛不住了,也没有回头找他。“阿姨,信上有个地址,

我打算去找他。”陈阿姨看着我。“什么时候去?”“开学前。”“要不要阿姨陪你?

”“不用。这件事我自己去。”回到家,赵建国坐在客厅看电视,看到我进门,

冷冷说了一句。“学校那边的事处理了?”“什么事?”“你继妹说的那些话,别太当真,

小孩子闹着玩的。”“举报我高考作弊,这叫闹着玩?”“你考了多少分是板上钉钉的事,

查也查不出什么。爸帮你跟月月说了,她不会再乱讲了。”“她乱讲的话已经传遍了校友群。

”赵建国关掉电视,站起来。“行了行了,多大点事。你是大学生了,心胸放宽一点。

”他朝赵月的房间喊了一声。“月月,出来跟你姐道个歉。”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赵月的声音传出来:“她在那个群里也没几个朋友,道什么歉啊。”赵建国没再说话。

我看着他的侧脸,忽然觉得很可笑。这三年,他扮演“慈父”的时候有多用力,

现在露馅就有多难看。第九章离开学还有一个半月。我开始做两件事。第一件,

查清楚妈那套房子的产权状况。第二件,找到周远航。房子的事,我去了趟房管局。

工作人员查了以后告诉我:“这套房产登记在沈丽华名下。沈丽华是你母亲对吗?”“对。

她已经去世了。”“那这套房产应当按照继承流程办理。请问她有没有留遗嘱?”“有。

”妈的日记里夹着一张手写的遗嘱,虽然不是公证遗嘱,

但有陈阿姨和另一个邻居的见证签名。

内容只有一句话:本人名下某某小区某某房产归女儿沈若所有。

工作人员看了看说:“这份自书遗嘱形式上是有效的,

但办理过户手续需要走继承公证或者法院确认。您需要尽快处理。

”“有没有人来查过这套房子?”工作人员犹豫了一下。

“上个月有一位先生拿着房产证来咨询过出售流程,说他是房主的丈夫。

”“他没有权利卖这套房子。”“是的,我们告诉他了,

必须由继承人或有合法授权的人才能处理。他当时很不高兴。”我谢过工作人员,

走出房管局。赵建国比我想的更急。他不是“打算卖”。他已经在行动了。第二件事,

周远航。我试着在网上搜了这个名字。搜出来的结果不少。但加上“杭州”两个字以后,

范围缩小了。有一家科技公司,名叫远拓科技,创始人叫周远航。公司不算大,但也不小。

在行业媒体上有过几次采访报道。我翻了他的采访照片。四十多岁,方脸,浓眉毛,

鬓角有点白。站在公司门口的合影里,他笑起来的样子……我把手机放近了看。

他眉毛的形状和我一模一样。妈以前总说我的眉毛长得好看,“也不知道像谁”。

妈骗了我十八年。我关掉手机,躺在床上。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从我搬进来第一天就在,

三年了也没人修。这间屋子是我在这个家唯一拥有的空间。而这个空间,

本来也不属于它的主人。一切都是借来的。明天,我要去杭州。

第十章去杭州的高铁两个半小时。我没告诉赵建国。只说去同学家玩两天。他没拦我,

可能觉得一个十八岁的女孩翻不出什么浪来。到杭州已经是下午。地铁转公交,

按着妈信上的地址找过去。滨江区的那条路干干净净,两边是写字楼和科技园。

某某号是一栋八层的办公楼,门口挂着好几家公司的牌子。远拓科技在五楼。

我站在楼下犹豫了十分钟。然后走进去,上了电梯。五楼的玻璃门后面是一个小前台,

前台**看到我,礼貌地笑了笑。“你好,请问找谁?”“我找周远航。”“周总出差了,

预计后天回来。请问您是?”“我是……我姓沈。”前台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请稍等。

”她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低声说了几句。然后转过来看我。“沈**,

您能在这里等一下吗?我们有位同事想见您。”两分钟后,

一个穿白衬衫的中年女人从里面走出来。她看到我的一瞬间,眼圈红了。“你是……沈若?

