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的那一日,天气十分好。
正值盛夏,我在槐树下的藤椅上摇着团扇纳凉,看着廊檐下住着的那一窝麻雀。
都来了几年了,每日在我耳边叽叽喳喳的,倒也算个伴。
正舒坦着呢,没承想竟然还有贵人来了。
是皇上身边的赵福公公。
这可真是稀客呢。
我摇了摇扇子,对这个老熟人笑道:「今儿是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赵福公公也笑,瞧着是一副老实和气的做派,一如以前。
他向我行了一礼,随后道:「皇上让奴才给娘娘送东西来了。」
说着他示意了一下身后的小内侍,那人恭敬地走上前来,端着一杯酒。
我瞧了一眼,哑然失笑。
毒酒呐。
时候到了。
我缓缓站起来,打量着这个已经住了八年的废院,有些出神地望着廊檐下的那窝麻雀,突然想到,要是有人来给我送来一碗热粥就好了。
唉。
赵福公公低着头在院里等候,我慢慢走进房中,随后将手里拿着的一枚银铃给了他。
那银铃是旧年少时所得,中间刻着那人的小字,多年来被我握得发亮,我最后将它细细地抚摸了一遍,然后交与了赵公公。
「这是多年前少不更事的时候拿的皇上的东西,今日就托公公替我物归原主,也让我死能瞑目。」
赵公公看着银铃,似乎是有些惊着了,但还是接过了,算是应下了我这份差事。
真好。
我环顾着这废院的一草一木,想到那些过往,突然觉得十分好笑,便道:「在这后宫里,我最为跋扈,眼里容不得沙子,做了许多错事,也确实是,糊涂了一辈子。」
赵公公安静地听着,我端起那杯毒酒,平静地倒在了地上。
赵公公大惊失色,道:「娘娘,这恐怕不妥。」
我看他惊恐的样子感觉实在有些有趣,笑问他:「我卫家九十三口都已入狱待斩,横竖我也是个死人了,还怕甚?」
赵公公显然很为难,迟疑道:「这。」
我继续笑道:「不过我倒是还没抗过旨,不知赵公公能不能给个恩惠,让我临死能尝试一把?」
「他今日赐我毒酒,我还偏不喝,偏要选个别样的死法。」
赵公公没有犹豫,退后一步跪在地上,神情凝重,声音沉得像砸在地上的石头:「恭送,皇后娘娘!」
「恭送,皇后娘娘!」
「恭送,皇后娘娘!」
接连三拜,他俯首跪在门外,我毫不留恋地走进屋中,关上了门。
我要烧了这里,烧了自己。
火舌舔上帘帐时,我像阿娘教我的那般,端端正正站在屋中。
外头有人撞门。
有人喊:「皇上!不能进去!」
又有人嘶声叫我的名字:「卫瑶!」
是萧承璟吗?
还是临死前脑子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