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货店昏黄的灯光下，姜梦微在数钱。
她把今天收的钱从抽屉里倒出来，一枚一枚硬币数，一张一张纸币捋平，拿起笔在纸上算了半天。
一共卖了一百八十八块钱。
除去卖野菜的二十块，就是一百六十八块钱。
刨去各种成本，大约赚了三十块钱左右。
三十块钱。
姜梦微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几秒，忍不住苦笑。
这要是放在城里，也就是一杯咖啡的钱。
在这山村，却是一个人起早贪黑忙活一整天的利润。
赚钱可真是太难了！
不过有一笔钱进账倒底让她的心情好了些。
有总比没有强，蚊子腿再小也是肉。
更让她惊喜的是那堆野菜卖了二十块钱。
昨天那个小女孩背来的野菜，换走了两桶泡面，价值几块钱。
而今天这些野菜卖出去，得了二十块。
也就是说，她可以补给那个小女孩十块钱。
本来她还想着就当做慈善请小女孩吃了，没想到慈善没做成还赚了点钱。
但她没打算赚这个钱，小女孩过得那么艰难，她就不赚这个差价了。
她把那十块钱单独抽出来，夹在本子里，预备着下次见到小女孩的时候给她。
做完这些，她把桌上的东西收拾好，准备去做晚饭。
这时，门外忽然又响起了敲门声。
“咚咚咚。”
姜梦微皱了皱眉，看了眼窗外。
天都快黑了，这时候谁还来买东西？
她不太想开门，但敲门声一下接一下，没有要停的意思。
她叹了口气，走了过去，从侧窗查看起来。
“谁呀？”
门外站着一个小姑娘。
但不是昨天那个。
姜梦微拉开门的瞬间，人愣住了。
小姑娘四五岁的模样，浅粉色的交领长裙，腰间系着一条鹅黄色的丝绦，垂下来两个小巧的流苏。
头发在两侧扎成小髻，用同色的发带缠绕固定，露出一张白净的小脸。
眉眼细细的，鼻梁挺秀，嘴唇抿着，带着一种怯怯的矜持。
在这偏僻的山村杂货店门口，站着一个穿着汉服的小女孩。
这画面怎么看怎么违和。
放在大城市的街上，或者哪个古镇景区里，都不算稀奇。
但在这个贫穷偏僻的小山村里，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姜梦微打量着小女孩，小女孩也仰着脸打量着她。
赵明月觉得很奇怪。
面前这个女子，穿的衣裳实在古怪。
上身是一件窄窄短短的白色布衫，下身穿的更是奇怪，两条腿被紧紧裹在深蓝色的布里。
她长这么大，从没见过有人把衣裳做成这样的。
但她想起母后以前说过的话，外面的世界千奇百怪、多姿多彩、什么都有的，只是她们被困在深宫难以见到罢了。
所以她没有露出惊讶的神色。
想起来意，她仰头问道：“请问有蜜饯么？”
姜梦微从恍惚中回过神来。
“有吧。”
店里有红糖白糖和各种散称糖果，还有一些话梅和陈皮之类的零食，勉强算得上是蜜饯。
“你要蜜饯做什么呀？”
小女孩的神情忽然黯了下去。
那双黑亮的眼睛里浮上一层薄薄的水雾，但她咬着嘴唇忍住了，只是声音低了几分。
“母后病了。”
姜梦微以为自己听错了。
“谁病了？”
“母后病了，”
赵明月重复了一遍，这次说得更慢，声音更低。
“她不喝药。丽娘娘说是因为药太苦了。我要是能买来蜜饯，母后就会吃药，就会好起来了。”
姜梦微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母后。
丽娘娘。
她差点以为自己穿越了。
但这些念头只转了一瞬，她看着身后熟悉的杂货店，看着前方熟悉的村路，知道不是她穿越了，应当是这小女孩穿越了。
她看着小女孩，眼神复杂。
小女孩也看着她，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了一样东西。
十余枚铜钱用一根红绳串着，在她掌心里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铜钱表面的光泽已经有些暗淡，边缘磨损得圆润，像是被人摩挲过很多遍，又被小心地贴身收着。
姜梦微看着那串铜钱，沉默了。
“我要买蜜饯，这些钱够么？”
那双眼睛里有期待，有忐忑，还有小心翼翼的讨好，是那种年纪很小却已经学会了看人脸色的孩子才有的眼神。
姜梦微现在基本可以确定，这不是什么恶作剧，小女孩就是穿越了。
赵明月看对方一直没说话，以为是钱不够。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那串铜钱，这已经是她全部的积蓄了。
她不知道这些钱到底够不够买蜜饯，但她知道，如果不够，她也拿不出更多了。
“……不够的话，”她的声音小了下去，攥着铜钱的手指收紧了，“我只买两颗。不，一颗也行。可以么？”
姜梦微回过神来。
算了，想那么多做什么。
一个四五岁的孩子，大晚上一个人跑到杂货店里来，不管她穿什么、说什么、用什么付钱，总归是来买东西的。
更何况且买蜜饯的理由是给生病的母亲吃药。
就冲这个，这生意也得做。
“够的。”
姜梦微伸出手，接过那串铜钱。
铜钱上还残存着小女孩的体温。
“能买不少呢。”
说着，她侧身让了让。
“进来吧。”
赵明月犹豫了一下，迈过了门槛。
进了店，她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四面墙的货架上，满满当当塞满了她从未见过的东西。
那些花花绿绿的包装纸在昏黄的灯光下折射出奇异的光泽。
她忍不住往前走了一步，又一步，脖子微微仰起，嘴巴不自觉地张开了一点。
这些都是什么？
外面的世界，竟然是这样的吗？
真好啊。
赵明月忽然想起母后故事里的那些描述。
冷宫外面的生活是那么的美好，原先她以为母后是骗她的，是为了哄她在冷宫里活下去才编出来的话。
可现在亲眼看到这些东西，她忽然觉得，母后可能还是说保守了些。
姜梦微站在柜台后面，看着这个小姑娘仰着脑袋、瞪圆了眼睛看货架的样子，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这孩子的表情，和昨天那个背着野菜的小女孩刚进店里时一模一样。
有古代客人光顾的杂货店么？
事情好像有意思起来了。