”“你认识我?”“我叫方芸,是你爸——是周总的助理。你妈妈去世那年,

周总让我查过你的情况。你的照片……我见过。”她的声音在发抖。“周总一直在找你。

”“找我?”“你妈妈去世以后,他去过你家两次。但你继父说你不想见陌生人,

把他拦在门外了。”我的手指攥紧了书包带。赵建国拦住了我的亲生父亲。

他不是“帮我拦”。他是怕周远航把我带走。带走了我,就带走了那套房子的继承人。

方芸从办公室拿了一个牛皮纸信封出来。“这是周总留的。

他说如果有一天有个女孩来找他、姓沈的话——就把这个交给她。”我接过信封。沉甸甸的。

拆开,里面有三样东西。一张,是亲子鉴定的委托函,已经预约好了杭州某三甲医院。一张,

是手写的信。还有一张照片。照片上,一个年轻男人抱着一个婴儿,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婴儿穿着红色的小棉袄,胖乎乎的拳头抓着男人的衣领。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若若一岁,

2006年春节。方芸站在旁边,安静地看着我。“他等了十七年。

”第十一章周远航的信比妈的长,但每一个字都很克制。“若若,我不知道你会不会来。

但如果你来了,说明你知道了一些事情。”“我和你妈分开的原因很复杂,

但最根本的一个原因是我的错——我当年不该去美国,不该把你和你妈一个人丢在这边。

”“离婚以后我一直想接你,你妈不同意。我尊重了她的决定。但每年我往那个账户里打钱,

是想让你和你妈过得好一点。”“后来你妈再婚了,我以为你有了新的家。

”“直到你妈去世,我去找你。”“那个男人拦住了我,说你已经认他做爸了,不想见生父。

我信了。”“这两年我查了一些事情。那个男人不简单。若若,你要小心他。

”“我在杭州等你。什么时候都行。”“如果你不想认我,我理解。但请让我确认你平安。

”信的最后一行:你永远是我的女儿。我把信折好,放回信封。方芸递给我一杯水。

“周总后天就回来。你能等吗?”“我等。”方芸帮我安排了附近的酒店。我坐在酒店床上,

打开手机。赵建国发了条微信:“几点回来?”我回复:“明天。”他没再说什么。

晚上我睡不着,翻来覆去想了很多事。

没有拦住周远航——如果三年前我就知道真相——如果妈当初不那么倔——太多“如果”了。

但现在不需要“如果”。我已经在杭州了。第二天,方芸带我去公司附近转了转。

“你爸的公司做智能硬件,规模不算大,四十多个人,但在行业里口碑不错。

”“他一个人吗?有没有——”“没有再婚。”方芸说得很直接,“一个人住,

公司就是他的全部生活。哦,他有一条狗,叫团团。”“团团?

”“他说你小时候他叫你'小团子'。”我低下头,没说话。下午,方芸的电话响了。

她接起来,说了两句,表情变了。“周总提前回来了,现在在赶来的路上。

”“他知道我在这儿?”“我告诉他了。他改签了最早的航班。”四十分钟后,

我站在远拓科技的前台大厅里。电梯门打开。

一个穿着灰色T恤、牛仔裤的中年男人几乎是冲出来的。他看到我,脚步忽然慢了下来。

站在五步远的地方,整个人定住了。他比照片里老了很多。皱纹深了,头发白了一半。

但眉毛还是那个形状。和我一模一样。“若若?”他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到什么一样。

“是我。”他走上前一步,又停住了。双手举起来,又放下。不知道该不该抱。我看着他。

“你是周远航?”“嗯。”“我妈的信里说了你。”“你妈……她怎么说的?

”“她说你还算有良心。”他的鼻子红了。“若若,对不起。”“你不用跟我道歉。

”“爸欠你的——”“你先别叫爸。”他愣住了。我吸了一口气。“先做亲子鉴定。

确认了再说。”他看着我,好半天,笑了。那个笑和照片上的一样,眼睛眯成一条缝。“好。

你安排。”第十二章亲子鉴定要三到五个工作日出结果。我在杭州多留了一天。

周远航带我吃了一顿饭。火锅。他不知道我喜欢吃什么,

方芸提醒了一句“年轻人一般喜欢火锅”,他立刻订了包间。吃饭的时候他话不多,

但一直给我涮肉,涮得太老了又换一盘,手忙脚忙。“你在家里……那个人对你怎么样?

”“不怎么样。”“他动手了?”“没动手。但比动手更阴。”我把端午节粽子的事说了。

周远航放下筷子,脸色铁青。“他在你吃的东西里下泻药?”“嗯。”“你报警了吗?

”“没有证据了。我拍了照片,但那个塑料袋不一定能证明什么。”周远航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张瀚,帮我查一个人。赵建国。”他说了赵建国的基本信息。

挂了电话,看着我。“若若,你先回去,别声张。鉴定结果出来以后,爸——我来接你。

”“你打算怎么做?”“先确认父女关系。然后房子的事,我有律师。你妈留给你的东西,

一分一厘都不会让那个人碰。”“他不会轻易放手的。”“他不放手也得放。

”回家的高铁上,我脑子里一直转着两件事。赵建国想卖房子。周远航说他已经查了赵建国。

两股力量在拉扯。而我夹在中间。到家的时候是晚上八点。一推门,客厅坐了一个人。

不是赵建国。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烫着卷发,穿着金色纽扣的外套,

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赵月坐在她旁边,嘴里嗑着瓜子。赵建国站在旁边,

脸上堆着讨好的笑。那个女人看到我进门,上下打量了一番。“这就是那个继女?

”赵建国赶紧说:“大姐,这是沈若,若若,这是你伯母——我姐赵美兰。

”赵美兰从来没出现过。三年了,连年夜饭都没来过。她今天突然来了。

赵美兰冲我招了招手。“沈若是吧?来,坐下聊聊。”她从包里掏出一份文件。

和赵建国上次拿给我的那份几乎一模一样。但更厚了。

标题也改了:房产委托管理及处置授权协议。“你赵叔不会说话,让我来跟你聊。

**房子,现在归你没问题。但你一个小姑娘,马上要去杭州上学,

这么大的资产放在那儿没人管,不合适。”“不需要人管。”“你听我说完。签了这个,

赵叔帮你把房子管好,你安心读书。以后你毕业了,想怎么处理随你。我们一家人,

不会占你便宜。”“一家人?”我看向赵建国。“赵叔,端午节那天你在粽子里放的东西,

也是'一家人'的做法吗?”赵美兰的眼睛眯了一下。赵建国脸色白了。“什么意思?

你在说什么?”赵月的瓜子嗑不动了。我没继续说。“这个我不签。你们请回。

”赵美兰的脸沉了下来。第十三章赵美兰没走。她站起来,踩着高跟鞋走到我面前,

个子比我高半头,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小姑娘,

你知道你继父这三年花了多少心血在你身上吗?供你吃供你穿供你上学,

你考上大学了翅膀一硬,就翻脸不认人?”“他花的是我妈的钱。”“你妈嫁给他,

钱就是夫妻共同财产——”“我妈的婚前存款和婚前房产,不是共同财产。这个我查过。

”赵美兰的嘴角抽了一下。她回头看赵建国。赵建国低着头不说话。“行。

”赵美兰重新坐下,语气变了,“沈若,我直说吧。你继父现在资金紧张。

月月明年要学艺术,集训费十几万。你家这个房子如果出租,一个月能有五千。

你不用签什么协议,就让你继父帮你把房子租出去,租金两家分——”“我为什么要跟他分?

”“人家养了你三年!”“我说过了,他花的是我妈的钱。”赵美兰拍了一下茶几。

“你这孩子怎么油盐不进?你妈不在了,你继父就是你的监护人——”“我已经十八岁了。

我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不需要监护人。”赵美兰愣住了。

她大概没想到一个刚高中毕业的女孩会说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这几个字。

赵月在旁边嘟囔了一句:“装什么啊,家里就你最能是吧。”我拿出手机,

调出房管局的查询结果。“房产登记在我妈名下。我是唯一的法定继承人。我妈有遗嘱,

把房子留给我了。你们任何人都没有权力处置这套房产。”赵美兰的脸彻底黑了。她站起来,

跟赵建国使了个眼色。两个人走到阳台上低声说了几句。我站在客厅里一动没动。

赵月凑过来,压着嗓子说:“沈若,你别太过分了。你以为你考上个浙大就了不起?

你信不信我爸让你连学都上不了?”“他怎么让我上不了学?”“你去外地上学,

户口和档案都得经过他。他要是不配合——”“那也是违法的。”赵月被我一句话噎住了。

阳台那边说完了。赵美兰拎着包大步走过来,路过我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沈若,

你记住,做人别把事情做绝了。你一个小丫头,在这个社会上没有根基,跟大人斗你斗不过。

”她走了。赵建国站在阳台上没进来,点了一根烟。我回到房间,

发现铁盒子的位置被动过了。锁还在,但角度歪了。有人翻过我的衣柜。信和银行卡,

都在铁盒子里。如果锁被撬开了——我赶紧打开铁盒。东西都在。

但能看出来有人试图打开过。锁面上有细小的刮痕。

第十四章我连夜把铁盒里的东西全部转移了。银行卡贴在手机壳里面。

信和照片拍了电子版存到云盘。原件用密封袋装好,

藏到了只有我知道的地方——阳台上那个锈死了没人用的杂物柜角落里,用旧报纸裹了三层。

第二天早上,赵建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若若,早饭在桌上。”豆浆油条。我没吃。

去小区门口的包子铺买了两个馒头。坐在花坛边啃馒头的时候,

收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沈若你好,我是张瀚,周远航的律师。鉴定结果已经出了。

我加您微信,有事要跟您说。”我加了他。张瀚发了一份PDF文件。亲子鉴定报告。

结论:支持周远航和沈若之间存在亲生父女关系。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不是因为惊讶。而是因为确认了一件事——我不是没人要的孩子。

张瀚接着发消息:“沈若,周总委托我处理你母亲遗产的房产事宜。你现在方便通话吗?

”我拨了过去。张瀚说话很快,条理很清。“第一,房产过户手续我可以帮你走。你有遗嘱,

有见证人,法律上没问题。”“第二,你继父赵建国曾经尝试以配偶身份处置该房产,

被房管局拒绝了。但他没死心。我查了一下,他上周联系过一家公证处,

试图做一份假的委托公证。公证处没受理,因为他拿不出你的身份证原件。

”“我的身份证——”“在你手上还是在他手上?”我猛地坐直了。

身份证上次办银行卡的时候用过一次,之后放在——铁盒子里。铁盒子被人翻过。身份证!

我飞速跑回家,打开那个锈杂物柜——原件都在。但身份证不在里面。

身份证一直放在铁盒子里。铁盒子没撬开。那他什么时候——我翻遍了整个房间。

书包夹层、课本中间、抽屉每一格。没有。我的身份证不见了。赵建国上班了。赵月也不在。

我站在客厅中间,手心全是汗。如果赵建国拿了我的身份证,

去做假公证——张瀚说公证处需要原件。他已经有了原件。我抓起手机拨了张瀚的号码。

“张律师,我身份证被他拿走了。”“什么时候的事?”“不确定。

可能就是昨天——他翻过我的东西。”“你现在马上去派出所挂失。只要挂失了,

他手上那张就作废了。”“好。”“另外——周总已经在来你的城市的路上了。

他大概今晚到。”第十五章派出所离小区两站路。我跑过去的时候,正好中午十二点。

窗口的民警帮我办了挂失。“身份证挂失后,旧证即刻失效。

新证需要七个工作日——”“有没有加急?”“有,三个工作日。拍照缴费在那边。

”我办完手续,走出派出所。手机响了。赵建国的电话。“你去哪了?怎么不在家?

”“出去办事。”“什么事?”“个人的事。”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沈若,

你身份证是不是找不到了?”“你拿了?”赵建国笑了一声。“你急什么。爸帮你收着呢,

怕你弄丢了。”“我已经挂失了。”笑声停了。“你说什么?”“我去派出所挂失了。

你手上那张作废了。”电话里传来一声很轻的骂声。然后挂断了。我站在派出所门口,

太阳晒在身上,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但也只是一瞬间。因为我知道,他不会就这么算了。

下午三点,赵美兰的车停在了小区门口。一辆黑色的SUV。

她下车的时候身边多了一个穿西装的男人——看着不像律师,像催债的。

赵建国在楼下接的他们。三个人一起上了楼。我在阳台上听到防盗门开锁的声音。

赵美兰进门以后直奔我的房间,门是锁着的。“沈若,开门!”“有什么事说。

”“你给我开门!你把你继父的身份证藏哪了?”“我没藏他的身份证。

我挂失的是我自己的。”赵美兰拍了几下门,没拍开。那个穿西装的男人说话了,

声音阴沉沉的。“赵总,这个门要不要——”“不用,让她在里面待着。”赵建国的声音,

“她二十天后就走了,去杭州读书。到时候这个房子空了,我们再处理。

”“她不签字你怎么处理?”赵美兰急了,“你之前不是说有办法吗?”“我在想别的路子。

那个公证处不行,我换一家——”“她挂失了!证件作废了,你拿什么去做公证?

”“等她办新证——”“等?你欠老高的钱月底就到期了!二十万!你拿什么还?

”客厅里沉默了。赵月的声音怯生生地**来:“爸,你欠了二十万?”“你别管大人的事!

”赵美兰压低声音,但我在房间里听得清清楚楚。“建国,我跟你说实话。

老高那个人你惹不起,月底还不上他真会来闹的。你当初借这笔钱——”“我不是为了借钱!

我是被那个投资项目骗了——”“你被骗了也得还钱!那套房子值两百多万,

随便卖了不就什么都解决了?”“她不签——”“那就让她签!你是她继父,

她一个小丫头——”“她查了法律。她十八了,我管不了她。”赵美兰踩得地板咚咚响。

“一个十八岁的丫头你管不了?你窝囊废!”门外争吵声越来越大。我坐在床边,

手机录音开着。每一个字都录了进去。七点四十分,我的手机收到一条微信。周远航发的。

“若若,我到了。在你小区门口。方便出来吗?”我打开窗户往下看。

小区门口停着一辆深蓝色的轿车,车灯还亮着。一个人站在车旁边,手里攥着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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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下继父加料的蛋黄肉粽后,继妹倒在升学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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